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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夜刺生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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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好像有什么碎了。
是道心吗?
不,是项邛的尊严。
“子车漱谭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瞧瞧,把我们曙金榜榜首气得彪俚语了。
三日后,杭隽书领军登临燕池道。
南勉先锋军已将楚画县收复,不日便能和西夙帝辇对上。
元帅军帐内,子车谭盯着沙盘上的棋子出神。
“山中易守难攻,西夙大队必然要借地缘形成包围之势,以少胜多或为空谈。”客习推演了好几遍军法,也只能得出一个增援的根本道理。
但子车淳会叫他们有求必应吗?
“总得试试。”阿颜一掌打掉她手中空白的折子,“难道你真要让三百精兵陪葬吗?”
南勉军力充沛,光是日常投注在勉延边境上的军队,就有十万数目。
幽客道的四十万军民,也还等着郢王率兵创造奇迹。
见她依旧愁眉不展,独孤娩上前,宽慰她道:“王爷莫要担忧,属下已去信父亲,他也会派遣精锐相助的!”
“本王自然信得过独孤将军,但……”子车谭欲言又止,索性还是坦白,“但本王听闻此战,西夙天山山神帝江也有随行,若是有他在,怕是你我都得和这座城一起长眠。”
“这——”客习闻言也不禁犯难,“帝江一族强盛异常,怕是难以血肉之躯相搏。”
以一敌万也不是夸大,何况他们区区三百人。
战况一度陷入焦灼,这先手的机会反而落到西夙手上。
看着倾轧过来的大军,子车谭只能咬牙应战。
城墙上架好了炮台,还是独孤娩最新研究的品类,听说有千钧之力,先锋军便是凭此打破敌营,直取燕池道。
十弹连发,饶是再精良的甲胄也经不住这份摧残。
但炮未落地,反而在半空就已经叫人拦截下。
粉尘散开,落在两军中形成一道迷雾墙。
但很快,便有一大鹏展翅冲破黑烟,利喙直取驻守城墙的客习。
山水展开灵域结界,替他挡下这一击。
子车谭解开大红披风,翻过案台,向着外头的日光奔去。
临了,她对独孤娩说了最后一句:“若本王此去无归期,你带着先锋军退回菀柳城,去寻独孤将军。”
子车谭没有等独孤娩未说出口的挽留,她走得急切,似是奔着仇敌而去。
她马上就要得到那个答案了。
子车谭如是想着。
炎帝宫,帝喾宫。
“王上,倾棠公主带回前线战报!”近卫跪在朝堂之上,手中密件还沾了血。
“道。”
“信中说,西夙皇帝杭隽书请来帝江护法,大破我军,郢王殿下爱才惜才,不惜亲自下场,携法器山水与帝江战了几个回合便被打落,现下落不明,恐已落入夙军手中。”近卫又将密信抬高了几分,“另,倾棠公主三次求援,请王上出兵。”
“顺言莽撞如此,竟以身犯险。”子车淳眉头紧皱,眼中分明飘着几分窃喜,“先锋军如今还剩多少人?”
“回陛下,独孤小姐接帅令,领二百四十余先锋军退回幽客道,还未与独孤大将军的兵马汇合。”
言毕,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帝王圣裁,等郢王的判决书。
可子车淳面不改色,迟迟不语。
深吸一口气,子车谚站出行列外,持笏上奏:“帝江神力不可预计,臣请战,前往援救郢王。”
“不可!”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表示反对的竟是子车诲,他躬身,三言两语化去子车谚的请命,“太子乃国之根本,不可动摇,何况是面对此等强敌。”
堂下,初润风进言:“按说,郢王与夙帝交情不浅,先前西夙摄政王还有过二人联姻的打算,想来郢王殿下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殿内研讨半天,只有他这句得了子车淳首肯:“初相所言有理,就再观望观望。”
“可西夙三番两次将三哥陷于不义……”
子车谚还要辩,却让子车诫强行喝止:“太子,朝堂之上,你当称其为郢王。”
他喉间一涩,再要开口却不知如何劝解。
子车淳看着他,眉目间透着几分警醒,温声道:“增援事大,我儿莫要武断。”
“可是父皇……”
“朕且问你,若此时增援,北延顺道南下,你当如何?”
上位者的凉薄目光与冷硬话语投射在他身上,子车谚一瞬讶异,竟也没了驳斥的勇气。
可,这分明是一场冷漠旁观的宰羊游戏。
“退朝。”
尊主发话,百官尽数跪安退下。
初润风才回到府中,便在后堂看见等候已久的千金备好了餐前膳食与一盏降火茶。
这是他素日的习惯,只是没料到今日竟会是初吟裳亲自来做。
“父亲。”她行过礼,又服侍初润风入席,“瞧父亲愁眉不展,今日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口中糕点还没咽下,他喉间带出一阵风,重重吐出:“郢王殿下困居前线,陛下却没有增援的打算,太子多次谏言也被全权打回,想来是难办了。”
“父亲说的是女子应试,还是郢王回朝?”
“都难办。”初润风扶额,泛着几分刺痛,“可惜失了郢王这个助力,裳儿你要入帝喾宫,才是难如登天。”
初吟裳不动声色地起身,为他添茶:“那,父亲可要保郢王无恙?”
话落,她微微抬眸,扫过他沉闷的神色。
“不可。”初润风蹙眉,连剩下的半块糕点也没了心情享用,“救郢王便是忤逆王上,此举不妥。”
“为何不妥。”
“糊涂,”他忍不住出言重了些,“为父虽然位极人臣,但到底大权还在陛下手上,为郢王进言,那是致府内众人于不义。”
初吟裳了然,将茶壶放下,轻声退出后堂。
门外,一素衫公子倚柱而立。
见她面无喜色,子车谭也猜到了几分。
“放心,本王自有办法。”她留下这句,又踏着轻功而去。
她这一去,再次出面便是夜半。
宫墙上,一道玄色人影在其中穿梭自如。
蝉衣殿内,子车淳已和衣睡下,烛油凉透,迎着来客满身的忙绿与疲惫。
玄衣客悄无声息地摸到龙床边,锋利的尖刀挑起围帐。
确认只有通和帝一人后,玄衣客扬手,向着枕边狠狠刺下。
子车淳是惊醒的,寒光刺过他的眼,将他带回五百年前那个永生都难以忘怀的夜晚。
养尊处优多年,难为他还记得刀尖舔血的可悲日子。
子车淳直挺挺地坐起身,回想梦中猩红模样,他吐出几口浊气,才将心绪稳定下来。
可正等他要重新躺下就寝时,枕边短匕又将他拉回现世报中。
赤柄红刃,握刀出嵌有一颗东珠。
那是他赠与子车诫的法器,但他依稀记得,子车诫又将它赠与了子车谭。
子车谭——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凉意漫上心头。
那一瞬,他似乎已经见到子车漱谭的冤魂在四面八方,挥舞着双手要追魂索命。
“父皇。”
这一声呼唤又将他带回蝉衣殿内,但比起幻想,他更不愿见那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今夜注定无眠,子车淳寻声揭开帷幔。
堂中,玄衣客为自己斟了一杯陈酿,坐在桌前小酌。
手边,是他预备明日早朝宣告的退兵圣旨。
子车谭悠然自得地看着他,还能抬手评价这佳酿难得,自己要带些回菀柳城同将士们一并享用。
“顺言?”
尽管子车淳再怎么把自己包装成慈父模样,现在的他落在子车谭眼里,无非就是装腔作势的欺世盗名之辈。
但她还是笑着,应下他这一句带着亲切的问候:“是我。”
她起身,向他走近两步,问:“父皇看见儿臣,不惊喜吗?”
月光砸在窗台上,正如她的质问冲入南勉皇室所谓的和睦中。
“不惊喜吗?”她复又问一遍,似乎不得到自己的答案便不罢休。
子车淳默然,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惊喜。”
得了想要的,子车谭情不自禁地高声大笑起来。
子车淳这才意识到自己殿中藏了一处结界,但那道灵力并非子车谭所有。
看来她此行能全身而退也是留了后手。
他不得不继续蛰伏,沉寂着,未言。
笑得累了,子车谭抬手拭去眼角泪花。
她再次看向子车淳,眼中没了情意。
“父皇,儿臣曾经也不懂,您为何要建立一个不存在的功勋,要儿臣开府封王。”她抬手,短匕立即会意,乖巧地飞回她手中,“但儿臣现下明白了。”
素手抚过刀背,她抬眸,撞入帝王同样冷漠的眼底。
“自由身,死得快。”
倏地,她抬手,短匕刺过子车淳鬓边,未伤他分毫。
“就像这样,被江湖客、玄衣人,乃至御前近卫,杀掉。”她展颜,笑问,“对吗?”
子车淳不答。
子车谭此刻并未设防,只要他轻轻一抬手,那道细嫩的脖颈很快就能在他的灵力作用下断开。
但,子车谭难道不会知道她现在的动作会有多危险吗。
或者说,她来此就是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心态。
“可儿臣不明白,儿臣分明照你说的做了,儿臣分明已经给阿谚让步了,你究竟还想要儿臣如何做?!”
她诉苦,悲愤,委屈。
他置之不理,依旧沉默。
罢了。
子车谭垂眸自嘲一笑。
“我不喜欢顺言这个字。”她背过身,神色尤为平静,但杀意未平,“阿谭也不会喜欢。”
“你——”子车淳总算有了些动作,但下一刻,短匕就划过他伸出的食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