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质子回朝 “如果,我 ...
-
三年后,承通和帝旨意,太子子车谚主持首届女子应试殿试。
其下设文榜、武榜、仙榜,榜首赐御笔题字:“元媖”。
郢王府内,子车谭一说放榜日要与故交旧友聚一顿,管事便按照最上乘的规格在院里摆了两桌。
“来来来,让我们恭祝文元媖武元媖喜夺桂冠!”
府内一片盛景,府外一干人等摩拳擦掌,谁都想见见首届元媖是多么风华绝代。
但偏生今日,昔日门户大开的郢王府闭门谢客。
究其原因当然是……
任何人看到策谪和公西珞在席,都会给子车谭安上一个叛国的名头。
“可别光顾着灌她们,咱们未来郢王妃也是仙试榜上有名啊。”子车谭笑着揽过景苏,说是要给足王妃体面。
她身上的酒气与松石香相织相缠,凑在景苏身边,笑得肆意明媚。
公西珞同策谪敬过一杯,同他谈及近三年的动态。
“自你走后,师父醉心培养客卿,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他笑着,偏头又问,“帝江大人呢?”
“天山闲适,本座日日招猫逗鸟,舒心得很。”
不难听出,最后四字带了些咬牙切齿。
公西珞无心拆穿他的伪装,只巧妙移开目光。
他想,那个要离开的人,就要变成他了。
三年里,子车谭并未疏忽他的教习,反而日渐上心,事事过问,偶尔陪他阅书至夜深,累到极限也只伏在案头小憩。
每当他取下衣袍要将其盖在她身上时,细微的响动又很快将她惊醒。
送景苏三日参加殿试那日,子车谭就在马车上提及了送他回北延的事。
“或许,我把客习留给你?”
“师父,”公西珞连忙打住她的自言自语,“来日方长。”
她一顿,论迹,子车谭应当继续佯装正经同他分析利弊;论心,她有句话如鲠在喉,最后也只吐出一句:“也是,来日方长。”
师徒二人就这样默契地不再提及。
可如今,公西珞料理王府事务十拿九稳,应对子车谭随机出的几道题也手拿把掐,甚至已经能够完全把握吉星灵力,与客习打成平手。
时机已然成熟,再不回去,就是意气用事,大计将倾。
宴席散后,公西珞找到子车谭,说明自己要回芳草阁收拾行囊之事。
她并未多说什么,只在离别时将一只木簪相赠。
“这是?”
“走之前,你去趟鱼凌山。”她没正面回答,“这是信物,你把它交给工匠。”
“好。”他将木簪小心收进怀里,行过拜别礼,便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院子中间。
穿堂风吹过,一丛梨花晃晃悠悠地跌入他掌心。
公西珞知道,这是他的师父在折花相送。
他再回头,却只得了一个做作的背影。
子车谭负手而立,衣摆轻拂。
挂念在前,公西珞再也迈不出一步。
子车谭还计算着他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个院子,下一秒就被撞了个满怀。
还真是欺师灭祖的后生,仗着自己生的好长的高就敢随便轻薄师父。
公西珞抱着她的手又缩紧了些。
“我知道师父是怕通和帝对我下手,”他沉声,语带委屈,“三年来明枪暗箭不断,芳草阁遇刺之事屡见不鲜,可是师父当真如此狠心,要抛下叹寸吗?”
三年过去,少说也有些感情,子车谭又不是朽木,怎么不清楚他的心意。
她使巧劲,松开公西珞的力道,转身与他对视视线,轻声道:“为师怎么舍得呢,可我依然身不由己。”
“如果,我成了北延皇……”
子车谭心领神会,抬手覆在他唇上,展颜:“若我徒儿成了北延皇,为师就陪你去北延,好不好?”
明知她是随口而出的一句安慰,但公西珞还是骗自己信了。
“那师父等我。”
“好。”
他终于出了院子,去奔赴更好的前程。
初吟裳这才从屋子里款步走出,扬唇指责她这是不负责任。
“这叫投其所好。”子车谭非常不满对方的用词,“长覃早就有来信说空贪逃去北延,我怕节外生枝,才叫叹寸提前回朝,怎么说也是为了大计,使些手段没什么。”
初吟裳垂眸,没信她的自欺欺人,又问:“那王爷准备什么时候收复西夙?”
“那都是后话。”她摆手,“现下,你和阿娩都得了恩赐,还在先稳住朝中根基才好。”
“朝中,有父亲打点。”初吟裳又道,“独孤还有老将军。”
“但那到底是先辈筹谋,三年前本王也算半路起家,父亲不仅没有任何助力,还给了阻碍重重。”子车谭自嘲一声,又正色同她道,“本王可以给你无上尊荣,可以扶你凌云之志,但同时,本王有一个要求。”
看她这般肃穆,初吟裳也收了玩笑心思,道:“王爷不防说说?”
“本王要初氏举族效忠。”
她启唇,长长呼出一口气,才问:“王爷的意思是,让属下成为初氏家主?”
“这不过是第一步。”子车谭转眼间又换上笑意,“本王还是相信初小姐的。”
争权夺位,向来是能者居之。
正如她与子车淳那般,功绩不论,她们想出人头地,就必须走到高位上去。
要成为人中龙凤,成为举世无双的权臣,成为帝喾宫话事人。
“属下领命。”
初吟裳的能力毋庸置疑,独孤娩与独孤滦也各有志向,景苏毕竟身为符修,放在一线算是屈才,但若好好驱使,也是一位不错的仙师。
至少她在绘制符咒这方面,当真是天赋异禀。
子车谭靠着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躲过了多少次伏击暗杀。
险些忘了,府中还有位小医师呢。
不过公良惘自称外出访友,已经三天没回府了。
策谪就站在拐角处,倚在廊柱上看完了全程。
过分的是,子车谭竟然真的没想起他。
这也就罢了,怎么旁边同样还蹲着一个大白天穿夜行衣的小毛头?!
项邛没理会他暗含幽怨的眼神,摆弄着扶光弓。
这法器明明完好无损,策谪也没搞清楚他到底在卖弄什么。
直到他看见项邛靠着蛮力给扶光弓硬生生掰断了一个角,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去跟子车谭哭诉并要求修补。
策谪:……这个府里的牛鬼蛇神真是越来越多了。
外界都传,郢王只收女客卿,整日流连女色,但也真的为她们办实事,一个两个都得了元媖殊荣。
于是自称郢王红颜知己的群体又扩大了。
管事日常抚须,感叹府里上下几个主子,谁不跟王爷过从甚密。
哦,除了客习。
这个呆瓜一天天只知道埋头练功,每逢出外勤就真的没有人影,连书信也不寄。
管事胡子都白了几分。
但自家王爷也的确不能男女兼收,这让外界该如何评说。
于是他便也释然了。
有个置身事外的小主子也不算坏事,何况他管辖的府兵可不能成了花瓶。
公良惘总算回了王府,带着满身疲惫和一个惊天消息。
“禄王妃过身了。”
闻言,子车谭手中茶盏也不自觉抖落。
“怎么死的?”
“咳疾。”公良惘垂眸,“她身子本就不大好,杂七杂八的药又吃的多,我赶去时,也只能靠针法吊住她性命,但还是无用。”
“此事与你无关,”子车谭轻声道,“你已经尽力了。”
但公良惘仍有不解:“她明明服了仙草,为何身体亏空还是那么多?”
她从未出错过,这次也不例外。
“……”子车谭倒是另有心事,清茶已然见底也没有再添,“午后,你随我去一趟禄王府。”
“做什么?”
她起身,不容置喙:“诊脉。”
车马行至府门,门房为他们取出下马石,子车谭这才掀开轿帘,缓步下地。
公良惘紧随其后,二人递过拜帖,很快便见到堂中白绫一片,当家主事的人却见不到面。
“王爷他忧思悲恸,自王妃过身后便一直将自己锁在房中,谁劝也无用。”管事也急得焦头烂额,“郢王殿下,您要不去试试。”
“先生莫急,”子车谭微微蹙起眉,缓声道,“本王此来便是为了此事,先生指路即可。”
二人找到子车谦时,昔年威风凛凛的禄王殿下正坐在案前描摹着什么。
皇家秘辛不适宜叫外人知晓,子车谭递过去一个眼神,公良惘便自觉退下,顺道把门带上。
她这才凑近了瞧,画上眉眼像极了那位禄王妃——上官媛。
“大哥这是在怀念发妻?”她明知故问,“不知小弟可有此殊荣,得以旁观?”
子车谦没抬头,却一口应下。
于是子车谭阔步向前,站在他身侧,细细观赏起来。
一笔落下,看客扬唇,道:“大哥,你画错了。”
笔尖一滞,墨珠落下,洇开一抹烟霞。
子车谭又道:“长嫂喜好柳叶眉,不是远山眉。”
“远山眉适合她。”子车谦不动声色。
她啧啧两声,展开山水扇,轻笑道:“也只是兄长以为而已。”
“……”子车谦终于愿意施舍她一眼。
她这才瞧见那人眼下乌青一片,血丝从瞳孔中溢出,染上他眼尾。
许久不见这位长身玉立的禄王殿下失态了。
她默然,收起扇,从案台另一端扣住子车谦提笔的手。
二人目光交汇,子车谦咬紧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三弟今日来此,意欲何为?”
“骂你。”子车谭全不避讳,手腕用力,将上好的羊毫笔甩开,转手又扣下子车谦拾笔的动作。
“阿谭,别胡闹!”
这张假面总算有了一丝破灭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