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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送丑男当眼线 解开谜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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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玦回府时,夜已经深了。
雨停了,风也小了。
商陆看他满面春风地,就没多问。
“墨公子还在府中。”商陆说。
“知道了。”
商玦走进书房,见着墨十三正歪在书房的榻上,手里捏着一盏温好的黄酒,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回来了?”他问,语气平平淡淡的。
商玦没应声。他在门口站了一瞬,脱了湿透的外裳,挂在衣架上,棋盘还是他走时候的样子,被他搬进来了。
“嗯。”
墨十三端着酒盏,目光从商玦脸上慢慢滑过去。他的表色比去时从容一些,眼里又多了几分情欲被满足的快感。
墨十三收回目光,轻轻弯了弯嘴角,抿了一口酒,什么也没问。
商玦在棋盘前坐了一会儿,手里的白子捏了又放下,放下了又捏起来,半天没落下去。墨十三也不催他,自顾自喝酒,屋里安静得很,只有檐下的积雨在滴滴答答地落下。
“墨十三。”商玦忽然开口。
“何事?”
“你手底下有没有那种其貌不扬,但脑子好使的男子?”
墨十三的酒盏停在嘴边,笑了,有几分八卦的意味。
“有。你要把人放在哪儿?”
商玦落了一子,声音平平淡淡的:“千华宫。”
墨十三盯着他看了两息的功夫,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把酒盏打翻了。
“商玦啊商玦,你这醋劲可真不小啊!人公主殿下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要往人家跟前塞人了?”
商玦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很不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认真得很。
“不是你想的那般,只是放个眼线。千华宫人多眼杂,这驸马也来路不明,有什么风吹草动好及时知道。”
“对对对,是是是,你说是眼线就是眼线。”墨十三连连点头,笑得更欢了。
“我手下刚好有这么个人,明天……不,今晚,我立刻回去给你办这件事。”
商玦冷冷地点了点头。
在他走后,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眼里却莫名有几分化不开的温柔。
……
次日,千华宫里就多了个人。
此人姓岑,单名一个瑾字,名字听起来好听,就是和本人极其不搭。
人送过来的时候,罗栀正和李承言在书房研究月经布的材料,玉璇和栖月把人带过来时,两个人都看傻了。
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五短身材,罗圈腿,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左边歪,像是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
脸上更是精彩——绿豆眼,蒜头鼻,厚嘴唇,一张脸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石子砸过的墙面。最要命的是他那肤色,黄里透着青,青里有几分黑。
“这是?”
“回殿下,这是商大人府中送来服侍殿下的……说是很有才能……”栖月道。
“什么?他送来的!”
罗栀心里暗骂。
“他又作什么妖!”
玉璇和栖月退去之后,栖月压低声音说:“我的天,商大人这是打哪儿找来的人?”
玉璇探头看了一眼,也不忍直视我小声说:“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罗栀见到岑瑾的时候,虽然心中堵塞,但还是故作镇定。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对他说:“你就在廊下当值吧,有什么事也好传个话。”
岑瑾跪下磕头,声音倒是意外的清亮:“奴才谢殿下恩典。”
而后退下了。
李承言看他走了,才笑出声来,笑了好半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栀……我说你这个crush ,可真是腹黑啊!”
“这个商玦。”她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这不也侧面证明了,他很在乎你吗?”李承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瓜子,嗑了嗑道。
“那也不是这样在乎的啊,这不是纯给我添乱吗?”
李承言撇了撇嘴。
“也是,那你打算怎么办?把他赶出去,给商大人一个下马威?”
罗栀挠了挠头。
“算了。就这样吧,左右也不是什么正经职位,让玉璇她们多盯着一些就好了。”
……
是夜,窗外,岑瑾扫完了廊下的树叶,正蹲在台阶上歇息。
他听到殿内有两个人在私语,趁着四下无人,就赶紧凑过来听。岑瑾这个人,说是眼线,其实更像是一台行走的记录仪。他不善言辞,不擅交际,但很会察言观色,记性也特别好,听到什么就能全部记住。
他蹲在台阶上听了一会,直到夜深了,看见李承言在窗棂的影子里,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岑瑾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当晚就传信给商玦。
“今日驸马李承言去了殿下寝殿,两人相谈甚欢。驸马还唤殿下为罗栀。”
商玦看到手顿了一下。
“罗……栀?从未听过她有这样的名字。却是奇怪,可这样的名字,连他也不知道,却被这刚来的李承言知道了。”
他眉头拧在一起。
继续看下去。
“两人神态暧昧,殿下亲自给驸马描眉。而后,殿下和驸马在书房研究月事布。桌上摊着各种布料、棉花、图纸,驸马帮着殿下裁剪布料,两人头挨着头,靠得很近。子时,两人在殿内入睡了,且一直畅谈些臣听不懂的东西。是否继续,请大人示下。”
商玦深呼吸了一下,面色十分凝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让他继续盯着。”
“是。”商陆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商玦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盯着面前账簿,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岑瑾说的那些画面——描眉、研究月事布、陪着睡……
可是昨天,朝宁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昨日有了肌肤之亲,但他更生气了。
他倒不是气罗栀,是气自己。气自己明明什么都清楚,还是会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坐立不安,气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气自己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已经相吻,但是她没给他任何名分,他算什么呢?他凭什么吃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喝了一口凉茶,把这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又过了几日。
岑瑾又来汇报了。
这回他是本人来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想说出来又有点犹豫。他站在商玦面前,绿豆眼眨巴了两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说。”商玦今日心情比前几日好些,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驸马……他……”岑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商玦生气。
“他怎么了?”
“他上茅房的时候!”
岑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蹲着的。”
商玦手里的白玉扳指停了。
“哦?”
“而且,据奴观察,他蹲了很久。奴才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还扭扭捏捏的,东张西望,像是怕人看见。”
商玦看着岑瑾,眼神十分复杂。
“还有,奴注意到,他跟殿下身边那些宫女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细细的,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小,腰肢扭来扭去的。怎么看怎么觉得……”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那个在心里盘旋了好几天的话说出来了:“怎么觉得他不像喜欢女人的样子。”
商玦沉默了。
他看着岑瑾脸上认真的表情,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笑,又想叹气。和墨十三对视了一眼,墨十三差点笑出声来。
他不知道该夸岑瑾观察力敏锐,还是该骂他多管闲事。因为岑瑾说的那些蹲着上厕所、走路扭捏、声音细细的细节,确实太过私密,但如果没有这个细节,吃醋的,难受的就该是他了。
商玦知道这个细节对于他而言,或许是个极其重要的转变。
如此说来,朝宁,或许说的是真的
但是他不能让岑瑾把这件事捅出去,岑瑾虽然是他的眼线,可这个眼线现在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驸马可能喜欢男人。太后如若知道了,朝宁就又要落入被动的境地。
“这件事,不需对任何人说。”
商玦揉了揉眉心道。
“是。”
“继续盯着。”他说,声音有些疲惫。
“是。”岑瑾转身要走。
“等等。”商玦叫住他。
岑瑾回头。
商玦犹豫了一下,说:“以后……关于驸马私人的事,就不用汇报了。多盯着点太后宫里的动静。”
岑瑾眨巴眨巴眼睛,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墨十三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荒唐,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笑。
“怎么样,我这个人安排的不错吧?”墨十三打趣道。
“是,确实事无巨细。”
“这下你放心了吧?看这样子,驸马喜欢男人无疑了,和殿下处成姐妹也说不定。”墨十三气定神闲地喝了一盏茶道。
他突然想起罗栀的脸,想起她说那些话时的坦然,想起烛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是自己小心眼了。
窗外又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翠绿的芭蕉叶上。
商玦靠在椅背上,把白玉扳指重新套回拇指,转了转。温润的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今晚,或许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