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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萤火 这样就太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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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深处埋葬着某些东西,本该沉眠到永久。
风,沙沙作响的蕨类植物,时而潮湿时而干燥的地面与他们无关。在这个夏天却推翻过去,干枯的骨架长出血肉,种子一般破土而出,漫山遍野的花,消逝许久的房屋拔地而起,藏在房屋最底部的木棺里传出沉闷的心跳声。
咚,咚,咚。
苍白的手掀开盖子,睁开眼。
“醒了?” 莱昂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胡梦萤的身体夺回控制权,心有余悸。
“敲门没有人应答,门没锁所以...” 刚在还半跪在地毯上的男人站起来,醇厚的嗓音缓慢的解释他有些出格的行为。床上的女孩头脑还未完全清醒,拉开被子迷迷糊糊的下床,纤细的小腿蹭到男人的裤子,注意力涣散的找早已被踢到床下的鞋子。
金发低头,看到身下之人毛茸茸的后脑勺,手指蜷了蜷。
找不到,胡梦萤只好起身,赤着脚朝前走几步回过头朝床下看,丝毫没注意房间里另一个人眼神落在哪里。
“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收拾好后才意识到。
“来叫你吃晚餐。” 句子的开头有些滞涩,但后面就没有异样。抬起头看窗外,天还没黑透,F国人晚餐吃的还挺早的。
晚上八点多了?! 屏幕闪烁,她睡了是有多久。
莱昂贴心的关上门,说让她收拾一下再下去就好。进到卫生间照镜子,脸蛋红扑扑的,侧面还有几道被布料印上的痕迹,忘记解开的丸子头乱七八糟的挂在左边。
天呐,这是什么糟糕的形象。
犹豫持续的时间很短,在从行李箱掏出化妆包挑件足够好看的衣服和清水洗把脸快点下楼之间选择了后者。
普通清秀的圆脸,若硬要说这张脸有什么出彩的,漆黑的瞳孔扎根在透亮的杏眼中,灵动活跃,转动间如水墨画中的鱼在游动。
没有必要,和那三位不会有什么可能。
她在做梦。
“好久没吃这道菜了!上次吃到还是七百年前那次…” 餐厅门口传来脚步声,谈话得声音低下去。“抱歉,我睡过头了,不知道你们还做了晚餐。”
本来以为要等明天才能吃到东西。
餐厅也秉承着外部一致的古典风格,水晶吊灯,千万切割面映照着画着天使的穹顶,长桌上装饰着银制烛台和鲜花,贝壳形浅碟里盛着前菜。
三人的目光都朝她而来,光影暧昧。
“坐下吧。” 正不知所措的找合适的位置,莱昂从主位站起来很快到她身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银发男瞥了二人一眼,端起红酒杯转开视线。马蒂亚斯...怎么说呢,很专注的在啃鸭腿骨头,脆骨在口腔里嘎吱作响,弄的脸上和衣领上全是酱汁。
好邋遢,帅哥形象幻灭。
“谢谢。” 胡梦萤坐在椅子上,莱昂将一个釉质砂锅端到她面前,打开盖子,里面总之非常乱七八糟。大概是些豆子香肠肉之类的搅在一起,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这是吉伦特省的特色菜。” 男人补充道。
“闻起来好香。” 她也确实饿了,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莱昂已经坐回了主位,慢悠悠的切着盘子里的香肠,注意力却一直未从女孩的身上移开。
“很不错。” 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好咸,大家都没有味觉吗?
阳市在南方,所以当地人口味普遍很清淡,这道菜让人觉得很腻很恶心,房东好心邀请她吃饭总不能表现出难吃的样子。
胡梦萤忍了,大不了多喝点水送下去。
“你的名字?” 这里唯一不知道她名字的人开口了。银发男坐在她的对面,盘子里是还带着血的牛排,他切下来很小一块放入口中,优雅的用餐巾擦拭两下,抹的唇部更显红润。
“mengying,你呢?” 她也很好奇对方的名字,不然只能银发男银发男的喊。
“米埃尔.德.加勒特” 连名带姓一起,接着停顿下来,似乎在等她什么反应。“...很好听的名字。” 太长了没记住,却也不好再说自己没听清。
"对了,你的头发是,上过颜色的吗?" 灰银色的瞳孔也很少见,有几次遇到都是在漫展上。
“不是。”
对方的回答简略,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你是来这边读书吗?” 莱昂接过话题,她松了口气,语言限制她实在聊不出太多,也不好直接说英语。“对,我六月份到九月份都会读语言班,九月份后会进塔城大学读书。” 现在她的法语真实水平也就A2-B1,进大学前至少要提到B2.
语言班课程安排只有半天,这三个月她时间很充裕。
“好巧哦,我也是塔城大学的学生!”马蒂亚斯终于放下骨头加入谈话,“今年我也要去读大一,你要读什么系?我是生物系的哦。”
“我是读LEA,选的中英法三语。” 有个清澈的大学生在,这间城堡一下就没那么恐怖了,没想到莱昂说米埃尔也是学生,在读巴黎X大的计算机硕士,不过是远程授课。
至于房东本人很神秘,只是说在打理家族的产业,缺乏具体信息。
“饭后甜品是焦糖布丁,留些空余。” 莱昂阻止了胡梦萤继续往嘴里塞豆子,温柔的将陶瓷容器撤走,补上精致的小盘配一把银勺。
勺子微微使力就敲开糖壳,是香甜的奶油味。
好幸福,甜度刚刚好。
签名落在住房合同结尾时完全不后悔,昨天晚餐后对这间城堡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完美打消。莱昂说了一些房产税务政策的事情,总之说把城堡租出去税务上更有利,其他两人去年刚搬进来,住这么久也没有遇到问题。
Bref,她很幸运。
三天后,语言学校的课程开始,开始狼狈不堪的早起生活。
塔城大学语言中心六月到九月都是歇业状态,胡梦萦去的是位于市中心的AF语言中心。
“还好赶上了。” 7:05的车如果赶不上就只能再等一小时,她就会迟到。书包里面装着火腿鸡蛋三明治,出门时正巧碰到莱昂在花园里喝咖啡看报,顺手递给她包好的早餐。
可能是城堡太大了,他目送自已出门时面色略显寂寥。
塔城市中心很热闹,市政厅广场上摆着集市,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结束掉上午所有课程后胡梦萤就和新认识的朋友在市中心逛起来。
新朋友叫吉娜,来自南美,比起她这个亚洲女孩要热情火辣许多,英法西混杂着肢体语言与她聊了一路。
“mengying,晚上要不要去喝酒?” B1.2班级里大多年龄相仿,基本都是欧洲或美洲的大学生,享受夏日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
“好啊。” 她还没体验过欧洲的小酒馆,应该会很有意思。做了决定后她也懒得回去再回来,直接去公共图书馆把语言课的作业写完。
“我叫mengying!”“对,我很喜欢这里!” 老式酒馆开在地窖里面,吵到只能用喊的讲话,班里面的西班牙男孩跟她疯狂热聊,胡梦萤逐渐词穷,找个借口跑出去透气。
随便点了杯Picon,称不上醉,最多身体有种漂浮感。
“马蒂亚斯!马蒂亚斯!wooooo!” 对面酒吧更吵,年轻男人们在起哄。她笑起来,逐渐享受异国的夜晚,人群喧嚷,也许接下来的生活会很有意思呢。
十点半左右她告别众人说要回去了,不然就会错过末班车。河流将城市一分为二,亲水平台上还有在唱歌跳舞的,脚步微微放缓。
结束后反而开始上头了。
“mingying!” 回过头,撞进那双灿如星辰的蓝眼睛。“马蒂亚斯,你怎么在这?”
“当然是出来玩!”
“得快点了,末班车要离开了。”
“末班车?你是说96线吗?十点半就是最后一班。” 男孩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那他们该怎么回去?
“那你准备怎么回去?” 看他不着急,胡梦萦估计对方有车之类的吧,说不定可以求他把自己捎带回去。
“我?我跑回去就行。”
跑回去?怕不是喝大了,从塔城到城堡的距离有38公里,地图显示走路八小时。
“你呢?”
“不然你骑着我回去吧。” 马蒂亚斯语出惊人。
什么叫骑着他回去?胡梦萦觉得自己得多练练法语听力,打开RFI刻不容缓。
应该是骑自行车,听错了。
“附近有…共享单车吗?” 骑车两个多小时还算合理。“没有,但有共享电动滑板。” 马蒂亚斯指了指马路对面,一排蓝色的小滑板。
“我不太会。” 胡梦萤很是犹豫,醉鬼首次体验电动滑板,想也知道很危险,不如在市中心住一晚算了。
“上来吧,抱住我就好。” 年轻男孩站在滑板上,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夏日衣衫轻薄,稍微贴的紧些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线条。
“准备好了吗?”
贴在对方后背沉浸在暧昧氛围中的女孩,看不到蓝眼睛里的雀跃与疯狂,手指拧上滑板的把手毫不犹豫的拉最高速度,纷飞的灵魂碎片,落花流水。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急促的心跳声,她颤抖着,闭着眼不停的说慢点慢点,回过神来已经出了城。二人在乡间小路上飞驰,人造光源越来越少,抬起头就能看见清晰的夜空。
大片大片的星群,围绕着最亮的那条。
“好美啊。”注意力不在陆地上就还好。“没电了。” 车停下来,马蒂亚斯跳下去,示意她可以松开自己的腰。
“啊..哦,抱歉。”
“离的不远了,再走四十分钟左右就可以。” 他这么说着,胡梦萤想打开手机看路线却被阻止,男孩指了指附近的小溪周围。
“ 看那边。”
“是萤火虫呢。” 她用中文说。
“我的名字里就有这个字。” 家里人都叫她小萤,很多朋友比较喜欢叫她梦梦,但私心她更喜欢小萤这个称呼。
“xiaoying?”
“小萤。” 第二遍的时候,马蒂亚斯说出了正确的发音。“小萤小萤小萤。”溪水潺潺,僻静的灌木丛,男孩蹲在她身边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越凑越近。
虽然知道是恶作剧或者玩笑,还是不免脸红耳热起来。
“小萤,你真可爱。”
胡梦萤点点头,站起来就跑。
这样就太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