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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个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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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街里。
雨幕中。
画面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世界被一分为二,那撑伞少年静立于明朗的光中,而自己则堕入无尽的黑暗。
他就这样带着纤尘不染的气息站在江遇面前,一身价格不菲的白色休闲服干净的不染尘埃,与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被刺痛了。
仿佛是正缩在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小猫忽然被置于大众眼前。
有慌张,有无措,虽然是有好心的人类想要帮助,但它还是为了维持那仅剩的自尊向对方亮出利爪。
只见那撑伞少年微微躬身向他伸手,一双黑眸如潭水深不见底,只是在江遇抬头的瞬间罕见地荡起了一丝波澜又很快趋于平静。
这一幕像极了降世的神明向坠入深渊的他伸出援手,就连江遇本人也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一种这样的错觉,一时间竟有些动容。
“不,不用了。”
他低声拒绝了对方,可那少年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将他从湿漉漉的地上一把拉起,然后把那干净手帕塞入他的手中。
接着少年薄唇微动,似乎朝自己说了什么,可江遇没有听清,周围的雨声遮掩了那两个模糊的字节。
渐渐地,警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纷扰的街道也开始安静下来。
雨声似乎又变的小了一些,当江遇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空荡的街巷里只剩下了他一人。
低头,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这一刻竟让他觉得有些温暖,手中紧握的是刚才那方递过来的手帕,甚至还有……他的伞?
江遇怔怔地望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想道,那少年把伞给自己了,那他怎么办?
虽然雨势变小了不少,但看起来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他小跑几步冲出街巷想要追上那个给他伞的少年,可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唯独没有那个想要找寻的白衣身影。
为了自己这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江遇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他甚至连这少年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这把伞该怎么还他?
思衬此处,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或者说……至少,自己应该道声谢的。
……
小巷街道外的马路上,原本停在澳中门口的宾利不知何时已经停靠在了这里,温寻一边用阿勇递来的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手指轻点手机,把那段临时下载的警鸣音频删除。
许是雨声的遮掩,又或许那些人太过敏感,在听到警鸣的瞬间就吓破了胆,并没有仔细分辨究竟是真是假,万幸。
“少爷……”欲言又止的阿勇将温寻的思绪唤了回来,“不赶紧回去换身衣服的话,恐怕会感冒。”
虽说作为司机不该管这些,但出于好心阿勇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没事,再等一会。”温寻说着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直到那个单薄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他这才对着阿勇开口道:“走吧。”
闻言,阿勇点了点头,路过的时候目光在江遇撑着的雨伞上停留了一瞬才挪开。
白色宾利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飞速驰骋,车身的线条在夜幕之中被勾勒出流畅的弧度。
随着方向盘的转动,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与觥筹交错的光影接二连三地闪过。
温寻慵懒地倚在窗边,白净修长的手撑着额角,双腿交叠,他抬眼望向街边飞速倒退的霓虹与街景若有所思。
紧接着,温寻拿起手机点亮屏幕,指尖微动,在听筒内传来‘嘟’的长音之后,电话那端很快被接通了——
“是……温寻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您的档案已经……”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性,话语里含有一份讶异的恭敬。
“今天路过的时候,听说澳中附近治安不是很好,毕竟还是该以学生的安全为首要责任,出了事会比较麻烦……”
司机阿勇坐在前排开车,可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后视镜里倒映出温寻精致的眉眼,只见他微微抿着唇角,神色认真地同电话里的人交谈。
看起来温寻少爷似乎是要帮他们善后呢,真的是太可靠了,想到这里,阿勇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张面容。
虽说是兄弟,但温寻与家里那位嚣张跋扈的二少爷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如果用天使来形容温寻,那么温野就是赤裸裸的魔鬼——只要一想到他瞅人那副居高临下的嚣张模样,阿勇就止不住打哆嗦。
……
澜湾区某别墅内。
三楼某个房间,气急败坏的声音时不时从里面传出——
“都是一帮废物,连个团战都开不好。”温野说着一拳砸在电脑键盘上,“真是扫兴。”
说罢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在起身之后重重地一脚踢歪了电脑椅,然后缩进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还有温寻这家伙,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整天神出鬼没的,丢下我就跑,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每次回来都是为了看我。”
想到这里,温野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不要命的想法——要不然下次偷偷跟踪一下?
……
夜幕之下,白色宾利缓缓驶入别墅区,在一栋四层高的法式建筑旁停稳,刚刚推门而入的温寻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不禁蹙起眉头,难道真的感冒了?奇怪,不过是淋点雨而已,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没有这么差才对。
随着别墅大门关闭的声音,听到动静的温野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但想了想又乖乖坐了回去,小声嘀咕道,“温寻回来,关我什么事。”
小脑筋转了一圈,温野最终还是忍不住猫起身子悄咪咪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他房间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别墅门口那一小片方寸之地。
彼时温寻刚刚换好居家的鞋子,颀长高挑的身形被灯光拉出一道细致的影子,额前的碎发因为雨水的缘故贴在脸颊上。
平日里温野见到他的时候,那张精致温和的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如今才发现温寻不笑的时候倒有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温寻转身走上楼梯的时候,不经意地向着温野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简单一瞥,甚至连温野自己都不确定他究竟看没看到自己,单单只是那一个动作,就让温野立刻心虚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并且连同刚才想要偷偷跟踪温寻的想法一并掐灭,连一丁点儿的渣子都不剩。
他的理智告诉他——活下去更重要,因为他真的相信,温寻有一百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
……
另一边,时间回到半刻钟之前。
江遇自打那条街巷里出来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这条平日里熟悉的马路今日不知为何变得如此漫长,倾盆大雨早已已经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密不绝,唯一不变的是江遇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的白衣少年的身影。
“哥哥……”一声怯怯的唤声响起,又似是低声嗫嚅的小猫叫。
起初江遇还以为听错了,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他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瘦弱娇小,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松垮雨衣,头发因为被雨打湿而显得有些凌乱,她似乎已经跟了很久才鼓足勇气喊自己。
“是你啊。”江遇转过身来,苍白如纸的面色让眼前的女生吓了一跳。
只见她慌忙上前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哥哥,都是因为我才……”
闻言,江遇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哭。”
女孩听到之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我离开之后有去喊学校里的保安叔叔的,可、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
听到这话,江遇琥珀色的眸子失了神,“你是说,你回学校喊保安叔叔了?”
“嗯,是这样的。”女孩虽然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
“那会是谁报的警?”江遇说着,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那个白衣身影,答案显而易见。
“你们赶去的时候,有看到警察来吗?”
“报警?”女孩望着江遇的神色有些不解,“没有人报警的吧,我和保安叔叔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有什么警车经过。”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击在了江遇的心脏上,他好像恍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是那个少年在有意帮自己解围。
忽然之间,手中的雨伞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坠得他难受。
“天气不好,你早点回家。”江遇说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发,在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忽然听到她喊住了他——
“哥哥,谢谢你!”
“我、我叫乔伶,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似乎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乔伶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甚至连掌心都浸了些汗。
“江遇。”江遇说着,回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在朦胧的雨雾中却显得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