《[斗罗/霍三]岳父钓婿法则》喜蓝

19、恨极成痴缠 恨极成痴缠

　　19.
　　  

　　这是霍雨浩搬入海神殿的第三日了，无事发生，但他依旧有些不习惯。
　　  
　　  他躺在陌生的床榻上，强迫自己闭上眼，屏息凝神，但主殿深处那每一次气息的起伏，都像一根细线，缠绕他心神。
　　  
　　  许久，意识终于在极度的疲惫的拉扯中溃散，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梦。
　　  
　　粘稠。猩红。令人窒息。
　　  
　　脚下是冰冷湿滑的触感，低头看去，蜿蜒流淌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血，浓重的铁锈味灌满鼻腔。
　　  
　　而……血泊的尽头，一片更加深沉的暗红中央，静静倒着一个人。
　　  
　　  身上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不过却浸透了刺目的红，大片大片地晕染开，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妖异红莲。
　　  
　　  他的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横亘其上，鲜血正无声地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绝望的暗红。
　　 
　　 是唐三。
　　  
　　而他自己，就站在血泊边缘，像一个局外的看客，他垂着眼，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的掌心，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颤，冰冷的刀锋上，一滴粘稠温热的血，正沿着刃口缓缓滑落，砸在血泊里，溅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是他做的。
　　  是他亲手割开的。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切入皮肉时那微妙的滞涩感，感受到温热血流喷溅在手腕皮肤上的灼烫。
　　 
　　 一股灭顶的快意，在他的胸腔里轰然炸开，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狂喜，可紧随其后的，是无边无际的恐惧。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汹涌的洪流□□撞、撕扯，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
　　  
　　“唐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空洞、干涩，显得如此突兀又虚弱。
　　  
　　“你终于……死了。”
　　  
　　他抬脚，想要迈过这片粘稠的血泊，想要更近地看清那张脸上是否还是那可恨的平静。可脚下粘稠的血浆死死拖拽着他。他越是用力，越是深陷，带来刺骨的寒意和绝望。
　　  
　　就在这时，血泊中央，那具了无生气的躯体上，唐三那沾染了血污的长睫，近乎幻觉般地颤动了一下。
　　 
　　 霍雨浩的怔住了，血液凝固。
　　  
　　那双沉静的蓝眸，竟缓缓睁开了，没有濒死的痛苦扭曲，没有刻骨的怨毒仇恨，只有一片彻底的虚无。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自己的血泊里，无声地凝视着这个亲手将利刃送入他咽喉的人。
　　  “不——！”
　　  
　　霍雨浩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海神殿偏殿里回荡，喉咙里还残留着梦魇中嘶吼的灼痛感。
　　  
　　眼前一片昏黑，耳边一片嗡鸣。
　　  
　　梦魇中那粘稠冰冷的血泊触感，那浓烈得令人窒息的血腥铁锈气，还有那冰冷虚无的蓝色眼眸……所有的一切，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挥之不去。
　　  
　　霍雨浩死死攥紧胸口的衣襟，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片疯狂蔓延的恐慌。
　　  
　　那不是他想要的。
　　  绝不是。
　　  
　　当那双眼睛睁开，当那片虚无笼罩下来，那瞬间席卷他灵魂的，不是复仇得逞的狂喜，而是…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惧。仿佛他亲手毁灭的不是仇人，而是支撑他整个世界的唯一支柱。
　　  
　　他恨他，那恨意如此炽烈，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可就在这之下，就在那片被恨意掩盖了太久的深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伴随着梦中那雪白颈间喷涌的鲜血，伴随着那双冰冷虚无的蓝眸，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
　　  
　　霍雨浩不敢想，更不敢触碰，他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真实的血味，才确认了自己是醒着的，随即，他猛的掀开冰冷的锦被，赤着脚，冲向那道隔绝主殿的厚重殿门。
　　  
　　他甚至忘了自己拥有神力，忘了可以瞬移，只是凭借着本能，用狠狠撞开了那扇门。
　　 
　　 殿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惊心。
　　  
　　霍雨浩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惊悸和戾气，猛地闯入主殿内室。他目标明确，直扑那张笼罩在层层纱幔下的宽大床榻。
　　  
　　幽微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殿内熟悉的轮廓，冰冷，空旷。层层叠叠的雪白纱幔在夜风里无声飘拂，霍雨浩的视线死死钉向那张笼罩在纱幔深处的宽大床榻。
　　  
　　然而，纱幔被风拂开，露出底下平整的锦缎。
　　 
　　 空的。
　　  
　　那张床榻上空无一人。
　　  
　　霍雨浩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梦境里粘稠的血泊、冰冷虚无的眼神……与现实冰冷的空床瞬间重叠。
　　  
　　“人呢？！”霍雨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巨大的恐慌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了？真的死了？！就在他睡着的时候？那梦……是预兆？还是他潜意识里早已实施的渴望？！
　　  
　　不！不可能！他怎么能死？！他还没……还没……
　　  
　　霍雨浩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猛地转头，扫视着主殿的每一个角落。
　　  
　　屏风后？没有！窗边的软榻？空荡！
　　  
　　他踉跄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透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一片死寂的冰冷，就在这时，霍雨浩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
　　  
　　来自侧后方，那扇通往书房的门扉缝隙。
　　  
　　一丝晕黄的、温暖的烛光。
　　  
　　霍雨浩的身影快速扑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推门，而是直接侧身，目光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急切地向内望去——
　　  
　　烛火摇曳。
　　  
　　光影在古老的书架和沉重的书案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而在那片光影交错的中心，一个身影斜斜地倚靠着。
　　  
　　是唐三。
　　  
　　他穿着柔软的寝衣，手中还虚虚握着一卷摊开的古籍，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睫低垂，烛光柔和了他过于苍白的侧脸，呼吸极其轻浅，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睡着了。
　　  
　　不是冰冷地倒在血泊里，不是脖颈断裂无声控诉。
　　  
　　他只是睡着了。
　　  
　　在书房，在烛光下，像一个耗尽了心力的凡人。
　　  
　　一瞬间，巨大的失重感席卷了霍雨浩，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骤然消失，留下的是一片近乎虚脱的空白，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瘫软。
　　  
　　他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
　　  
　　他没死。
　　  还好好的……在这里。
　　  
　　霍雨浩推开门，一步步走近，脚步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停在宽椅前，居俯视着沉睡的人。
　　 
　　 那毫无防备的姿态，那闭合的眼睑，那微微敞开的领口……无一不在刺激着霍雨浩紧绷的神经。梦中他握着无形利刃的手感仿佛还在，此刻却只想用另一种方式，将这个人牢牢禁锢。
　　 
　　 神力本源受损至此，还敢在书房熬到深夜睡着？万一寒气入骨，引发旧伤……霍雨浩几乎能立刻想象出他气息奄奄的样子。
　　  
　　霍雨浩弯下腰，一只手臂迅速穿过唐三的膝弯，另一只手臂不容分说地揽住他清瘦的肩背，将人打横抱起，身体骤然腾空带来的失重感让沉睡中的人眉心微蹙，长睫颤动了一下。
　　 
　　 霍雨浩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
　　  
　　怀中的人出乎意料地温顺。
　　  
　　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潜意识里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侧脸无意识地贴近了霍雨浩胸前的衣料，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若有似无地拂过。
　　  
　　那真实的温热，无声地驱散了梦魇中冰冷的血腥和死寂。
　　  
　　“麻烦。”霍雨浩抱怨道，声音干涩，不知是说给谁听。他抱着人，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走向寝殿。
　　  
　　他将人小心地安置在柔软床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时，他站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幽暗的光线下，他凝视着那张沉睡的容颜。
　　  
　　月光勾勒着唐三过于精致的五官，卸下了所有的清冷与算计，霍雨浩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渐渐平息。
　　  
　　就是这个人。  
　　让他恨入骨髓，也让他怕失去到发狂。
　　  
　　他倾尽所有恨意去报复，最终却发现，自己最深的执念，竟是让他好好活着。
　　  
　　霍雨浩缓缓俯身，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悬停在唐三脆弱的颈侧，那里，皮肤下的脉搏正平稳地跳动着，温热鲜活。
　　  
　　他冰凉的指尖最终没有落下，只是虚虚地悬停在那里，许久，他才像被那微弱的热度灼伤般，猛地收回手，直起身。
　　  
　　他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人，眼神复。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轻轻合上了沉重的殿门。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寝殿内，一片死寂的安眠。
　　  
　　寝殿外，霍雨浩背靠着冰冷的殿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
　　  唐三，我恨你恨的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