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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8 章 清风夜(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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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和那马对视之际,宋许尧耳边同时传来马的踏步声,频率很快,听起来很急躁。但他注意力都在水塘附近,眼神继续落向不远处打闹那两人。
正午的阳光直直从头顶砸下来,苏简的笑容简直比波光粼粼的湖面还要闪耀——哦,原来没有他,她也照样能笑成那样。
旁边院子里,五大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宋许尧净顾着盯着垂钓园那边,没注意到面前那马眼神突然不对了。
“嗷呜!”
这一声如魔音贯脑冲击了宋许尧,面前视线突然受堵,那马原地高高立起,唤起了他的某种熟悉感。过年那天,小不懂受惊也是这么叫的。
宋许尧的马叫声PTSD瞬间发作,同时和半空中那双马眼对视,立刻被惊到——这马不是被人附身了吧,眼神里的怨恨和幽怨怎么比他还浓。
下一刻,马蹄子再次落地,随即冲着宋许尧的方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跑而来——
一秒之内宋许尧的脑内飞过一百种想法。
这村子里的马都和他有仇吗?
……尽管常识谁都知道,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但身体反应是诚实的,马追过来……
那自然是,跑啊!
肾上腺素猛地冲击他,这会儿他的腿也不疼了,攥紧手里的烤红薯往大坝空旷的方向疾驰。马蹄声踢踢踏踏,这马竟然紧追在他身后!
他手上那两瓶汽水被晃悠的快洒空了,手上的液体往下流,瓶子快空了。液体很快干涸,他的手被太阳晒得微潮,黏腻得很。他焦急一秒,转瞬又看开了。
……洒吧。反正也没人喝。
才跑出十米,宋许尧就知道,这么跑下去,肯定完蛋。
大坝左侧有一片农田,他隐约记得,中间有一条直通村子的小路。人着急的时候总能急中生智,这会他火眼金睛瞬间找到了路口的位置——只是刚下了雨,黄泥肿胀,现在跑进去估计和进沼泽一个脚感。
想不了那么多了。
在路过的时候宋许尧一咬牙,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直冲进去——
他一脚深陷进黄泥地里,向前栽倒过去,脸部和沾了雨的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身前,马蹄声已经远去,那马朝着大坝的方向跑走了。刚才他机智了,弯拐得急,那马没进来。
总算是脱离了危险。宋许尧翻了个身,看了下自己。
黑色的运动鞋报废了一只,被泥巴裹住,跟踩了屎坑没什么两样。他花了半天力气才把脚拔出来,又碰到腿伤,刚恢复没两天,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幸中的万幸,他上身倒下的地方土地偏硬,不太泥泞。不过手里的地瓜被碾了个粉碎,现下手上四处都是黄色的地瓜瓤,和泥巴混在一块,手感软糯,还掉渣。
他狼狈地站起身,把手上的脏东西都拍掉。眼睛突然被远处的太阳光闪了下——垂钓园那边,那两人依旧在说说笑笑,岁月静好。
心蓦地就沉了底。
刚才他动静还不够大吗?苏简没听见。
哦,也是。
她身边有人陪了,不是吗?
那何必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闲杂事看进眼里。
呵。
他自嘲地笑了声。
宋许尧站在泥泞的地里,突然有一瞬茫然。该往哪里走呢?万不能打搅前面那两人的好事,也不能带着一身黄泥回到喜宴上了。
这里已经没有他能待的地方了。
不远处的高架桥入眼。他把腿从泥里拔出来,一瘸一拐往远处走。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惹得宋许尧脚步瞬间一顿,心脏停跳了一下。黑色的影子停在他身旁,他紧张到不敢转头,可下一秒,就大失所望。
五大伯匆匆跑过来,打量着宋许尧的一身狼狈,有点慌,“这咋啦?咋摔成这样?不是我家马踢的吧?”
宋许尧感觉自己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其他感觉了。
他吐出口气,往大坝的方向指了下,“你家马跑远了,赶紧找去吧。”
说完就往村外的方向走。
“你没事吧!”五大伯看他这模样,有点发愣。
“没事。有事也赖不到你头上,放心吧。”宋许尧喊了声。
**
苏简这边刚把应弈淮带入门,被他笨手笨脚逗得上气不接下气。
“饵料不能这么穿,一会入水立马就掉了。”苏简给他拽住钓竿,“先穿进去,然后钩子记得转一下,哎呀不是这么转,转,诶不对,我服了,我来,给我,我给你弄,你别弄了!”
应弈淮本着休闲娱乐的心态过来,却得到了一场异常严苛的教学。加上那盒蚯蚓缠来缠去的,差点把他吓得午饭都吐出来。
“苏老师耐心太差。”他一脸被蚯蚓支配住的恐惧,“不如那个苏老师。”
“废话。”苏简一边帮他钩蚯蚓,拍了他一下,“他有工资,我有吗?”
应弈淮一笑,“我也可以给你开工资。”
苏简:“……”
应弈淮一脸不怀好意地笑挂在脸上,简直把工资是什么写在脸上。苏简看了他一眼,威胁道,“……你是要给我报酬,不是报仇。你敢提数学和物理试试,我给你挂鱼钩上你信不信。”
怕了怕了。应弈淮闭紧嘴巴。
两人正襟危坐,终于正式开始钓鱼。
面前的钓竿安安静静,太阳晒得人很懒,周遭有夏日不间断的蝉鸣——他抽了神,看对面的大棚,旁边的农场和背后的溪流。这里好陌生,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了,是他已经成功逃离窒息的现实了吗。
……而这时候身边又是她。
苏简老僧入定似的坐着。连太阳都偏爱她,给她罩了层佛光。
莫名地想留下这一幕。
应弈淮松开一只手去掏手机。
“别乱动哦。小心把鱼吓跑。”苏简在旁边提醒道。
苏简话音刚落,身后不配合地传来了一声马鸣。
“怎么回事?”应弈淮回头去看,但河边地势太低,什么都没看到。
苏简也转头,“我看看。”
等她放好杆子走到高处时,只看到一匹马的身影往大坝的方向跑过去了,其余的,什么也没看见。
她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想来自家的小不懂也是这个德行,马这个生物有脾气,向来阴晴不定。她回到湖边,对应弈淮道,“没啥事。估计是五大伯家的马又犯浑。”
应弈淮点点头。
两人继续并肩坐着,放长线,等大鱼。
“小简。”应弈淮叫她。
“嗯?”
“谢谢你带我来。”
苏简笑了,“小事。”
应弈淮在笑,眼睛眯成一道缝,是压不住的那种笑,发自内心的。苏简偏脸看了会,心里一阵得意,终于把学霸也成功变野,这世界上谁不爱自由。
应弈淮笑起来时看阳光,每一分光都被放大,金色星星般的光在苏简的脸上晕开,化成一个个像苯环一样的六边形方块。
刚才要干什么来着?哦,拍照。
应弈淮把手机从兜里摸了出来。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来电人很正常,是秦雪蓉。可不知怎么,应弈淮心里蓦地一沉,胸口那像是被人突然开了一刀,塞了块砖头进去。
“怎么了?”苏简已经看过来,“电话响了。”
“啊,哦。”应弈淮点头回神,接起电话。
“喂?”
对面秦雪蓉声音很温柔,“弈淮,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吧。”他低声道,“怎么了?”
“明天不是约了和你爸见面么。但是他突然问我说能不能带周敏一起。我总感觉有点事啊……想问问你能不能提前回来,咱娘俩一起去。”
……
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告诉他,刚才的美好其实是一场梦境,现在电话铃响了,梦也该醒了。
他挂了电话,苏简看他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啊。我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明天有点事需要我一起。”他含糊其辞,那些令人厌恶的具体事项他一个字也不想提,“下午还有火车吗?”
现在才中午十二点半,回慈安的火车还有一趟,下午两点十分。
“有。两点多,来得及。”
苏简麻利起来给两人收拾东西,脑子里算起时间来,“我去还钓具,一会送你去车站。”
他声音有点蔫,“好。”
苏简只当他是心心念念一天要钓鱼,结果现在没钓上就要走,有些失落。她大剌剌安慰道,“哎呀没事,坐火车就三个半小时,以后想来钓鱼,随时啊。”
“真的吗?不会打扰到你家人吧。”他小心翼翼。
苏简一顿,笑开了,“你也知道。我这人优点一大堆,就一个缺点,学习一般。这就导致我们家人都有一个特点。”
“嗯?”
“学历崇拜。”苏简无奈拍拍应弈淮的肩,“没看见我姥爷一看到你,眼睛都笑没了吗。那是因为喜欢你,喜欢你啊。”
哎呀。
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应弈淮站湖边笑了小半天。
**
走到火车站大概要四十分钟左右,时间有点紧。应弈淮匆匆赶回姥姥家,收拾了东西,和姥姥姥爷告别。
走到小院里时,身后又传来小碎步的跑声,姥姥呼哧带喘地把他叫住了。
“小应啊。”
姥姥递过来一个带把手的木盒子,“这是土鸡蛋,你拿回去吃,可有营养了。怎么走得这么急呢?不多玩两天。”
应弈淮心里又暖又酸,“实在是家里有事。谢谢姥姥姥爷招待。”
“没事啊。”姥姥笑着安慰,“以后想来,就和小简一块过来。”
他接过盒子,嗓子有点噎,点点头。
苏简带着他原路返回,先走大坝,后上铁路桥。应弈淮一路拍照,苏简在旁边指点,说哪个方向的树更好看,哪里镜头放大能拍到姆姥庙——应弈淮对着镜头分辨半天,只看到远处孤零零的红色庙宇,院墙残破,却承接了一天中最好的阳光。
“上了高架桥拍会更好看。”苏简扒开草丛,露出楼梯,往上走,“你这次没看到有点可惜,其实那里历史感还挺足的,你一会在顶上拍,还能看清里面……我靠!”
苏简猛地停住了脚步,还往后趔趄了下,给应弈淮吓得赶紧伸手去接她——
应弈淮这才眯着眼往上看。
楼梯尽头那坐了个小黑人,被顶头大太阳晒得都看不清脸,宛若一尊雕塑。但是身形有点熟悉。
应弈淮往上走了一步,眯眼分辨了会。
泥巴人宋许尧斜睨着下面的两人,露出雪白的牙齿,微微一笑。
“哟。挺巧呢,又偶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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