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来临后，她不要当救世主》李文桢

83、夜深人静 十

　　十一点五十八分，映真靠在床头翻过一页书，精神清醒得不像话，身体的困倦却已经在催促她快些入眠。

　　但书桌的灯还亮着，卫生间里洗漱的水流声偶尔哗哗响起。

　　“困了？”

　　第八次打瞌睡时，李杏林终于从洗手间里推门出来，她手里捞着块毛巾，攥着脸颊两侧滴水的头发：“困了就睡吧，不用等我。”

　　李杏林是带着工作来的，头发还没擦干，人就已经坐回了书桌前。

　　映真也没多客套，合上了李杏林带来的研究记录，缩回到被子里躺下：“我就这么把工作都丢给你了，对不起啊。”

　　“有什么对不起的，说到底我只是替班，”杏林调低了台灯的亮度，在活页纸上记录演算今天的数据，“现在呆在这儿只
　　是权益之策，等这些事情结束，研究室还是得你自己负责。”

　　映真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呼吸得味道里带着点水气，是刚刚用过热水的缘故：“今天晚上好像特别安静。”

　　李杏林在其中一个数值上划了圈，闻言抬眼看了眼摆在映真桌上的表：“已经十二点了，应该都睡了。”

　　“安静的有些奇怪。”映真终于还是翻身坐了起来，“前几晚值班的人都会带收音机或者碟片过来。”

　　李杏林停笔，也侧耳听了一会儿，确实没有任何声音：“你想听收音机？”

　　“之前总是很吵。”映真如此评价，下了床，踩着拖鞋往门口走去。

　　李杏林看着她走到门后，倾身贴近那扇薄薄的门板，也跟着屏气凝神起来。

　　门外没有一点声音，映真退后了一步，用气声询问：“你们商量了新的条款吗？”

　　“我没听到消息啊。”李杏林不明所以，但手里的笔先一步放下，起身到映真身边。

　　两人面面相觑，映真盯着她的眼睛，侧身拉开书桌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用来裁切草稿纸用的。

　　李杏林没有出声，但手按到了映真握在门把的手上。

　　“不会有事的，我只是确认一下。”映真抽手，将自己的手覆在杏林的手背上，态度坚决的将那只手抽了下去。

　　李杏林还欲挣扎，但映真已经一手抓住剪刀铁质的一端，一手握住门把手按了下去。

　　门只开了一条小小的细缝。

　　值班椅子上没有人，椅子边那个往常夜里不间断响着的收音机也安静如鸡，像是闯进了寂静岭。

　　映真几秒钟便判断出了态势，“咔”地一声将门合上，落锁。

　　杏林站在视线受阻的位置，直到映真关上门，转过身来，这才看到她面上一脸凝重：“怎么了？”

　　“你们确实没有和他们协商新条款，对吧？”映真又确认了一遍，抓着剪刀的手不断收紧。

　　“外面出事了？”李杏林嘴唇有些泛白。

　　“他们值班的人撤走了。”

　　郑映真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些人会放弃“牺牲一个人拯救全世界的念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我去找少校。”杏林当机立断，伸手示意映真将剪刀交接给她。

　　映真侧身，将剪刀收回自己的口袋里：“现在不能出去。”

　　她知道救下成鹰那晚庄逢雁就搬到了自己隔壁，两人这阵子没打过照面，如果逢雁在的话，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映真凑近两个房间共用的那面墙，握拳、用力敲了上去，一秒后侧身将耳朵贴上去。

　　墙那端毫无反应——

　　庄逢雁还没回来。

　　如果是灾难电影，这就是主角爆发出特殊能力的时刻，但郑映真只是一个头脑复杂、四肢稍微复杂的科研人员。

　　甚至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也是一样。

　　映真做了个深呼吸，一吸一呼之间接受了眼前的现实：“逢雁不在，我们得靠自己了。”

　　不幸中的万幸，一起被困住的人是李杏林。

　　上次爆发危机时带着成鹰逃到地上的镇定，此刻再次起效。

　　两人合力将房间里能用上的柜子、桌椅和箱子、书本都堆到了门后，如果要破门，动静就绝对不会是秘密进行了。

　　把最后一摞书从床底丢到柜子上，映真坐到了和李杏林并排的位置。

　　腕表上的时间显示已经过了十二点，走廊里没有任涸的声音，像是沙尘暴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映真用袖口擦净表盘玻璃，缓慢又绵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落到两人之间，挨着李杏林虚虚垂在身侧的手。

　　李杏林在轻轻发抖，手背冰凉。

　　映真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抬手覆了上去。

　　李杏林看向她，声音和手一样抖得厉害：“他们如果真的硬闯，少校来的不会那么快，如果真的那样，我会想办法拦住他们，你什么都不要管，一个人使劲外逃……”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有可能是我杞人忧天。”映真的安慰不可谓不苍白。

　　李杏林却突然笑了：“真想看看你们小时候。”

　　“我们？”映真的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有些恍惚。

　　片刻后，她明白过来，李杏林是在说自己和敬真。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郑敬真了，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她面前死去的人太多；又或许是每天都守着一个秘密，像守着不定时喷发的火山；也有可能只是没有时间。

　　抵达安全区后，她没有思念任何人的时间。

　　“我们小时候和其他孩子一样，上课、回家、做家务，有时候偷懒少做作业，有时候去邻居家看动画片。”映真有些怅然地仰起头，望向天花板，“我和敬真都是这样长大的。”

　　李杏林看着映真，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泪水，也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只是在思考。

　　她要让那双眼睛活下去。

　　“如果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明天天亮之后，跟我一起回研究室吧。”李杏林冷不丁地开口。

　　映真侧过头，视线交汇的瞬间——

　　门锁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摇晃声，映真神色一凌，抓着的杏林手将人拉了起来。

　　“开门！”门外人出乎意料的鲁莽，一边剧烈晃动着门把手，一把大声喊话威慑，“我们手里可是有枪的……”

　　映真护着李杏林往卫生间退，闻言转头确认。

　　“每救回来一批人都会分配工作，武器库估计也有。”李杏林认证。

　　门外的叫嚣声不绝：“你老老实实出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开了枪，这事就不能随便结束了！你也不希望有无辜的人受伤吧！？……”

　　“我们只是想让你帮帮其他人，这是让你做救世主，让你出名，让你成功啊……”

　　声音没有一刻停歇，将映真和李杏林一直逼到卫生间门口。

　　李杏林将自己的手从映真手心抽回，从身后紧紧揽住她：“他们说的话都是在放屁，你不能相信，知道吧？！”

　　映真的上半身被紧紧拦着，门把手还在不停晃动，柜子上的书摞因为震动已经开始歪歪扭扭的倾斜。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疤痕男的声调一拐再拐，“我给你十秒，你自己出来咱们就好好合作，但我们破门进去，那就不一样了……”

　　映真低头看表——五分钟，贯穿走廊的噪声和威胁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却还没有人来，势必是被其他事绊住了脚。

　　“十——”

　　“研究资料我都寄存在庄逢雁那儿，如果之后有研究需要，你去找她拿。所有的笔记我都允许你查看。”

　　映真开了这个口，双手叠握住李杏林拦在她的胸口的小臂，稍稍开始用力。

　　李杏林咬着牙不肯松手。

　　“五——”

　　环境乱得甚至分辨不清说话的是男是女，映真却还是听到了拉栓声。

　　“医生，放开我。”映真挣扎得越发厉害。

　　“二——”

　　李杏林突然松开手，映真挣扎的力气没有收住，一瞬间向前倒去。

　　杏林一手拉住她的小臂，一手顶住映真的腰，一个侧身，借着惯性将人朝后带去。

　　她没有时间看着人安全落地，只在映真的大半身体迈进卫生间后，反手关上了门。

　　“一——”

　　枪声响起。

　　卫生间的门从外掼上。

　　映真摔进卫生间，措手不及到一时分不清自己所处空间和正在发生的事情。

　　短短一秒，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短短一秒。

　　但一秒之后，时间仍在流动。

　　映真从撑着地面坐起，后脑勺大概是磕在了地砖上，昏沉沉的往下坠着，她伸出手攀住洗手池的台面，几乎是在和地心引力做对抗。

　　房间里的灯光将李杏林的影子清晰的映在玻璃门上，映真扶着洗手台，走出几步。

　　“她在里面吧？”疤痕男的声音混着重物移动的声音擦进卫生间。

　　李杏林身形一晃，更加贴近玻璃。

　　书页被推翻在地，映真喉咙里泛起一阵恶心，她松开洗手台，勉强自己站直了身体。

　　喧杂的人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但没有一个字能清晰的传进鼓膜进行处理。

　　直到她握住门把，清晰的看到李杏林紧挨着玻璃门的发丝时——

　　“嘭——”

　　鲜红的东西在玻璃上炸开，像升空的烟花，只是中心点不是火药，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