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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阴谋 罗栀发现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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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罗栀早早就出宫,和秦昭去了女学。
而千华宫里,膳房正紧锣密鼓地准备公主的午膳及点心,待到无人之时,一个人影偷溜进去,将那点心里下了粉状物,这一切,都被门外的栖月尽收眼底。
而此时,罗栀已经和秦昭到了女学门口,轿撵停下来,她轻撩珠帘,只见一群跪平民女子跪在台阶前。她们个个穿着半旧的布衣裙,上面还打着补丁。
司业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见了罗栀的轿子跟见了救星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行礼。
“公主殿下,秦大人,臣有罪,没能约束管教学生们,劳动殿下金驾了。”
罗栀下了轿,目光落在那几个跪着的姑娘身上。为首的一个穿青布衫子,她跪在最前头,后背挺得直直的,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罗栀,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罗栀摆了摆手,让司业起身,向那为首的女子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公主会先问她这个。
“民女姓孙,名静绣。”
“孙静绣。你跪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孙静绣回头看了看她身后的那些同窗们。
“民女所求只一个,当日是我和沈小姐争执,与其它同窗并不相干,所以,若殿下降罪,请降我一人之身。”
罗栀勾了勾唇,打量着这孙静绣,她身姿挺拔,眉毛弯弯,眉尾带锋,眼神伶俐有光亮,为人坦荡又重义气,是个长期培养的好苗子。
“哦?你很讲义气啊。”罗栀说。
她还没有回答,她身后的女子们却开口为她求情。
“殿下,我和孙姐姐是同乡,她家里家贫,父亲在城外种地,母亲帮人浆洗衣裳。为了让她来靖水,家里把攒了几年的铜板都拿出来了,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温书,夜了也不算完,求殿下开恩!让孙姐姐就在女学吧!”
她身后那几个姑娘也跟着点头,有人已经哭出了声。
罗栀看着她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们本就是民间考上来的人才,如今受到权贵打压,自然不快,罗栀想,她穿越来前,不也就是一个给人打工的普通人,如今拥有了这样的权利,她也想大庇天下女子俱欢颜,她弯腰,伸手去扶孙静绣:“起来。”
“殿下不答应,民女就不起。”
“本宫叫你起来。”
孙静怔绣了怔,犹豫片刻,终于站了起来。
“今日殿下来,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请各位移步正殿。”秦昭说。
几个平民女子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头,跟在罗栀身后进了女学的大门。
里头正堂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七八个官家小姐在堂中齐刷刷地站着,衣裳鲜亮,钗环叮当,见罗栀进来,她们才不紧不慢地行礼。
“见过殿下。”
为首的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杏眼桃腮,眉眼间带着几分娇养的傲气。罗栀认得她,沈练的妹妹,沈春华。
罗栀在檀木椅上坐下。
“沈姑娘。本宫听说听说,你们联名递了状子?”
沈春华笑了笑,不卑不亢:“回殿下,是有这么回事。臣女等以为,女学乃朝廷所办,旨在培养人才。可如今什么人都能进来,未免有失体统。长此以往,恐怕真正的好人家女子都不愿意来了,对女学的发展也无益处。”
罗栀端过司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神情淡然。
“沈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罗栀开口了。
沈春华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不过,本宫想问问诸位,你们来女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求知求学、增长才干。”沈春华答得流畅。
“那诸位觉得,才干这东西,是看出身的么?”
问题一问出,堂里安静了一瞬。沈春华的笑容凝固住了。
“本宫办这个女学,是要为云朝培养能用的人才。人才不分男女,也不分贵贱。一个人有没有才干,要看她学了多少、会了多少,而不是看她父亲是谁、家里有多少田产。”
她停了停,目光从沈春华脸上滑过去,扫过在座的每一个官家小姐。
“你们今天嫌平民女子碍眼,明天就会嫌商贾之女低贱,后天又会嫌出身不够清白的人辱没了门楣。退到最后,这个女学就成了你们几个人的私塾,跟‘天下英才’四个字再无半点关系。那本宫办它的意义何在?”
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春华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什么。
“可……”
罗栀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本宫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可本宫要告诉你们,在这儿,所有人,你们的家世一切清零,朝廷看的,只是谁有本事。”
她说完这一句,给秦昭使眼色,秦昭立刻领会,说:“本官针对此事,有个提议。”
“哦?说说看。”
“从下月起,女学实行分班制。所有学生入学后统一考试,按成绩分班。成绩好的,进甲班;成绩中等的,进乙班;起步晚的,进丙班。半年一考,按成绩重新分班。出身不论,只看本事。你若是官家小姐,考砸了,也得从丙班重新来。你若是平民女子,考得好,照样进甲班。”
罗栀看向沈春华:“沈姑娘,你说这样公平不公平?”
沈春华张了张嘴,脸上那一层骄矜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她当然听懂了罗栀的意思——这法子既保住了平民女子入学的资格,又给了官家小姐们一条台阶下,若嫌跟她们同堂掉价,就凭本事压过她们。若没本事,那就说明官家小姐也没资格嫌旁人。
沈春华咬了咬嘴唇,到底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来她站起身,朝罗栀行了个礼:”臣女……遵殿下安排。”
罗栀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门边的孙静绣:“你们呢?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
孙静绣此时的眼神从坚定转为惊喜,使劲点着头:“这么说,民女不用走了?”
看到罗栀并没有否定她,反倒是莞尔一笑,她终于领会,紧忙叩头。
“民女愿意!民女一定好好读书,考进甲班!”
……
此时解决的第二日午膳时,秦昭请见,罗栀跟她也没什么避讳,就宣见了。
“殿下,查出来了。女学闹事,是有人从中作梗。”
罗栀夹的鱼手顿了顿:“谁?”
“顾少岚。”
罗栀点了点头,把鱼肉送进嘴中。
“哦?”
“她暗地里找两方人,挑拨离间,先是让孙静绣她们在堂上主动顶撞官家小姐,又私下给官家小姐那边递话,说两边一激,就闹起来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栖月私底下找到我,她说最近总看见顾少岚鬼鬼祟祟地在殿下点心里加东西,她没敢声张,把点心倒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殿下说,故而来寻求臣的帮助,臣把那东西拿去太医院验过。”
秦昭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是慢性毒药,幸而栖月发现得早,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个顾少岚,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罗栀放下筷子,沉默了一瞬。
“她人呢?”罗栀问。
“被栖月带人扣在偏殿里了。”
罗栀用手绢擦了擦嘴,放下筷子,往外走:“一起去看看。”
“是。”
偏殿的门关着。
外头站了四五个兵,个个腰挎长刀,面色肃然。见罗栀来了,为首的校尉行了个礼,低声道:
“殿下,人在里头,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罗栀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帘子也拉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窄的刀痕。顾少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脚没有被绑,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罗栀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暗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初秋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可她看上去像是裹了一层看不见的寒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倦意。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罗栀反手关上了门。
“殿下。您都知道了。毒酒还是沉塘,我都认。”顾少岚没有否认。
罗栀走到她面前,捏住了她的脸,安静地看着她:“为什么?”
顾少岚抬起头看着她。
暗光里,她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
“殿下,您知道我是谁么?”
罗栀静静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我爹是开州府的度支司员外郎,我五岁开蒙,十岁能背完四书,爹说我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明的,若我是男儿,可在朝堂建功立业。后来因为一个陈年旧账,全家被流放苦寒之地,我是意外逃出来的那个,我爹我还不清楚吗,他是个连极清廉的人,多喝官家一口水,都怕被人戳脊梁骨,他是冤枉的,事到如今,也不说什么冤枉的了,因为这世上,黑白颠倒的事常有,我又能如何呢?”
说起父母,她的眼泪又如珍珠一般落下来。
罗栀听到这儿,看她泣不成声,又替她说了下去。
“后来,你遇见了唐墨之,他为你改名换姓,做了醉仙楼的谢青棠。再后来,你被他送进女学,又送到了我身边,替太后做她的耳目,我说的可对?谢—和—君?”
她听到这些,突然很震惊,猛然抬头死死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让我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