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异化录》夏十月

187、尾声 一道刺眼的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芒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世界。眼前的孤岛、救援飞机、身边的人群，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待光芒渐渐散去，场景骤然变换——海风的咸湿、林间的草木气息悉数消失，只剩一间一尘不染的洁白色房间。

　　白发老人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他眼神温和，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方才那场跨越生死与克隆的孤岛奇谭，不过是他对着空气，娓娓道来的一场幻想。

　　对面的诊疗椅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女医生，胸前的工作牌泛着淡淡的光。她身旁是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持文件夹，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耐。

　　“医生，他怎么一点都没变？那么多年，还是老喜欢编一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年轻男人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老人，带着几分失望。

　　女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老人身上：“他心里藏着一件永远无法释怀的事，那是坠机事故留下的创伤。对他而言，是支撑他活下去的美梦，他不愿醒来的原因。”

　　女医生早已司空见惯。老人总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讲述关于“孤岛”、“克隆”的故事，神情时而悲伤，时而幸福，仿佛亲身经历。

　　眼看从老人口中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男人合上文件夹起身：“算了，看来今天也得不到什么答案。”说着，便示意女医生一同离开。

　　两人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廊里传来他们刻意压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房间。

　　“那场事故都过去很多年，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半个字都不肯透露。”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疲惫。

　　“你究竟想问他什么？”女医生忍不住好奇。她照顾老人多年，只知他是一场坠机事故的幸存者，却不知背后另有隐情。

　　“你有没有听说过五十年前的ZH7573航班坠机事件？”男人沉声道。

　　女医生摇摇头。

　　“他是那场事故里……唯一的幸存者。”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六个月后，救援队在一座偏远的孤岛上，找到了飞机上三百多名乘客的遗体，密密麻麻分布在岛上。唯独他——一个大活人，毫发无损地蜷缩在一块礁石旁。后来，那座岛就被称为‘坟墓之岛’。因为那根本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岛，没有任何动植物，连淡水都极其稀少。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是靠什么在那样的绝境里活下来的。可惜……他被找到时已经疯疯癫癫，嘴里一直念叨着‘复活’之类的胡话，不久便被送进这里。”

　　“即便如此，你还能相信他的话吗？”女医生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男人摇摇头，语气复杂，“当年的遇难者中，有一对老夫妇，始终坚信他们的儿子没有死。因为救援队花了一个月时间搜遍全岛及附近海域，其他乘客的遗体都找到，唯独他们儿子的——连一丝痕迹都没发现。他们无数次来精神病院，试图撬开这位幸存者的嘴，想知道儿子的下落。可你也看到，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给出任何答案。”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女医生轻声感慨，“或许……他们的儿子根本就没上那架飞机？”

　　“不可能。”男人断然否定，“机场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他登机的画面——他确实跟着自己的同学走进了机舱。除非……他在半空中凭空消失。那对老夫妇真的非常疼爱儿子，直到临终前，还特意拜托我父亲帮忙继续寻找。我今天来，也只是替父亲完成遗愿罢了。”

　　“说起来确实奇怪，既找不到遗体，也没有失踪后的任何线索……他们的儿子到底去哪里了呢？”女医生皱起眉，“他和我们这位病人……认识吗？”

　　男人回忆着老夫妇的话：“据他们说，他们的儿子从未提过这位幸存者的名字。不过，两人倒是就读同一所高中，都是当年即将毕业的高三学生。说不定在学校里见过面，只是互不相识。”

　　“原来如此，是同龄人啊。”女医生若有所思，“我曾听病人在清醒时提起过，他有个从高中就认识的好朋友，一直陪在身边，形影不离。可过去那么多年，我只见到他一个人，身边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大概是神志不清，把幻想当成了现实。”

　　“那他有没有说过……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女医生。

　　“嗯？让我想想……”女医生回忆着过往的对话，片刻后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白璧？对，应该是这个名字，他念叨得最多。”

　　“什么？”男人的眼睛瞬间睁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你说他朋友叫白璧？那对老夫妇失踪的儿子……也叫白璧！”

　　病房内，白发老人似乎并未听见走廊里的对话。他依旧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脸上挂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空无一人的位置，仿佛正注视着某个无比珍视的人。

　　他微微侧过头，轻声低语，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白璧，他们还是找不到你。”

　　顿了顿，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漫开化不开的温柔：“你啊，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永远，都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