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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音乐节(下) 和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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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酷暑站着看了几个小时的演出后,就像整个下午场的气氛高潮过去了一样,日光也已经没那么灼热。在一切躁动的乐音消失以后,茵瓶终于发现自己有些饥饿。
这里距离音乐节的餐饮售卖点并不远,茵瓶想顺便给大家捎点吃的来,趁这个时候请她们吃东西,以此作为答谢。她一一问过她们想要什么,鲨鲨说要跟着一起过去看看,哆啦在犹豫吃什么。于是终于要问向伊茉的意见。
这会是她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嗯,那……”
“我不吃。”伊茉说。
就三个字。
茵瓶的问句甚至还没有问出口,就被掐灭了。她只愣愣地噢了两下作回复,太阳把脸晒得火辣辣。
“行行,你不要拉倒。”哆啦在旁边看着她们相顾无言,出言解围,伸手挽住茵瓶,“小孩儿咱们走!”
美食街规模不算很大,目测最多也不到一百米,现在又是接近饭点的时候,显得有些拥挤。有家卖炸物的估计味道不错,排了长长一条队伍,哆啦说什么都要去试两口;茵瓶本来想请大家吃东西,可刚给鲨鲨点了一份炒面,她转眼就买了个超大的华夫饼冰淇淋端回来。两个人边逛边等着哆啦,路过一个售卖西点的摊位,那里散发出黄油烘烤的热热香气。
茵瓶从老板手里接过装着两份热烘烘的招牌豆酪的袋子。
鲨鲨问:“你吃得下吗?”
“妈妈做过这个,感觉她应该也会想尝尝看吧。”茵瓶小声地说,“或者,要是有人没吃东西的话,饿了也可以垫个肚子……”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哆啦就好。”
这边离营地算是很近,不过现在比刚入场时,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摊位和棚子,要重新找到营地还得费一番工夫。幸好,绕过某个帐篷后的拐角处,茵瓶看到了妈妈的身影。
妈妈坐在营地附近的一个小台阶上,懒洋洋地,似乎正和谁说话;再绕两步,才看到是伊茉在她左边,她和妈妈并肩坐着,手里都握着出自同一家店的茶饮。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伊茉低下头,盯着手上的茶饮,或是盯着脚,就这样沉默着。长发如瀑,被阳光照成金色,垂在膝间。妈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后,抬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去。这份亲昵一如往昔,夕阳从她们身上经过,就像某个一起去公园放风筝的傍晚,就像伊茉从未离开四年。
“小孩儿!”有人叫了一声,“干嘛傻站在这里?”
鲨鲨和哆啦突然出现在身后,手上带着食物。
“啊,刚刚过来的时候突然找不到位置了。”
“这不是就在眼前嘛,你看那是不是你妈?”
“是啊……”茵瓶咧嘴露出一个假笑,抬眼对上鲨鲨投来的视线。
“走吧。”鲨鲨说。
音乐节场地依山而建,四周绿林环绕,太阳下山以后气温有所下降。大家简单分食掉采购来的东西,在草坪上慢慢散步,从昏黄一直走到暮色变浓。
补充了体力后的妈妈跟着大家逛了一会儿,大概对其他演出实在不感兴趣,便决定自己提前离场,先到晚上露营过夜的地方布置一下。于是,就剩茵瓶跟着乐队的几人一起。
夜晚的音乐节舞台和白天相比,看起来很不一样。没有了日照,场地之外也几乎没有人造光源,于是舞台后方的大屏在夜色里显得亮度极高,加上舞台灯光,现场像一群外星人朝着某个小恒星朝圣的仪式。在这个热烈的音乐节晚上,茵瓶跟着哆啦做了些平时根本不像她的事情——在压轴的大咖乐队出场时,她们两个甚至混进了的粉丝大军里,戴上花体字的应援头箍,跟大家一起摇旗呐喊。
“时间差不多,接下来应该是最后一首了。”哆啦看完表,冲茵瓶勾勾手指,“走,咱们换个位置!”
茵瓶跟着,不知绕了什么小路来到场地外面,爬过一段斜坡后,登上一块高地的草坪处。视野变得空旷起来,目光所及是大片黑色的天空,夜幕下方,整个东侧舞台一览无遗,还能够稍微俯视刚刚身在其中的拥挤人潮。
哆啦突然停下,抬手冲一棵树打招呼;再走近一点,茵瓶才看清树底下原来还站着人。伊茉和鲨鲨都背着包,身后是装着营地东西的行李袋。看到她们来,鲨鲨把一个细带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抛过来。
茵瓶接住自己的包,问道:“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才是最佳观景点,”哆啦神神秘秘地说,“你就瞧好吧!”
这个位置依稀还能听到舞台声。压轴乐队的最后一曲鼓动着台下的人潮一张一缩,远处看来就像海洋纪录片里的鱼群一样。随着音乐,乐器和人声绞得越来越紧,鼓点越织越密,音乐节最后的高潮就要来临。
忽然,主唱在最沸腾时滞空一拍,所有乐器、灯光都在这一拍里静止了一个刹那。与此同时,一颗拖尾的星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自由向上穿行,越过这个喧嚣的缝隙后,和乐队嘹亮的副歌同时在舞台上空迸裂,撒下银白色的星星点点。
伴随着啸鸣和火药味,无数光点在黑夜中炸开,又有烟花源源不断紧随其后,五光十色,千姿百态。茵瓶掏出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给妈妈和翘翘。
“不愧是压轴的大咖,连舞美都这么大阵仗。”
在一阵阵哔啵声中,鲨鲨在旁冷不丁说了一句。突然,两个人肩膀同时受到从后方袭来的一股力量,往前踉跄一步。
“等着瞧吧,我们也会站在这个位置上的!”
哆啦双臂一左一右揽着两个人,说话却只是看向远处,天上光点在她的眼睛里流转。
鲨鲨转头看了眼哆啦,小声回她“野心不小”。不远处,伊茉还站在那棵树的旁边,闪烁的焰火照亮她的轮廓,在发丝周围蒙上一层雾一样的光晕。所有人伫立在晚风里,都看着相同的方向。
烟花会持续了十多分钟。在一切安静下来以后,大家一起向着山里的露营点继续进发。观景点已经是半山腰,从这里步行十分钟就能走到露营点。她们到达时,妈妈正坐在一个大型帐篷伸出来的棚顶下面,叠着腿优雅地独自小酌。看到她们,妈妈摘下墨镜,高兴地起身朝这边伸手打招呼。
茵瓶小跑着凑到妈妈身边,其他人也陆续从后面跟上来,大家一一进到帐篷里。从内部看,这简直大得像个城堡,一房一厅的规模,光是客厅部分就大得足以放下沙发和桌椅而不显得拥挤;且每个帆布的面都开了透明窗景,外面热闹的营地灯火投进来,使得帐篷里光线十分透亮。
大家围着客厅中央的大桌子坐下,桌子中央是一个十分显眼的巧克力蛋糕,旁边还有两支红玫瑰插在透明的百岁山瓶子里。
“好耶!有蛋糕!”茵瓶带着音乐节里的兴奋余韵,语气也比平时活泼。
“这是生日蛋糕噢!”妈妈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鼻子微微皱着,是那个一高兴起来就控制不住的俏皮表情。隔着桌子,妈妈看着伊茉:
“茉茉,生日快乐!”
“来喽!”哆啦往蛋糕上插上几支细蜡烛,又把它们点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她飞快看了眼表,“现在是22:35分,还是2号!”
茵瓶这下才看清,在蛋糕的巧克力涂层上,刻着史努比和糊涂塌克的浮雕。大蛋糕被推向伊茉面前,烛火的光芒在寿星略显惊讶的脸上浮动游移。
伊茉的视线从蛋糕转移到妈妈身上:“……我都多大了。”
“多大了都要过生日的呀,”妈妈说,“快点许个愿!”
伊茉只好闭上眼。睫毛的阴翳在晃动的烛光中微微颤抖,又熄灭,化作暖融融的灯影。也许是因为腼腆,也许因为这些晦涩的光,她的表情比今天茵瓶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上一次给你过生日,还是四年前了。”妈妈两手交叠支着下巴,看着伊茉,“当年没能给你买的蛋糕,老师今天给你补上!”
妈妈说的四年前,是在港迪给伊茉送行的那天。碍于伊茉的行程,她们当时只能在去机场的路上简单解决晚饭,虽然没有蛋糕,不过牛腩汤粿条很好吃——也许是想起什么,伊茉微微点头,终于笑了笑:
“谢谢老师。”
大家一边分食蛋糕,一边被哆啦撺掇着玩她带来的桌游。由于游戏规则牵涉到喝酒项目,茵瓶这个未成年人被剥夺了参与资格。这是个策略卡牌类游戏,鲨鲨一骑绝尘占了上风;紧随其后的是哆啦;妈妈和伊茉并不精于此道,被甩在后面。茵瓶一边旁观战况,一边好奇地拨弄桌上那两支花,回过神来,发现桌上少了一个人。
“伊茉呢?”
“在我手上。”鲨鲨举起手里的牌,语气间不无得意,“她刚刚被我check mate了。”
趁她把牌举起来,妈妈赶紧伸出手捻住其中一张,一边说着赖皮话一边想把牌抢过来:“反正你都有那么多了,这张就还给我嘛!”哆啦也在一边给妈妈帮腔说“就是就是”,但还是被鲨鲨冷漠地拒绝了。
帐篷外面灯火通明,今晚这个地方的生意很旺,凡是空位都开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茵瓶穿过这些营帐一路向外走,灯影越来越稀疏,周围越来越安静,终于,茵瓶在刚刚观赏烟火大会的树下,找到了伊茉。她一手捏着啤酒罐,另一手向后支着身子坐在草坪上,很惬意的样子。
茵瓶在她身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学着样子席地而坐。伊茉手里拿着一听酒,什么也没说,视线仍然往远处延伸。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看人潮散场后略显寂寥的空荡舞台,看山下的路灯沿着公路曲线蜿蜒,一直延伸到天际,和星辰相连。晚风一吹,仿佛能析出风铃一样的声音。
“生日快乐。”
茵瓶抱膝坐在她旁边,终于开口。
“抱歉……我不知道是今天,没有准备礼物。”
昏暗中,茵瓶感到对方的脑袋转了过来,她也侧目接住这个眼神。就这样,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几秒钟,伊茉笑起来,“嘁”一声:
“你以前也没给我送过吧,现在计较什么?”
“都怪妈妈,连哆啦都知道她买了蛋糕,师姐肯定也知道,”茵瓶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也闷了进去,“……却什么也不跟我说。”
“换我我也不说。”伊茉直截了当,“你演技差得要命,什么事情都藏不住,肯定会露馅儿。”
“我才没有!”
看着茵瓶生气,伊茉只是笑着喝了口酒,没有再说什么。这里远离人嚣嘈杂,易拉罐里液体琅琅,在沉默中闪烁着清晰的水声。
“那天,我的话没有别的意思。”伊茉忽然说。
“我知道。”茵瓶看着山脚下的星海浮沉,“是我自己最近状态不好,反应过头了,不关你的事。”
“做高中生太累了吧,这次出来有让你放松一下也好。”伊茉伸了个懒腰,“你今天玩得高兴吗?”
茵瓶点点头,转过去看她:“你呢?”
“我?嗯……我今天是来工作的嘛。”
“你在日本组乐队的时候,玩得高兴吗?”
“嗯。”伊茉说,“是挺高兴的。”
“真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好像你在舞台上总是很高兴。”茵瓶浅浅叹了口气,“演出对我来说,总是紧张兮兮的,我想我可能是太过羡慕你这种状态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装傻。”茵瓶看向伊茉,“鲨鲨给我的那个合奏谱子,是你写的吧?”
伊茉哼哼一下:“挺聪明的嘛。”
“你骗不过我。”茵瓶看着她难得轻飘飘的样子,也不自觉微笑起来,“今天看了那么多的演出,那么多的歌手,但我还是觉得,你们的live最好。”
“这个舞台,有一天一定会有你的位置。然后你可能会走得更远,就像以前那样,走到我看不见、也跟不上的地方去。”
“不过直到这一天之前,我都会看着你。”茵瓶语气平缓,却郑重如宣誓,“所以,我也还没有放弃,你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伊茉眺望远处,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晚风伴着山野的气息,把这片良久的沉默吹散。长发被拂乱,她转过脸来,路灯的昏黄漫过那半边脸,又漫过浅色的瞳孔。这瞳孔直面着茵瓶的目光。
“好啊。”伊茉说,“别让我等太久噢,林茵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