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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迟来的答复 中年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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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的他,每日看着白璧与那个少年模样的克隆体愈发亲密。那些不经意的笑意、默契的对视,都像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躲在角落,指甲嵌进掌心,反复诘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造出这个少年?如果没有他,此刻陪在白璧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嫉妒如疯长的藤蔓,狠狠地绞碎了理智。终于在某天,他单独拦下白璧,那句在心底发酵太久的话冲口而出:“他不是真正的魏树尘。你去问问他,能不能想起6月22日那天的事?”
白璧自然不肯相信。可中年魏树尘却能将那日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只是始终没说出自己才是真正的魏树尘。
此话一出口,中年魏树尘便瞬间后悔了。他看着白璧骤然失色的脸庞,恨透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覆水难收,那颗猜忌的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埋进白璧心里。
白璧果真去试探少年魏树尘,而对6月22日毫无记忆的少年,自然回答不上来。猜忌一旦滋生,亲密便迅速枯萎。白璧开始刻意疏远他,两人之间横生出尴尬的裂隙,沉默越来越长。
直到白璧独自走出研究所的大门。
没有人告诉他们:早在几年前,岛上的实验动物因一场秘密的基因改造,发生变异。有人暗中篡改了试验品的基因序列,让它们的体型变得远超普通动物,性情也变得异常凶猛残忍,极具攻击性。
为了安全,研究所的外围围栏早已换成高压电网,纵使变异野兽再强悍,一旦触碰电网,也会瞬间被烧成焦炭。所有人暂时被困在居住所内,无法外出,却也因岛上储备的资源充足,只要不踏出大门,便能相安无事。
门开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扑出,利齿狠狠没入白璧的身体。鲜血喷溅在金属门框上。
“白璧!”少年魏树尘撕心裂肺地嘶吼,想要冲上去救他,却被闻声赶来的工作人员死死拽住胳膊,用力往后拖。冰冷的金属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合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被拖入远处狰狞的树影中,只剩下门板上淋漓的血迹,烫伤他的眼睛。
失去白璧,所谓的“安全”对少年魏树尘来说,早已毫无意义。他像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去,哪怕只是找到白璧的尸体,好好安葬他。研究所的人怕他出去惹出更大的麻烦,直接将他关进单独的囚室。
而中年魏树尘,也被无尽的自责与愧疚淹没。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眼前全是白璧被野兽袭击的画面,耳边回荡着少年魏树尘的哭喊。他痛恨自己一时被嫉妒冲昏头脑,说出那句致命的话;更痛恨自己亲手毁了白璧的性命,毁了所有人的平静。
悲剧并未就此落幕。
在极致的绝望与“同归于尽”的念头驱使下,少年魏树尘利用送饭人员的疏忽逃出来。他如幽灵般潜入实验室,找到那管密封的致命黏菌,径直走向食堂厨房。
解药一时无法研制成功,食用过污染食物的工作人员接连出现感染症状。他们被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失去理智,在走廊里疯狂奔跑、嘶吼,有的甚至在墙壁和地面上胡乱抓挠、涂画,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恐慌迅速蔓延。有人试图驾车从岛上的通道逃离。混乱中,一辆越野车失控翻倒,引发连环追尾,十几辆车撞成一团,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堵死。众人只得弃车,跌跌撞撞朝大门逃去,可没走多远,病毒便全面爆发——大部分人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很快便没了声息。
少数人登上停机坪的直升机,试图强行突围。可飞机刚升空不久,便遭到一群巨型变异鸟类的袭击——它们的翅膀坚硬如铁,尖喙锋利无比,几下便啄穿机身。
直升机失控坠落,在地面引发剧烈爆炸;有的甚至被随后赶来的巨型野兽一脚踩成扭曲的废铁,残骸难辨。
整座岛屿陷入混乱与毁灭。
而中年魏树尘却趁着混乱,带着少数未被感染的人,登上仅剩的一艘快艇,仓皇逃离这座沾满鲜血与悔恨的孤岛。
浩劫过后,少年魏树尘竟成为岛上唯一的幸存者。他在废墟与野兽环伺中顽强求生,并为自己改名韩奕。昔日的少年意气早已被岁月和仇恨磨平,只剩下眼底化不开的阴鸷与怨毒。
他立下毒誓:若是哪天遇到那个中年魏树尘,一定要让对方尝遍自己所受的所有痛苦。
岁月在老人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迹。他身体早已衰弱,咳嗽不断,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耗尽全力。当医生告知他时日无多时,他没有选择留在病房等待终结,而是固执地撑起病体,辗转回到这座承载一生执念的孤岛——只为等一个迟了数十年的答复。
“呵,真是报应啊,老头子。”韩奕抱臂站在一旁,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翻涌着未散的怨恨与嘲讽,仿佛在看一个罪有应得之人。
“6月22日果然是很重要的日子,可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那天发生的事……”魏树尘垂眸,心头漫上浓重的失落与难过,白璧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吧,竟把那么重要的日子忘记。
“因为……你们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天。”白发老人剧烈地咳嗽几声,喘着气说道,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6月22日的记忆,只属于本尊魏树尘;而白璧,无论是哪一个克隆体,都完整保留着这份记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越数十年的时光,落在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年上——那是白璧的克隆体,拥有同样清澈的眼眸。
“我一直在等你的答案。”老人对白璧说。
白璧望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眼神平静如深潭。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答应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仅仅四个字,让白发老人紧绷一生的神经倏然松弛。他脸上漾开此生最释然的笑,如同卸下千斤枷锁,心满意足地阖上双眼。他沉沉睡去,嘴角还留着未散的笑意。
云层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耀眼的阳光穿透天际,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驱散孤岛的阴冷,让他感受到久违的、如春日般的暖意。
“树尘!”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与雀跃,是他魂牵梦萦数十年的声响。
白发老人猛地睁开眼。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都是年少时的挚友。他颤抖着朝他们伸出手——终于可以重逢,以后再也不会分开。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他脸上的皱纹悄然褪去,白发转回乌黑的短发,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依旧是那个眉眼桀骜、带着几分叛逆的少年魏树尘。
“爸爸!”白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上前紧紧抱住白发老人。
“白璧,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少年魏树尘忍不住好奇。
“其实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白璧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却缓缓道出了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往事。
6月22日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天。魏树尘特意绕远路,在路口等一个人。没多久,白璧便出现在视野里,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魏树尘叹了口气,向白璧吐苦水,说自己怕是考砸,以后只能去读三流大学。说着,他鼓起毕生的勇气,问出那句愿意用一生去等待答案的话:“白璧,放假后,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白璧愣住了,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魏树尘见状,连忙摆手,笑着让他不用马上答复,说过几天就是毕业旅行,等旅行结束后再回答也不迟。
然而魏树尘怎么也没想到——那场毕业旅行,他终究没能等到;白璧的答复,更成为永远的遗憾。
“卑鄙的臭老头子,居然把这么重要的记忆,一个人带走。”韩奕暗骂着,浑身脱力般坐在地上。为了得到答案,他也曾做过和对方同样卑鄙的事。
执着,是刻在每一个“魏树尘”骨子里的特质。他们为之奋不顾身,却在命运的岔路口,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对我来说,活着才最重要。”白璧的声音响起,像石子投入每个“魏树尘”的心潭,“韩奕,我相信……那个时候的白璧,也是这么想的。”
韩奕猛地仰起头,拼命将眼眶里的热泪逼回去。他望着天空,笑骂了一声,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释然:
“……我TMD的,真想亲耳听到他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