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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番外五 为过去发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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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窗窗与陈之结婚第四年,一个温暖的春夜。
两个孩子安安和宁宁并排坐在床沿,看着妈妈趴在爸爸腿上轻轻啜泣。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色。
安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他光着脚丫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书桌前抽出两张纸巾,递到林窗窗面前。
林窗窗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泪水擦了又流。陈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指尖穿过她散落的长发,声音低柔:“老婆……”
“妈妈别哭了。”安安挪近些,小小的手掌覆上妈妈的手背,“我们现在不是很幸福吗?”
越是安慰,林窗窗哭得越厉害,可还能勉强说话:“你们爸爸……以前怎么这么苦啊……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
“呜呜呜……你……呜呜……”
“别哭了,我的给你。”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响起。林窗窗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感到一阵头晕,像是刚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使劲眨了眨眼,挤掉眼眶里残余的泪水,眼前是幼儿园时期的陈之,穿着浅蓝色园服,小手里捧着一盒深红欲滴的车厘子,正踮着脚递到她面前。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直到陈之把手里剩下的车厘子全部塞进她手里,林窗窗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幼儿园时,陈之在幼儿园与她分享水果的场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小了的手,又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稚嫩的陈之。心跳突然加速。
没有犹豫,她把车厘子塞回陈之手中,转身跑进教室。目光急切地扫过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很快锁定了那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幼儿园时期的宋今雪正蹲在积木区,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红色积木搭在最顶端。她的马尾辫软软地垂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林窗窗冲到她面前,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她重生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林窗窗猛地抱住宋今雪,紧紧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宋今雪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窗窗,你怎么啦?”
还没来得及回答,眩晕感再次袭来。世界在眼前旋转、模糊。林窗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前是家里熟悉的客厅。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小学一年级时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向日葵。
妈妈贝秋天和爸爸林建国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贝秋天转头看向她,眉眼温柔:“宝宝醒啦?丁姨一家明天要去法国玩,等爸爸妈妈有空也带你去,好不好?”
林窗窗愣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我想明天和阿之一起去,可以吗?爸爸妈妈?”
林建国和贝秋天对视一眼,笑了:“当然可以,我们这就给陈叔叔打电话。”
当站在普罗旺斯无边无际的紫色薰衣草田间时,林窗窗仍觉得这一切美好得不真实。微风吹过,花海如波浪般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气。
高三研学时,他们正好错过了花期,那曾是她青春里一个小小的遗憾。没想到,此生还能有机会亲眼见到这样的景色。
“厘子,好看吗?”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窗窗转过头,看见少年时期的陈之正看着她,眼里映着紫色花海和她的身影。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白衬衫的衣角轻轻飘动。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好看。”
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她知道了,这不仅仅是重生,还有穿越,在陈之人生的重要节点间跳跃。每一次眨眼,都可能去往不同的时光。
眼睛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张一百分的数学试卷,鲜红的“100”在卷首格外醒目。小学三年级的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课桌上。
她转过头,看向同桌的陈之。九岁的男孩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试卷,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林窗窗柔声问:“你知道为什么幼儿园时你抢我的糖,我不生气吗?”
陈之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因为你和别的男生不一样。”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温柔,“他们抢糖,是把我当欺负的对象;你抢糖……”她顿了顿,“是把我当好朋友,对吗?”
陈之愣住了,耳根悄悄泛红。林窗窗看着他这熟悉的小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她故作正经地问:“你考了多少分?”
“九十九。”陈之把试卷推过来,指着那道被扣分的题,“这里粗心了。”
“不错,继续努力。”林窗窗眨眨眼,凑近些,“奖励是……每天多给我带几个车厘子,怎么样?”
陈之的脸更红了,却还是点了点头。
林窗窗揉了揉眼睛。这一次,眼前是小学时通往公交站的那条熟悉的小路。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她侧过头,看见身旁背着书包的小陈之。几乎是没有思考,她拉起他的手就跑起来:“快,万岁要等急了!”
陈之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却也配合地跟着跑起来。风掠过耳畔,两个孩子的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其实林窗窗不太明白,为什么她会穿越到这些时间点?这些明明是她的遗憾,是她想要弥补的过去,为什么会出现在陈之的人生轨迹中?
下一个遗憾她记得很清楚:小学毕业那年,因为父母工作调动,她差点要转学离开。
晚餐桌上,林窗窗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父母:“不瞒你们说,其实我的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多岁了。”
林建国正喝着汤,听到这话差点呛到,笑得直拍大腿:“厘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讲笑话了?还心理年龄二十多岁,你这才小学毕业呢!”
林窗窗没有辩解这个自己其实一直都很会讲笑话的事实,她表情严肃:“我不转学。”
贝秋天放下碗,有些为难:“爸爸妈妈怎么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呢?你现在才小升初,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时候……”
“我想留在这里。”林窗窗握紧筷子,声音坚定,“这里有我从小生活的一切,有我最熟悉的朋友们。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能预知未来。”
林建国摆摆手:“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
贝秋天却若有所思。她想起幼儿园时,女儿曾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妈妈,我有读心术哦”,然后准确说出了她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凑到林窗窗耳边,压低声音:“这是有第二个超能力了?”
经过整整两个小时的沟通、解释,甚至林窗窗准确“预测”了接下来几天会发生的一些小事,贝秋天和林建国终于勉强同意不让她转学了。他们打算让她暂时借住在关系很好的丁淑华阿姨家。
尘埃落定后,林窗窗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另一件事,试探着问:“……爸爸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啊?”
贝秋天大手一挥,笑得很开明:“什么时候都行,只要你喜欢,对方对你好。”
林建国则仔细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不许和什么丑小子、穷小子谈,必须谈个配得上我闺女的。人品要好,家世相当,最重要的是要对你好。”
林窗窗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可太配得上了。”
“谁?”夫妻俩异口同声。
“阿之。”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贝秋天和林建国对视一眼,都笑了。陈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两家又是世交,这倒真是再合适不过。
初中开学,按照入学成绩排名,陈之与林窗窗顺理成章成了同桌。林窗窗看着身旁已经初具少年模样的陈之,心里涌起一阵感慨。
她借机凑近些,开始了自己的“乘胜追击”:“老……不,阿之,问你个问题。”
陈之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你喜欢的女生追你,你更喜欢平平淡淡的方式,还是轰轰烈烈的那种?”
陈之的耳根又红了,他移开视线:“我喜欢的女生不可能追我。”
“假设嘛,赶紧回答。”林窗窗不依不饶。
陈之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小声说:“轰轰烈烈。”
刚回答完,他就看见林窗窗笑得意味深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开学典礼在第二天举行。林窗窗作为新生代表上台演讲。她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很快锁定了站在班级队伍里的陈之。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
掌声雷动。林窗窗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台上领导挥手示意她下去,她却上前一步,再次凑近话筒。
清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操场的每个角落:
“趁这个机会,我想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在这里,正式向高一(1)班的陈之同学表白。”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从现在开始,我要正式追求陈之同学了。请问,大家支持吗?”
短暂的沉默后,操场炸开了锅。
“支持!支持!”
“牛啊!我去!”
“我天,她跟我听说的性格一模一样啊。”
“这也太勇了吧!”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混成一片。台上的领导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精彩纷呈。
林窗窗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谢谢大家。”然后潇洒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下主席台。
人群中,张成泽的嘴巴张成了标准的O形,他捅了捅身旁已经石化的陈之:“阿之,你不是说厘子不喜欢你吗?我操?这叫不喜欢?”
陈之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大脑一片空白。
林窗窗回到班级队伍时,班里的女生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这场景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三时光。
“统一回复,”她笑着对所有人说,“是情愫暗生。”
开学第二天,林窗窗和陈之成了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话题中心。
教导处里,教导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乖巧的女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林窗窗同学,你知道在开学典礼上公开表白,影响有多不好吗?”
“知道,老师。”林窗窗态度诚恳。
“念你是初犯,这次只做口头教育,不通知家长了。但下次再犯,必须让家长来学校一趟,明白吗?”
“明白了,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陈之正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害羞,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你什么时候情愫暗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臂弯里传出来。
林窗窗在座位上坐下,托着腮看他:“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幼儿园保护我的时候,又或者是你同意我把万岁放在你家养的时候……”她顿了顿,眼里泛起温柔的笑意,“不对,好像是我习惯你每天给我带车厘子的时候。都有可能的。”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红的耳垂:“老公,你的耳朵好红哦。”
陈之猛地抬起头,又迅速转开脸:“你是每个人都叫老公吗?”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了,可每次听到,他的心跳还是会失控。
“当然不是。”林窗窗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我只叫过你一个人的。”
陈之的耳朵更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窗窗开始了她轰轰烈烈的“追夫之路”。不过趁着这几天空闲,她也得好好去找初中时期的宋今雪玩。还好四个人都在一个班,只是她和宋今雪的座位离得比较远。
陈之听到她起身的动静,抬起头目送她穿过教室,走向宋今雪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追了一周,人没追到就算了,还要写一大堆作业。林窗窗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练习册,叹了口气。这些题目她前世几乎都做过,现在还要重做一遍。要是人一直追不到,她岂不是还要继续上课、写作业、考试,把中学时代再完整经历一次?
初中的陈之和高中的陈之一样难追啊。林窗窗趴在书桌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思考着人生重大课题。
自习课上,每个人都埋头写作业。陈之也在认真解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林窗窗悄悄挪了挪椅子,和他挨得更近些。
她用气声说:“老公,你可以包下我一段时间的作业吗?”
陈之朝她伸出手。林窗窗心中一喜,挑了几张自己实在不想写的递过去。见陈之手没动,她眨眨眼,干脆把全部作业都推了过去。
后桌传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笑脸:窗窗,我经常偷听到你叫阿之lao gong!(斜眼笑)
林窗窗笑着回复:没办法,我已经叫习惯了。
写完,她灵机一动,把这张纸条假装是与陈之传的,特地用红笔圈出冒号和双引号,在旁边空白处写道:“老公,我喜欢你。”
纸条传回去。过了一会儿,传回来的纸条上只有一个字:嗯。
林窗窗再接再厉,又写:“你喜欢我吗?”
这次陈之也加了冒号和双引号:“喜欢。”
林窗窗心中一喜,赶紧写:“那就和我在一起!”
纸条传回来,陈之用红笔圈出了“海王”两个字,在旁边写:“你是海王吗?”
林窗窗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怎么就成海王了,讲台上就传来看课老师的声音:“林窗窗,你是不是又在撩陈之?”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老师招招手:“来来来,你上来写这道题。如果写对了,我代表全校老师同意你随便撩。”
有同学认出了题目:“老师,这是初二的题目啊。”
这种题型,林窗窗备战中考时不知刷过多少遍。她从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行云流水般地解出了答案。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老师看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摆摆手:“下去吧。”
下课后,林窗窗赶紧向陈之解释自己不是海王。陈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窗窗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低声开口:
“写出和我在一起的一百个理由,我就和你在一起。”
一百个理由?林窗窗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这还不是手拿把掐。
陈之的下一个遗憾,林窗窗倒是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高三运动会前几天,体育委员徐昊找她报名项目。林窗窗落落大方地拒绝:“抱歉体委,不参加啦,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别人。”
“得嘞!阿之呢?”
“我也不参加。”
话音刚落,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林窗窗知道,她又该穿越了。
再睁开眼,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的夜晚。房间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桌上摆着生日蛋糕,烛光摇曳。朋友们围着她,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原来还能过两次成人礼。林窗窗心里涌起一阵奇妙的感慨。
周清喜送她礼物时,林窗窗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情愫,轻声说:“清喜,如果暗恋无果,就试着去释怀,好吗?”
周清喜沉默了很长时间,睫毛低垂,最终没有回答。
“礼物真的很喜欢,谢谢你。”林窗窗给了她一个拥抱。
宋今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厘子,你的mbti是什么?我最近在研究这个。”
“enfj。”林窗窗笑着回答。
张成泽在旁边笑:“和我一样!”
“我是从i人变成e人的。”林窗窗补充道。
“不信,你绝对一直都是e人。”张成泽摇头,看向宋今雪,“今雪,你说对吧?”
“对!”宋今雪用力点头。
“阿之,你说呢?”张成泽又把问题抛给陈之。
陈之看着林窗窗,点了点头,眼里有温柔的笑意。
生日派对结束后,大家到楼下空地堆雪人。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路灯下像碎钻一样闪烁。林窗窗看着正在认真滚雪球的陈之,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却还是转身跑向了宋今雪。
两个女孩蹲在雪地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厘子,现在可以说了吧?今年的生日愿望。”宋今雪用手肘碰了碰她。
“我猜猜,肯定是和阿之长长久久,或者是世界和平!”宋今雪眼睛弯弯的。
“不是。”林窗窗摇头。
“那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呢。”
林窗窗转过头,看着宋今雪被冻得发红却依然明媚的脸,鼻尖突然一酸:“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话音刚落,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划过冰凉的脸颊,落在雪地上,融出一个小小的坑。
宋今雪愣住了,随即连忙用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哭什么呀我的乖乖,这么简单的愿望,我保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她摘下手套,伸出小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林窗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拉,你本来就是小狗。”
“好好好,我是小狗。”宋今雪笑着哄她,“那你别哭了,生日要开开心心的。”
“今雪,你以后真的要做明星吗?”林窗窗吸了吸鼻子,问道。
“是啊!那是我的梦想。”宋今雪的眼睛在雪夜中闪闪发亮,“我一定会赚很多钱,然后给你花,给我们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知道了。”林窗窗轻声说,心里却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应该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林窗窗想着,闭上了眼睛。
还没从余韵中完全缓过来,林窗窗就感到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心里一紧,赶紧睁开眼睛查看周围环境,是她和陈之的家,墙上挂着日历。
她的目光落在日期上,心脏猛地一沉:宋今雪自杀的前一天。
看来这才是陈之真正的最后一个遗憾。林窗窗不知道这到底能不能改变过去,但她必须试一试,必须搏一搏。
她颤抖着手拨通宋今雪的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宋今雪轻快的声音:“喂,厘子?”
“今雪,你在哪里?”林窗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在隔壁市呢,见一个著名导演。怎么了?你声音有点不对劲。”
“我明天早上去找你。”林窗窗说。
宋今雪连忙拒绝:“你不是还要工作吗?别来了,我这边很快就好。”
“我和阿之吵架了,已经请假了。”林窗窗随口编了个理由。
“什么?”宋今雪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他敢惹你生气?等我忙完回去帮你骂他!”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难过,想让你陪我几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今雪的声音柔和下来:“好吧。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了,那你中午来机场接我吧。”
“好,一定。”
人顺利接到了。宋今雪戴着墨镜和帽子,但从她轻快的步伐就能看出心情不错。两人像以前一样,手牵着手逛了很多地方,吃遍了小吃街,说了很多话。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顺利得让林窗窗几乎要相信,她真的可以改变过去。
傍晚时分,商业区的人流突然增多。两人正说着话,一个旅行团涌过来,硬生生将她们牵着的手冲开了。
“今雪!”林窗窗在人群中喊。
等林窗窗好不容易挤出去,却已经找不到宋今雪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给宋今雪发消息:
撑伞的雨天:老地方等你
她们的老地方,是高中时常去的一家奶茶店。林窗窗赶到那里,点了两杯宋今雪最喜欢的芋圆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奶茶从温热变得冰凉,宋今雪还是没有出现。
林窗窗开始不安了。她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所有的联系方式都石沉大海。
她冲去宋今雪的公司,前台说宋今雪今天没来过。
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前世宋今雪自杀的时间了。
林窗窗站在宋今雪公司楼下,仰头看着那扇黑暗的窗户,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的改变不了吗?无论她怎么努力,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就在她几乎绝望想要前往宋今雪家时,手机响了。是宋今雪的号码。
林窗窗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发颤:“在……在哪?”
“在家。”宋今雪的声音传来。
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和前世截然不同。前世的那个电话里,宋今雪的声音空洞而平静,像是抽走了所有灵魂。而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窗窗这次格外平静,她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到。”
她还是照旧叫了急救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宋今雪的别墅,她还没输好密码。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宋今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
但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流血,血丝密布,眼泪不断涌出,划过苍白的脸颊。看到林窗窗,她手一松,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窗窗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宋今雪看着她,嘴唇颤抖,说出了只有前世两人才知道的暗号:
“幸福幸福你在哪儿?”
林窗窗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泣不成声,几乎站不稳。许久,她才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回答:
“它藏好了,在每片雪花和每扇窗的相遇里。”
话音落下,她突然明白了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眼前宋今雪的眼神,与前世那个出现在她梦中、温柔地看着她的宋今雪,一模一样。
原来,宋今雪也回来了。
两个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的人,在这个夜晚,终于真正地重逢。
林窗窗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前世的疲惫和今生的奔波都睡去。
醒来时是夜晚,房间里一片漆黑。她眨了眨眼,一时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啪嗒”一声,灯亮了。
陈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温水,温柔地看着她:“怎么睡这么久?该吃饭了,老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熟悉的房间,这是他们的家,她和陈之的家。
林窗窗坐起身,看着陈之走过来,把水杯递给她。温水滑过喉咙,她才真正有了回到现实的实感。
看到她出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妈妈!妈妈醒了!”
晚饭时,两个小家伙争着给林窗窗夹肉,她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老公,你的小说叫什么名字来着?”林窗窗忽然问道。
陈之正在给安安剥虾,闻言抬头:“《逐光者》。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那是不是我初中追的你?”林窗窗继续问,眼睛紧紧盯着他。
还没等陈之回答,宁宁就抢着说:“对啊妈妈!是你追的爸爸,那时候全校都知道啦!爸爸的日记本里还写了呢!”
陈之轻咳一声,耳根微红。
林窗窗问出了那个她最想问的问题:“今雪呢?她最近怎么样?”
陈之笑了:“我不知道啊,你发个消息问问她。你们不是天天聊天吗?”
“今雪她上次跟我见面是什么时候?”林窗窗追问。
陈之皱了皱眉,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你们上周不是还一起逛街了吗?”
林窗窗又看向安安:“安安宁宁,宋姨呢?你最近见过宋姨吗?”
安安歪着头,一脸困惑:“爸爸不是说了吗?给宋姨发消息,等她回了就知道了呀。妈妈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太累了?”
林窗窗看着他们父子三人自然的神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妥协了,拿出手机给宋今雪发消息:
幸福幸福你在哪儿?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她干脆打电话过去,提示关机。
“老婆,明天能不能继续来公司陪我?上次你陪我开会,我效率都高了很多。”陈之给她夹了块排骨,状似随意地问。
林窗窗点了点头,心思却还在手机上。
宋今雪已经一整天没回她消息了。第二天下午,见陈之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林窗窗终于忍不住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老公,你就告诉我,今雪小雪那天……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出事?”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会哭了,我保证,告诉我,好不好?求你。”
陈之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恳求,愣住了。他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递到林窗窗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新消息:
今雪:它藏好了,在每片雪花和每扇窗的相遇里
今雪:一整天都在忙,手机被收了,现在才拿到。厘子你怎么突然发暗号啊哈哈哈?想我了?
林窗窗盯着那两行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泪水是温热的,带着释然,带着喜悦,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
陈之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现在放心了?”
林窗窗用力点头,转身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个城市的夜晚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那些遗憾,那些错过,那些深藏在时光里的温柔与痛楚,终于在这个时空里,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响。
雪花会落下,窗会一直敞开。而幸福,就藏在每一次相遇里,静待着被珍惜、被守护、被铭记。
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既定的终局,让该圆满的都得以圆满。
可只有我知道真相。
当最后的钟声敲响时,我听见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三重奏的共鸣,是爱人穿过时间递来的灯盏,是挚友在悬崖边不肯松开的手,是血脉深处永不熄灭的守望。
我从来不是光,只是有幸成为了回声,将那些奔向我生命的回响,传递给了需要听见的人。
现在,回声已抵达所有该去的地方。
可以休息了。
—全文完—
很美满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