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文科生！》西边婵

90、五城

　　双方交换人质的地方在栾城，杨钧川割让的五城之一。

　　这五座都是富裕城池，周边伴随着无数小城，若不是为了赎回弟弟，他是绝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拱手相让。
　　但那天收到了弟弟的血衣，看着破碎染血的里衣，杨钧川再也坚持不住，脑子里全是弟弟浑身浴血的画面。

　　祐川比他小十几岁，自出生起就没见过亲爹，打小就跟在他身后，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哥哥爹爹都叫不清楚，有时候急了干脆不说话，一个劲地要他抱，可以说祐川是第一个他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孩子。
　　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幼儿长成如今与他有着六七分相像的样子。

　　就算是其他子嗣加在一起也不见得有祐川重要。

　　更别说他的母妃老楚王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还在世，自从知道小儿子落于敌手，更是一天晕两次，急得病倒起不来身，就盼着他将弟弟救回来。

　　老母，幼弟，他的两个至亲，让他怎能不急？

　　就算朝中大臣无一赞同他的做法，他也必须将弟弟救回来！

　　虽然赵满狮子大开口要七城，但在双方拉锯下，以五城成交，正好以沅江为分隔线，从此他与赵满的属地隔河相望。

　　但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恢复过来，一定会重新夺回一切，不管是失去的五城，还是这整个大梁江山！

　　河山秀丽，若是不能全部收入囊中，是为此生憾事！

　　杨祐川被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用马车送到了栾城的沅江边，那里等着接他的人早早便准备好。

　　此行是祁连锐和吴全过来送人，二人打马在前，亲兵则将马车团团围在中间，看管得极为严密。

　　沅江正处于汛期，连日秋雨让沅江水位又涨了一大截，汹涌的江水拍打在河岸上，浪声滔天，溅起的水花似乎与天幕相接，构成一幅雄浑的画卷，只是此刻没人有空欣赏这壮阔景象。

　　祁连锐和吴全不急，骑着马慢悠悠晃过来，他们不急不躁，杨钧川派来接杨祐川的使者望眼欲穿，看见这两人这么慢，心里暗骂绝对是故意拖延，他们都已经割让五城，还这般嚣张跋扈，等着吧！等他们皇上率几十万大军踏破庆鸿，他看赵满还有这两人还怎么嚣张！

　　杨祐川坐在马车中，脸色苍白无比，往日似乎随时眉目含情的狐狸眼也失去了勾人的韵味，眼尾下垂，眼睛无神。

　　身体随着马车的前行而晃动，他却始终面无表情，端坐于马车中，丝毫没有被救的喜悦，更像是前去赴死。

　　这一场交锋他输得惨烈，不仅搭上了自己，还害的兄长失去五城。

　　他自小便表现出与常人截然不同的聪颖，先生讲的课他听一遍就懂，再难的文章到他手里也不过是扫一眼便解其意，从小到大，他都顺风顺水，几乎从无败绩。

　　细究起来，唯二的两次失败都是与赵满有关。

　　一是当时疏忽大意，明明已经派人暗杀，却没有成功，若是当时加派人手，或许便能将赵满扼杀于摇篮之中，也不会有今天这般强劲的对手。

　　二来就是这次行动，本来十拿九稳的事，却戏剧般地败在了户籍上，到现在他还觉得这一切都是赵满编的假话。

　　怎么就那么巧，怎么会那么巧！！

　　偏偏查他户籍的人与他户籍上写的来自同一个地方，偏偏那个地方只有一个大姓，偏偏正正巧查他户籍之人是那大家族中喜爱攀援之人，家家户户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人。

　　一看到他的户籍、名字，下意识就开始回想，想着说不定能认个亲，谁知道这一想，发现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一经上报立刻引起重视，从他进庆鸿那日起就有无数人观察他。

　　一直到他接近景阳帝，他们才动手抓个正着。

　　这一切的巧合好像老天在和他开玩笑。

　　晃晃悠悠的马车停下。
　　杨祐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睁眼，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玉面狐狸杨家二公子。

　　使者老头看着普普通通的马车高声道：“老臣奉命前来迎接二公子。”

　　荀坤站在他后边，偷偷抬头窥视，几年前他被派去劝降赵满，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个幌子，回到王府后，楚王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就连二公子也看不到他的付出。

　　但因为跟对了人，再加上会钻营，他混得不差，不然也不能跟在使者后面来接二公子。

　　当初他和赵满阵营的祁连锐说好里应外合，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诓他的，他压根就没想着要背叛赵满，否则也不会这么些年从来不给他去信，亏他还特意在二公子面前说过此事。

　　现在只希望二公子不要想起来，否则他少不了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荀坤一抬眼，就看见对面似笑非笑盯着他看的祁连锐，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无法动弹。

　　祁连锐看着这个当初被他骗得团团转的蠢货心情格外舒畅，就凭他也想让他当内应？

　　痴心妄想。

　　不过幸亏这人不聪明，要不然他还得费点心思把人糊弄走。

　　吴全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看见熟人了？”

　　祁连锐：“是啊，就那个，那老头身边站着的那个，眼熟吧，当初被楚王派来劝降主君，那时我们这得用的人少，主君还起了心思把人留下来，但后来看他实在是蠢，命我把他打发走了。”

　　吴全看过去，“哦，是他啊，我记得。”

　　祁连锐，“看来这人混的不错嘛，能站那老头身后，要不我去会会他？”

　　吴全摇头，“没必要，你看把他吓得那样，恨不得从未见过你，你过去再把人胆给吓破了，我们还有任务在身，除了把杨祐川送过去还得梳理这五城的军务，杨钧川哪怕让出五城，也绝不会留下一个好接管的地方，估摸着还有得熬。”

　　祁连锐：“也是，那就暂时放他一马，便宜这小子了。”

　　荀坤和祁连锐对视的那一眼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现在可不是以前，他还在赵满那待过，万一被人误会勾结赵满，他的脑袋下一秒就要搬家。

　　其实当时赵满给他递过橄榄枝，是他嫌弃当时的她势小，生怕被留下，这才被祁连锐忽悠过去，要是今日的赵满主动拉拢，他说不得会点头同意。

　　虽然赵满此人奸猾狡诈，但为人颇有手段，从当年成王麾下的小喽啰，竟也长成一方大将了，手里握着的地方比皇上也不差什么，真要打起来，还说不定谁赢谁输。

　　再看看赵满昔日名份上的老东家成王，不仅人死的窝囊，就连死后还不得安息，两个儿子在葬礼当日互杀，双双死于非命，诺大一个成王府树倒猢狲散，短短几日就被瓜分殆尽。

　　成王留下的那些子孙也死的死，逃的逃，再无音讯。

　　抱着某些隐秘的心思，荀坤看向对面，仔细搜查，没瞧见熟悉的身影还有些失落。

　　当初他要是答应了赵满的提议，现在或许已经是她身边的一把手了！

　　真是时也命也！

　　他在这边哀叹命运不济，赵满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

　　“阿切！阿切！”

　　“谁在背后骂我呢。”她小声嘀咕。

　　霍衍听见，快步走到她跟前，倒了碗热茶递给她，“趁热喝，如今天气转凉，是要注意身体。”

　　赵满接过一饮而尽，热水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没事，也不知道吴全和祁连锐那边怎么样，想来应该已经交接完毕。”

　　霍衍：“按时间来看，估计再过一天信就该送来，到时便知晓。”

　　“是啊。”赵满点点头，目光转向手中密报，“我倒是小看了杨钧川对弟弟的重视，五座城池说给就给，倒是没有过多纠缠，看来在他眼里，这个弟弟比城池重要的多。”

　　霍衍：“老楚王妃还在，听闻她最是疼爱这个幼子，只要杨钧川不想背上不孝的骂名，这城池他是给定了。”

　　赵满觉得也对，这也是因素之一。

　　她到底与这些有积累的世家不同，她一个泥腿子出生，从山匪起家，对这些东西看得并不重，什么骂不骂名的，只要不是指着她鼻子骂，她都可以不在乎，当然就算指着她鼻子骂，她也不在乎，只要过后把这人手臂砍下来也就罢了。

　　但杨钧川继承的是他父亲老楚王的位置，同胞弟弟落于敌手，他要是不救，过后难免留下话柄。

　　就算朝中大臣都反对给五座城池，但他要是真的不把亲弟弟救回来，大臣们心底肯定也犯嘀咕，这样一个不孝不悌之人日后真的会善待他们这些老人吗？

　　隔日，赵满收到吴全来信，五座城池已全部收入囊中，她这才放下心来。

　　杨祐川可真值钱，要是能再逮一次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再换一次，这要是多来几次她可就发了！

　　现在手里还有个景阳帝，不知道他能不能拿出去换点什么。

　　算了算了，还是不行，大梁都亡了，龙椅上的屁股都换了一个人，景阳帝现在不值钱，肯定换不了什么。

　　不过留着此人到还有点用，说不定到时候有奇效。

　　她可还记得那个暗道，若是能知道皇宫的暗道，把握便又多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