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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圣诞前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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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湘,有人找。”洗衣房外有人高声喊她的名字。
项湘应了一声,弓着背把烘干机里最后一张床单拉进自己的筐子,这才推着车,穿过正在运转的机器往外走去。
车轮的旋转声和洗衣机烘干机的转动渐渐和到一个节奏上,项湘走到门口才迟缓的意识到——这里不会有人来找她。
老项作为煽动主谋被带去了西区,行动受限,她在这里交到的朋友都去了种植房和食堂,这个时段,谁会来找她?
项湘疑心是有人要对她使坏,犹豫的几秒里,她将车靠在门边,自己率先探出头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项湘松了口气,刚转身推车,肩膀上便搭上一只手。
“啊——”她吓得一耸,尖叫都没能叫出口就被人抓住,往走廊深处带去。
随便撞开一扇门,项湘被拉了进去,挣扎着离开“绑匪”,她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宽大的连帽衫罩在头上,脸上蒙着口罩,但身形和她相差不大——是个女孩。
确定了这个事实,项湘稍微镇定了一点:“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我,”女人摘掉连帽衫的帽子,露出自己的脸来,“那天在食堂,我们见过面的。”
“郑,”项湘盯着她的脸,眼睛瞪得老大,“郑映真?!”
和项湘同期进入安全区的幸存者中,她是在食堂留的最久的员工,因为心细稳当,每次切菜宋临临都要对她大肆夸赞。
因着在食堂工作,她偶尔会替其他忙不开的人去研究室送饭。
出了食堂的大门一路往深处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没有什么人声的地方,在那扇贴着“闲人勿扰”纸张的房门口,把食物留在那儿,轻轻敲门。
一分钟后,里面会有女性的声音传出:“放门口就行,谢谢。”
很年轻,和她们差不多的年轻。
项湘知道那里面的人是安全区的负责人,此刻在研究结束这场病毒的疫苗,心里悄悄想看她一眼。
但映真简直是这个安全区的传奇宝可梦,是要经过跋涉,到密林最深处才能抓到的宝贝。
所以当项湘被调到洗衣房的申请通过时,她暗自想,大概是没有机会见面了。
偏偏那天,王茜茜重感冒,为了防止传染,项湘顶班去了窗口工作,在用餐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有人站在窗口外。
“不好意思,能给我那只新勺子吗?”
“好。”项湘脑袋觉得声音耳熟,身体已经先一步弯腰从窗口下的筐子里掏出备用勺子,用干净布块擦掉水渍递出去。
对面的女人接过,冲她微微笑了笑。
身后收尾的猛女插话进来:“映真?今天来食堂吃饭啊?”
项湘猛地盯上那张脸——是了,是那个声音,研究室里的“传奇宝可梦”。
李猛女和映真闲谈几句后,话题自然而然的过到了项湘身上:“说起来,项湘今天是最后一天在这儿帮忙了,之前我们忙不开,她还帮忙给你送过几次饭呢。”
“麻烦你了。”那双黑亮的瞳孔承载着视线落到她身上,声音温和的不像话,“之后要换到其他地方吗?”
“对,我去洗衣房。”项湘垂下脑袋,但大脑不断回忆着刚刚记住的那张脸。
“洗衣房很好啊,你细心,一定能做好的。”映真应当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她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就和李猛女道别,回了桌边。
直到用餐结束,她冲还在窗口的项湘挥了下手就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超乎想象。
超乎想象,项湘从来没想过那天之后自己还能有机会和映真面对面——在老项用叉子袭击她之后。
映真不知道短短几秒里,对面的女孩已经从天空想到了沙漠,只好抬手在她眼前来回晃了晃:“你还好吧?”
“哦?哦!我没事。”项湘回过神来,急忙将自己拉回眼前的对话,“你的伤怎么样了?在食堂那天我爸他……”
那是一切的导火索,项湘知道。
“已经没事了。”映真没有说谎,只有一个创口留下了痕迹,变成黑黑的圆点留在脖颈上,但她把那看作勋章,“你呢?在这里工作生活没受什么影响吧?”
“我没事,”项湘小学生一样绞着自己的衣角,一板一眼的回答,“洗衣房里工作的人都很内向,不太会议论别人的事。”
“我出来的机会不多,有事的话可以告诉——”映真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把责任交给了第一个人,“庄少校,有事的话就去找她。”
项湘狠狠点头,终于松开了衣角,将迫害对象换成了自己的手指:“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映真安静了几秒,她盯着项湘的脸,直到对方等不及,抬起头来看她。
项湘会帮她,是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的帮忙。
映真在来之前就确定这件事,但现在,才确切。
“我这段时间睡眠很差,”映真有意示弱,声音放的很小,“但杏林,就是医生。她或许是担心我,不管怎么说都不肯开辅助药物给我。”
项湘听着,视线落到映真眼圈下淡淡的青黑上。
“认识的其他人都被她找借口推托了,”映真语气里的疲倦比黑眼圈还浓,“这不是小事,我不敢拜托其他人,实在没办法才想到你。要是你不方便……”
“我可以帮忙!”项湘第一个举手,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去找医生帮你拿药。”
项湘信誓旦旦,映真于是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弯弯的眉眼:“那就拜托你了,明天这个时间,我们还在这儿见面。”
项湘完全没有察觉说辞里的漏洞百出,无处安置的歉疚和对映真的崇拜已经冲昏了头脑。
映真准备好的计划二还没机会露面,项湘已经风风火火的出门去执行任务了。
她重新拉上帽子,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迅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走过。
诺亚方车上的其他人暂且不提,单单一个庄逢雁,首当其冲不会愿意放她离开。
这一点,映真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打算用些特殊手段。
项湘言出必行,干脆利落的从李杏林那里开到了二十粒安眠药,过程映真不清楚,但装满药的瓶子却实实实在在的躺在了她的口袋里。
“成鹰,”映真看着潘金莲小心翼翼替杏林拆线,和帮忙整理文件的成鹰搭话,“二十四号晚上,你和成雀有事吗?”
“二十四号?”成鹰拿起桌上的文件,敲了敲页侧对齐,“应该没有,她那天不用巡逻。”
“怎么了?”李杏林在潘金莲的示意下往上挪了挪。
“那天是平安夜,”映真倚在桌边,表情和肢体管理的极好,丝毫没有因为话题按照计划行进松懈,“大家有时间的话,工作结束一起聚一聚吧。”
“好啊,”李杏林第一个赞同,“难得你提一次。”
潘金莲拆好了线,放下剪刀,重新用沾了消毒药的纱布把伤口轻轻盖住:“映真你还过圣诞吗?之前没听你说过。”
成鹰已经拿着文件走到了身后,现在就在身侧装订,潘金莲的话一出,她和刚刚坐起的李杏林都看了过来。
“嗯,芬雅信基督教。”
撒谎,芬雅是无神论者。
映真暗暗搓了搓手指,如果芬雅能听到,请原谅她。
“那到时候喊上其他人吧,人多热闹。”李杏林罩上衬衫,为难得的聚会下了陈词。
上次聚在一起是为了议事投票,这次则是为了庆祝节日。
庄逢雁少见的支持配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大块野餐垫,垫在两张合起来的床上供所有人坐或躺。
映真也少见的一直在笑。
高树最近交到了新朋友,爱好也从听故事变成了编辫子,她坐在映真身后,把长长的头发编到发梢,又用红丝带把辫子盘在脑后,轻便自然。
映真一口气把锡箔纸包着的巧克力全都倒进口袋里,小鸟一样巡遍全场,每人两颗,一颗喂进对方嘴里,另一颗放进对方
的口袋。
成鹰盯着映真的眼睛,有些勉强的咀嚼嘴里味道怪异的巧克力:“你今天好奇怪。”
“哪儿奇怪?”映真笑着,她在外套里穿了毛衣,脸颊闷得有些红。
成鹰猜她喝了酒,不再和醉鬼纠缠:“这巧克力哪儿来的,味道也奇怪。”
“是芬雅留给我的。”映真的胳膊搭上成鹰的肩膀,相当顺手的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你口袋里那颗应该好吃,留着明天吃。”
成鹰没躲,由着映真拍了自己的脑袋。
直到映真抽手:“我走了。”
她没有挽留。
郑映真的挎包里,巧克力还剩三颗,她在房间门外找到了躲清闲的庄逢雁,自然而然的剥开其中一颗,递到庄逢雁嘴边。
逢雁侧头看她,没有多说,接过了那颗巧克力。
苦的不像话。
“哪儿来的?药一样。”庄逢雁都没忍住皱眉。
映真笑了,她在庄逢雁那颗巧克力里融了一整颗安眠药。
把那颗作为补偿的巧克力塞进逢雁的口袋,映真拆开了最后一颗巧克力,放进自己嘴里:“甜的。”
庄逢雁不置可否。
她们就那么站在门边,听着门里饮醉酒的女人们放声歌唱,直到意识模糊,昏昏欲睡。
圣诞节来临的前一分钟,映真从满地睡倒的人中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