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访客 约翰，你有 ...
-
比赛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米兰街头大大小小的报刊亭都会将体育报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而今天，占据头版中央的是一个让罗森内里很难心情愉快的标题——《AC米兰联赛首败，佛罗伦萨队长鲁伊·科斯塔主宰比赛》。
路上偶有行人驻足，只是盯着头版看了几秒便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买下一份报纸，再熟练地夹在腋下，脚步轻快地离开。
报刊亭老板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这样的顾客通常是内拉祖里。除德比战外，米兰双雄的球迷很少会特意关注死敌的其他比赛，但只要对方因输球、丑闻，或其他负面新闻登上报纸，他们总会毫不犹豫地买上一份，再在茶余饭后翻出来细细品鉴。
对于立场鲜明的球迷而言，隔壁的不痛快，往往就是自己最大的痛快。
不过客观来说，米兰这个赛季的表现已经足够不错。直到冬歇期后才迎来联赛首败已经称得上令人欣慰。不过，AC米兰客场对阵佛罗伦萨的这场比赛，依旧让人们看到了这支球队深埋的问题。
某资深体育记者在赛后写道：
【今晚的佛罗伦萨之行，AC米兰遭遇了本赛季联赛中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败”。1比4的比分已经十分刺眼，但比结果更值得关注的是红黑军团在比赛中暴露出的系统性问题，尤其是中场的失控。
伤病与轮换让米兰本就脆弱的中场雪上加霜，主帅切萨雷·马尔蒂尼只能继续依赖安布罗西尼与加图索支撑中场。其结果是，米兰在中场既缺乏推进能力，也失去了节奏控制。
冬季转会窗从马德里竞技租借加盟的23岁乌拉圭中场加西亚，本被寄予填补中场深度的期待，但他的首秀显然无法令人满意。这位年轻球员在比赛中明显不适应意甲节奏：防守预判偏慢、出球犹豫，对抗后球权保护能力不足。更现实的问题在于，语言障碍与战术理解差异也让他与安布罗西尼之间几乎无法形成有效配合。
于是，比赛很快演变成了佛罗伦萨队长鲁伊·科斯塔的个人表演。葡萄牙人在上半场便完全掌控比赛节奏，利用中场空间持续制造威胁。
而锋线的低迷则让红黑军团彻底失去了翻盘希望。比埃尔霍夫与舍甫琴科上半场状态不佳，机会把握能力不足。为防止中场进一步失控，主帅切萨雷在下半场被迫做出调整，用两名防守球员撤下两名前锋，将阵型从3-4-1-2调整回更具意大利传统色彩的5-4-1，试图以防守反击稳住局势。
然而，战术收缩并未改变比赛走势。尽管米拉尼在终场前用一次奇迹般的超远吊射为球队打入了一粒挽回颜面的进球，但米兰最终仍以1比4败走佛罗伦萨。
对于如今仍在联赛、意大利杯与欧冠三线作战的AC米兰而言，这场失利或许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客场翻车。老化的后防线、伤病不断的中场、迟迟找不回状态的锋线都在提醒俱乐部：1998/99赛季的联赛冠军固然值得回味，但如果红黑军团希望继续维持竞争力，也许已经到了必须重新审视未来的时候。】
此刻，远在布雷西亚训练基地的克鲁伊夫也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份报纸。不过比起看媒体评论，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晚上，他在电视上看了这场比赛的直播。约尔迪自然没说什么，瓜迪奥拉也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侧陪着。
终场哨响时，约尔迪摸出手机站起身。
克鲁伊夫知道对方是去发短信安慰弟弟了。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后靠在沙发背上。
“佩普，”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是老马尔蒂尼，下半场会怎么调整？”
瓜迪奥拉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师，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用两名攻击手换掉加西亚与比埃尔霍夫，状态已经崩掉的球员不该继续留在场上。米兰替补席上还有巴西人莱昂纳多和塞尔吉尼奥。前者能踢右路和中路，后者可以去左边。”
克鲁伊夫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提醒——在米兰，塞尔吉尼奥更多被当作后卫使用。
只听瓜迪奥拉继续说道：“阵型可以改成3-4-3菱形中场。舍甫琴科踢中锋，塞尔吉尼奥打左边锋，莱昂纳多任右边锋；米拉尼可以踢伪九号，科科和加图索担任左右翼卫，安布罗西尼踢单后腰。”
克鲁伊夫这才睁开眼。
“所以，”他缓缓问道，“你打算用进攻去限制鲁伊·科斯塔？”
“与其慢性死亡，不如主动提速。”瓜迪奥拉回答得毫不犹豫，“高风险，高收益。”
克鲁伊夫不得不承认，这也是他的想法。
虽然这样一来米兰的三中卫很可能会被进一步打爆，但至少……你是在主动改变比赛，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进攻失误上。
“但是，佩普，这里是意大利。”克鲁伊夫叹了口气。
他的儿子需要在一位意大利教练的执教下去拼大力神杯——准确地说，是要在特拉帕托尼的带领下夺冠，而后者的足球逻辑几乎与切萨雷·马尔蒂尼如出一辙。
在意大利，0比2落后时选择继续加码进攻的人，往往会被媒体骂疯。
回忆到这里，克鲁伊夫摁了摁太阳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凭记忆拨出了一串号码。
不久之后，电话被接通：“您好，法比奥·卡佩罗，请问您是？”
克鲁伊夫松了一口气，暗自感激卡佩罗十多年都没换手机号码。他和这个意大利人互留电话号码，还是在2014年劳伦斯体育奖慈善赛上。
“噢，法比奥。”克鲁伊夫用流畅的意大利语说道，“我是约翰·克鲁伊夫。你看昨晚米兰和佛罗伦萨的比赛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答道：“看了。”
“法比奥，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当成骗子，然后挂掉电话。”克鲁伊夫挑了挑眉。
“约翰，我本来是想挂的。但骗子不会自称克鲁伊夫，还向我问这样的问题。”卡佩罗克制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
克鲁伊夫满意地笑了笑。虽然不愿承认，但在那一众古板、保守的意大利籍教练里，他最熟悉、也最能聊上几句的确实只有卡佩罗。其实切萨雷·马尔蒂尼也算是一个，但他还不至于在对方输球的第二天就聊这些可能会惹人生气的话题。
“哦，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因为你们意大利人讲的是同一种足球语言。”克鲁伊夫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冒犯，“你觉得马尔蒂尼先生为什么要在落后的情况下改踢防守反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踢？下周罗马要踢米兰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但卡佩罗没有挂断电话。
“我可能会改踢4-4-2双后腰。然后，没错，我也会选择防守反击战术。”意大利人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约翰，我知道在你的理念里控球很重要，因为只要足球在你脚下，你的对手就不可能进球。但是我觉得，与其强调控球、增加风险，不如减少控球来换取结构稳定，尤其是在球队已经失控的情况下。”
克鲁伊夫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强压下想反驳的冲动。
对于意大利教练来说，结构稳定才是赢球的基础。
“好的，谢谢你，法比奥。”他笑了笑，“我期待罗马与米兰的对决。”
克鲁伊夫不顾卡佩罗意愿地挂掉了电话，因为他相信对方恐怕也想尽快结束这通莫名其妙的通话。
荷兰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与瓜迪奥拉的足球明显不适配意大利目前的土壤，卡佩罗等意大利教练的足球又过于死板。
必须要有个折中方案，克鲁伊夫心想，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儿子会如何复盘这场比赛。
“咚咚咚。”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请进。”克鲁伊夫说道。
来人是布雷西亚助教范巴斯滕。他没有完全走进办公室，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只把门推开一半：“约翰，你有访客。”
“马尔科？你怎么还没回家？”克鲁伊夫诧异地抬眼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
已经下午5点半了，布雷西亚的训练早已结束。
他之所以还留在训练基地，完全是因为家里没人做饭，所以他、约尔迪还有瓜迪奥拉要在俱乐部餐厅吃完晚饭再走。
“我本来都开到半路了。”范巴斯滕说，“但多娜打电话让我先别离开基地。”
“哦？”克鲁伊夫应了一声，看来这应该与那个访客有关：“所以，谁找我？”
范巴斯滕这才把门彻底推开，侧过身，让一直站在身后的年轻人露出全貌。
克鲁伊夫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门口，乔瓦尼·米拉尼站在那里，身上是一整套AC米兰的训练服。
“这可真让人意外，米拉尼先生。”克鲁伊夫的眼角浮出笑纹，“找我有什么事？”
“克鲁伊夫先生，我知道这样来找您很冒昧。”年轻人开口时语速快得惊人，像是稍微停顿一下就会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一般，“约尔迪说您昨晚看完了我们和佛罗伦萨的比赛。”
他的呼吸明显有些急：“我想，如果下半场我们改踢4-2-3-1，先用双后腰把鲁伊·科斯塔限制住，再在中前场重新把球控制下来……有没有机会赢？”
克鲁伊夫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4-2-3-1？”
乔瓦尼点了点头：“首先，这需要我们连换三人：莱昂纳多换下加西亚，他上场后可以踢右边锋；塞尔吉尼奥换下比埃尔霍夫，他虽然是一名后卫，但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左边锋；然后右后卫赫尔维格换下中卫查莫特。”
“然后，场上其余球员也改变位置：安布罗西尼与加图索可以搭档组成双后腰，科科后撤至左后卫，马尔蒂尼挪到中卫。舍甫琴科的身体素质可以让他作为单箭头顶在最前面，我会在他身后自由游走。”
“这样一来，进攻时我们可以前压成4-2-4，比三前锋时的火力更强；攻防转换时，双后腰也可以确保两名中卫不会被直塞球打穿，而四后卫体系可以克制佛罗伦萨的边路冲刺。”
乔瓦尼一口气说完，几乎没有停顿。
克鲁伊夫依旧是那副神情，只是静静看着他。
然后，忽然就笑了起来——这就是他的儿子，脑袋里既有流动的全攻全守，也有意大利人的防守。
“所有的战术都得放到比赛里去验证。”克鲁伊夫缓缓说道，“但从纸面上看，你的思路不差。这个阵型你想了多久？如果你昨晚能想到这点，说不定真有可能扭转局势。”
“我从昨晚比赛结束，一直想到刚才马尔科先生敲门。”乔瓦尼眨了眨眼，如实说道，“但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在比赛的途中进行这种思考。”
“那么，你为此感到沮丧吗？”克鲁伊夫看着年轻人的眼睛问道。
“不。”乔瓦尼摇头，“比赛输了就是输了，但我找到了思路，下一场就能赢。”
“很好。”克鲁伊夫笑了笑，“你还有其他问题想问我吗？”
乔瓦尼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
“下次，我可以直接给您打电话吗？”
克鲁伊夫愣了一下。
“当然，”他说，“我的电话线路永远为你畅通。”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