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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贺时与聊完电话一推半掩的房门,就看见许长龄正把头埋在双膝抱着自己哭得颤抖。

      “……怎么了?”贺时与丢下门来到许长龄身旁。

      许长龄把满是泪水的脸抬起来,抽抽噎噎地问:“我怎么会在这儿的?我是不给人下药了?你给我洗澡穿衣服了是不是?”

      贺时与还不及心疼帮她擦泪,骤然听见她的分析,一时心疼又好笑地凝住了。

      “是不是……你不用安慰我……”许长龄哭得失了声,话也说不完全,一句话被哽咽切作好几段。

      “你要真的被姓游的怎么了,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抽纸揾去许长龄脸上的泪,贺时与轻轻地说。这话其实并没说完,后一句阴狠的话只在眼睛里一晃而过,转瞬又沉入心里。贺时与不愿教许长龄误解她的态度,使她沦为和那些放大肉/体轻视灵魂的庸众一般……然而扪心自问,事实上,她依旧被平庸之罪的阴影触及。

      这话听起来大概力度不足,许长龄的眼泪还是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贺时与继续道:“姚思琳说,你一出事她就跑来给我打电话了。她出去后,你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为了等药效发作,他们让你一直睡着。后来你被抬上车,直到我赶到,这些时间你一直在昏睡。”

      许长龄的脸枕在胳膊上,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睛往外涌。

      知道许长龄不会轻易相信,贺时与把纸巾放进许长龄手中,“你不相信,等会儿医生还会过来的,你可以自己向她确认。昨晚上你在昏睡,因为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没有给你进一步检查。”

      “那万一呢……”许长龄哑声问,“万一他趁着姚思琳没看见那会儿……”

      凝视着许长龄,贺时与顿了一顿,柔声道:“那也没什么。”

      “你觉得……没什么……?”许长龄用发红的眼睛瞪着贺时与重复了一遍。

      “总不能被只臭虫咬了一口就不活了……”贺时与堆起眉,下意识去握许长龄的手,却被许长龄冷冷挣脱开,一转身卷起被子滚在一角。“对,跟你也没关系!”

      随着许长龄的动作,那只大猩猩“啪”一声,软软跌落在地。

      贺时与望着摔在地上变了形的大猩猩,徐徐弯腰将它拾了起来,“许长龄……”

      “你根本就不明白!”

      贺时与没接话,许长龄呜咽道:“……我就知道,一直都是我爱你更多!”

      话说完,身后静悄悄的,一回头,贺时与已没在房里。许长龄愈发难过,埋头哭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医生——

      结论与贺时与的说法基本一致:受到性侵害的证据不足。

      阴霾大半褪去,许长龄虽安下心来,介于早上的不愉快,身体的不适以及医生的休息建议,依然躲在房间。

      因为早上的课业和工作需要请假,许长龄不得不顶着灌了泥浆似的头爬起身,在床尾凳上的外套里翻手机。里外摸了个遍,一无所获。想问贺时与又碍于面子不愿开口。挫败靠在了床头,百无聊赖四下张望,一旁的柜上,自己的书和大猩猩不知何时被贺时与拿来了。

      许长龄心中升起一缕柔情,缓缓拾起大猩猩戳了两下,灵机忽然一动,猛拉开了抽屉——里面并没有手机,却静静地躺着一本许长龄丢了很久的书——这本书,其实是陆烨随手送给她的。

      刘说的第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身患绝症的小男孩通过冒险换了一颗机械心脏,这颗心脏永远不会死亡,但却需要有人定时用发条钥匙给它上发条……

      当时还没有看完就被贺时与昧去,她还死皮赖脸不承认!许长龄含笑拾起书,随手一翻,呼啦掉出一张书签,书签大概是贺时与的,上面以她的笔迹写着:“Miss Byron's winding key.”

      这句子不结合文意是有些悬空的……来不及深思,外间骤然靠近的脚步声,让许长龄急忙丢下手中的猩猩,滑进被子闭上眼。

      门开了,贺时与端着汤走进来,放下碗,注视了一阵双眼紧闭的许长龄,把手搭上了她的额头。

      “有哪儿不舒服么?”她方才明明瞥见许长龄起来了。

      许长龄不回话,贺时与看她执意装睡,只好道:“那你睡,我把汤端出去热着,你肚子饿了叫我。”

      许长龄睁开眼,眼睛却始躲藏在厚厚的睫毛后面,故作冷淡地说:“我手机呢?”

      “在外面充电,我害怕你上有闹钟,不停响吵到你,要我给你拿进来吗?”

      “我得请假。”

      贺时与放下汤,“我去给你取,你尝尝咸淡……安神定惊的,小心烫。”

      许长龄瞥了一眼身旁飘着鲜香热气腾腾的碗,微微抬起上半身一瞧:澄亮的汤汁里沉淀着些许莲子、百合、酸枣仁……许长龄抿抿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尝一口,现在立即尝一口会不会显得很没出息时,贺时与进来了。

      许长龄连忙撇开头。

      顺着许长龄的撇开头的方向,许长龄拖鞋旁边的地面,贺时与又一次发现了那只大猩猩。

      “不喜欢?你想吃什么?我去做。”这一次贺时与没有拾起它,只任由它在许长龄的拖鞋旁逐渐变成一滩烂泥。

      “不用了……”许长龄的意思是不用做了,这个就可以,贺时与却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窘困地僵站了一会儿,未免那碗汤在这里持续继续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味,碍着许长龄的眼,就此端出去了。

      出于许长龄需要休息,也出于贺时与确实被伤到,自从出了房间,贺时与就没再进来过。

      许长龄也不知贺时与是不是有意气她,带着情绪补了一会儿工作,只需总结两句核心观点,二十六个字母却无论如何拼凑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单词。两只手在键盘上,敲一个删两个,语法也快不会了。

      眼看脑里已经乱得不可收拾,许长龄一扭头照半掩着门的走廊望去。

      这日两人的心情虽都不佳,天气却是极好的。白濛濛的阳光铺满走廊的地板,像一面镜子一样。外间静悄悄的。

      许长龄暗暗清了清嗓子,“有水吗——?”情深者贱,许长龄未尝不恨自己没出息。

      外间无人响应,想是没听见,许长龄提高了声量:“有没有水——?”

      这一下,无论如何也该听见了。

      若是有人前来,透过那块“镜”立即就能看见,可很长一段时间,它只是空荡荡的,像落了一片霜。

      许长龄干脆推开电脑,把脚从被子抽了出来,赤脚塞进拖鞋时,不其然和那只变形的猩猩四目相对。

      许长龄来到客厅的时候,贺时与正在阳台聊电话。

      “……不用谢,给了你你就好好学,到时候给我看你的成果就行……有什么直接问杜敏萱不用客气,她是我师兄的女儿,中京音乐学院的竹笛博士,以前在校拿过很多竹笛方面的权威奖……”贺时与的语气听起来意外的轻松,她呵呵笑道:“……因为我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杜开霁是我师兄,我俩年纪确实差得有点大……”

      贺时与虽说着话,第六感却让她下意识笑着闲闲地转过身来,一抬眼,冷不丁看见许长龄握着一个杯子,站在她身后怔怔地正在看她。心中一惊,忙不迭结束了电话去接许长龄手上的杯子。

      “你要喝水吗,我来给你倒……怎么不叫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叫你?”许长龄面如冰霜,目光直直的,握杯的手指紧扣着,贺时与拉了一拉,没拉动,只好松开了。

      许长龄握着杯子自去打水,贺时与便犯错的孩子似的,亦步亦趋跟在她身旁。

      到底因为许长龄身上的药效没有散尽,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伏,打完水一转身,头上倏忽一轻,人斜斜一个趔趄,手上的水也撒了。

      吓得一旁的贺时与慌忙扑上前,手堪堪碰着人,就听见许长龄闷吼:“别碰我!”

      贺时与震动地望着许长龄,许长龄就在贺时与的注视下,将她碰过的那只手在衣服上狠狠蹭了两下。

      近午的太阳晒在贺时与的脊背上,凉凉的,整间屋子像没遮没掩,飘雨穿风的。贺时与愣怔着想,“别碰我”这句话是该用在她身上吗,用在这个,肯定许长龄更胜于许长龄自己的人的身上?

      “……就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在意你?”贺时与觉得自己吐气成冰。

      “你在意吗?你在意我,就不会明知我不喜欢还是我行我素;你在意我,就不会摆出一副没有任何解释,居高临下的姿态,认为你单向地在包容我!你在意我,就不会无视我的痛苦,就不会觉得我被侵犯了那也没什么!”

      安静听完了所有控诉,贺时与问:“你所谓的‘在意’是什么?为你或许被侵犯了这件事跟你一起终日煎熬、痛哭,还是停下一切全情投入这件事,直至它的影响消失为止?……如果是这样,那么对不起,我在乎但我真的不在意。我不在意你的身心是否曾遭受伤害,受到怎么样的伤害,因为我改变不了,我的关注点不在那个,那不影响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活在旧社会,更加没必要被莫须有的观念束缚,我在意的是你当下的身心健康,你往后的生活。”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许长龄红着鼻头掉泪,“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贞操’,那一张,可有可无的‘膜’!我在意的是,有没有把最完整的自己交付给自己最在意的人!”

      “完整的你……”贺时与默念了一遍,半阖的眼帘盖住了眼中的光,“那你在意我吗……”

      许长龄气滞,在她看来,这话完全是贺时与为了逃避责任的明知故问。

      “你知道我在意什么吗……你从来都没想过跟我有以后,对吗?你的‘完整’只是你生命中的一段,所以你才需要赶在这个期限前把最新鲜的自己交给我,没有想过以后,更遑论……”贺时与的眼眶红了,“……用余生去弥合一个‘完整’。所以你才不相信你不喜欢的东西我绝不会做,你才宁愿相信我不屑给你解释也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送给宁宵的是笛子……你觉得我跟你一样……”

      “你胡说!!我是认真的!”许长龄脱口,然而话落却一时寻不出佐证,只能挂着眼泪眼睁睁望着贺时与。

      “不是吗?回国、进体制、结婚、生孩子,一环套一环,环环相扣,还会有其他可能吗?”

      对于未来,许长龄承认自己并没有设想到那么长远,但对于贺时与,她从来都没想过一时游戏。既然说到这个份上,许长龄握紧了双拳,沉声道:“……好,我不回去。”

      “不需要!”就此中断两人注定没结果的争拗,贺时与预备先行抽离,给自己一些时间重新构建未来,也让彼此冷静一下。“你的人生为自己就好,为别人一定后悔!”

      许长龄完全不能接受这种逃避,“……你不能明知这跟你有绝对的关系还要撇清一切,这明明是卸责!我可以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你敢吗?所以你犹豫、畏缩,你不敢碰我!你为什么不说你胆怯!”许长龄叫。

      “说得对。”贺时与站住,别过头来,“我胆怯!你可以用任何词定义我!我本可以不想这些,怪只怪我天真地想要跟你做等价交换,忘记了我是一个商人……”

      “你什么意思?!”许长龄拉住了贺时与的衣袖,她不明白贺时与要干什么,只觉得像跌进橱柜缝隙的一大堆碗碟,虽然没打开橱窗前一切都还没碎,但已经不好了。

      贺时与把手肘向回撤,“没什么意思……我们都冷静一下。”她只怕继续和许长龄缠下去,徒然加重对彼此的言语伤害。

      “你不准走!!”许长龄死死拽紧了贺时与的衣袖,满脸是泪摇着头,“你把话说清楚,不许走!!”许长龄只有即将被抛下的惶恐和不知所措,人生第一次和外人发生情感链接,她没有一点经验。

      许长龄很慌,贺时与很乱,很慌很乱间,贺时与听见许长龄喊:“既然你觉得没有未来,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世界忽然安静了。

      ——许长龄要跟她分手?

      意识到这点的贺时与呆了两秒,原本想躲进的书房此刻顿时失守,环顾了一圈,目光定在了大门的方向。也顾不上许长龄哭得如何难过,一面茫然去抹胳膊上许长龄的手,一边朝着大门退,救命稻草似的拉开了门就往外挣,临关门的一刹,只听见门内“砰——”的一声碎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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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更新纯兴趣,不预备上榜,不预备V,不保证日更~没人追就不更了~~感谢读者给的那啥那啥和那啥~~[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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