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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再进外贸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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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农场总机处。
“同志，我来回个电话。昨天有人打电话找我，说让我来总机这边回过去。”
那话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旁边的本子上翻了翻：“你叫什么？”
“杨知夏。”
“哦，对，是有个电话找你。”
桌子上放着一个磁石式手摇电话机，黑色的机身，侧面一个摇把，正面两个铃铛，像两只眼睛似的凸着，话务员握住摇把，均匀地摇了几圈。
“喂！喂！邮电局吗？邮电局吗？麻烦帮我接247——247！”
她把话筒贴在耳朵上等了一会儿，那边似乎有了回应，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放下话筒，对杨知夏说：“等着吧。”
杨知夏点点头，站在那等着。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据杨雪芬说，来传信的也只是带了队长的口信，让她有空了去一趟农场总机那回个电话过去。
现在的电话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的，整个农场就那么几部电话，用来办公事的，普通知青要么写信，要么打电报，基本没机会打电话。
等了几分钟，一直没有动静，墙上挂着一幅主席去安源的油画，杨知夏闲来无事盯着看了起来。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喂？……对！……什么？县局线路忙？要等多久？……行行行，那我等着！”
话务员对杨知夏说：“县局那边线路忙着呢，得排队，你再等等。”
杨知夏点了点头，多么优美的油画啊，身后是翻滚的乌云，脚下是蜿蜒的山道，但主席的面容却那样坚毅，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黑暗，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又过了二十分钟。
“喂！……什么？要接到工委？我不是要工委！……你等等，我问一下！”话务员扭头问杨知夏，“县直单位得走工委总机转，你等着啊？”
她又对着话筒喊：“喂！那你给我接工委总机吧！对，工委！好，我等着！”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多么美丽的笔触啊，把那长衫被风吹起的画面都画活了，这生动的构图，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结合，让她数一数有几块岩石，几处云层，几棵草……
“喂，工委吗？我是红旗沟联合农场！……对！什么？那归谁管？……喂？喂？！”
电话被挂断。
……
杨知夏走了两步，深呼吸了两口。
“同志，这……”
“没事儿，这都是很正常的，你这还是算是时间短的了，正常通话最低都要一两个小时，要是想打去首都，不转接个十几次耗上大半天，都没法打通。你别急，我再给你重新接县邮电局。”
话务员对此见怪不怪，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久，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的，一边安慰着杨知夏，一边又要开始摇把子。
杨知夏按住了电话，这流程她真没空在这等着再来一遍了，还得出车呢，无奈道：“同志，我这没时间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接通啊？”
“那没有，转接就是这样的，你要是这会儿有事，就等有空了再来打也行。”
“……那能不能告诉我，昨天打来的电话的单位是谁，这个总能知道吧？”
“这个知道啊，要不怎么回电话呢，你等着，我给你记了。”
话务员在本子上看了一眼，说道：“外贸局打来的，还有留言呢，说是综合科梁宇，希望你有时间过去一趟。”
你早说啊！
杨知夏总算松了口气：“行，谢谢你。”
“那这电话还打不打？”
“不用了，谢谢你，我走了。”
杨知夏转身离开。
她直接去！
直接去外贸局，都比在这里打电话强！
反正她本来就要开车去县城，顺路的事，这还是专门抽时间来打的电话，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愣是没打通。
要不这会儿她估计都到了。
下午两点，杨知夏把陈国强他们送到农业公司排队去了，自己去了外贸局。
外贸局门口，杨知夏站在那犹豫了一下。
电话留言明确说是综合科梁宇找她，按理应该直接去综合科。
但总觉得先去找一下韩志刚比较好，不然来了不打招呼，有点不礼貌。
反正业务科就在一楼，她路过时打个招呼好了，说着杨知夏走了进去，远远就瞧见业务科办公室门开着。
她轻轻敲了敲门，韩志刚转过来看到她，顿时笑容满面地打招呼：
“哎呀，小杨师傅，你来啦。”
杨知夏也打招呼道：“忙着呢？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来来来，进来坐。”
“不坐了，我接到电话留言，说让我有时间来一趟外贸局，要找一个……综合科叫梁宇的同志，我想着顺便看看你。”
“梁宇是吧，我知道，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旁边呢，你不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吧？我带你过去。”
韩志刚极其热心的站起了身。
杨知夏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她自己能找到，但韩志刚已经热情地在前头带路了。
“怎么样，小杨师傅，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成，你说你知道给我打电话了？那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啊，绝对的好事。”韩志刚兴致勃勃地说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综合科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
韩志刚推开门，先探头看了看，笑道：“梁哥你在呢，小杨师傅来了。”
又对杨知夏说道：“你要找的梁宇同志就在里面呢，进来吧。”
杨知夏跟着走了进去，看到一个比韩志刚看起来略大四五岁的男人，想来就是梁宇。
“这位就是杨知夏同志？”梁宇闻言，微笑着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综合科的梁宇，昨天给你打的电话。”
杨知夏回握了握手：“梁同志你好，我是杨知夏。昨天接到通知说让我回电话，不过太晚了，结果今天在总机那儿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打通，想着反正也顺路，就直接过来了，没耽误你工作吧？”
梁宇爽朗道：“不耽误，什么时间来都可以，坐坐坐，别客气。”
韩志刚殷勤地又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又去倒水，三人在办公桌旁边坐下。
梁宇微笑道：“没想到杨同志这么年轻，来一趟不方便吧？”
“正好我们去农业公司拉物资，路过，不知道梁同志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确实有点事。”梁宇笑吟吟地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过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今天请你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之前你帮我们局翻译进口机械资料那件事，局里研究过了，认为你当时的表现确实给咱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按说早就该发表扬信，中间因为一些程序上的原因耽搁了，现在正式补给你。”
“这是表扬信，盖了局里公章的，一份留给你本人，另外一份我们会寄到你们农场，入你的个人档案。”
杨知夏接过来，礼貌的含笑应答：“谢谢组织的肯定。”
“怎么，不打开看看？”
杨知夏谦和道：“回去再看吧，毕竟是表扬信，怪不好意思的。”
梁宇笑道：“那也行，回头你自己慢慢看。”
杨知夏笑笑，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这第二件事嘛，志刚应该跟你提过，局里有个农技推广中心的项目，需要翻译人员。你的资料我们局领导也研究过了，所以，想请你过来问问你的意愿，如果你本人愿意，我们就正式向你们农场发借调函，内容都已经拟好了。”
韩志刚笑嘻嘻道：“小杨师傅肯定愿意，我之前跟她说的时候，她可一口答应下来了。”
杨知夏神色却有些古怪。
其实在总机那里得知是外贸局的电话时，虽说当时因为被那再也转接不完的线路折腾的百爪挠心抓心挠肝的，但离开之后平静下来那么一想，她就猜到了有可能会是这件事，毕竟外贸局找她，她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件事了，只不过她以为的是可能哪个领导要面试她，而不是直接就问她愿不愿意来。
等了半天没等到杨知夏应声，韩志刚还以为杨知夏走神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小杨师傅？”
杨知夏笑了笑：“我怕我干不好。”
韩志刚哈哈大笑起来：“小杨师傅，你这叫什么话？那天你翻译的时候我可就在旁边看着呢，那李大翻译磕磕巴巴的，你张嘴就来，比人家正牌大学生还利索。你要是干不好，那咱们局里就没能干好的人了。”
梁宇却是目光微微一闪。
他待在领导身边久了，对人的表情语气比常人敏感一点，杨知夏这话说得很谦虚，但语气里的迟疑，好像是有别的意思。
“杨同志，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今天就是沟通。你愿意来，我们欢迎。有什么顾虑，咱们摊开了聊，能解决的解决，解决不了的再说，不用藏着掖着，也别害怕。”
杨知夏沉吟片刻，笑道：“没事，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想法。”
“想法？”
“对，之前韩志刚……韩同志跟我提过这事，我当时确实一口答应了，但那会儿也就是那么一说，没往深处想，后来……”
杨知夏摸摸鼻子，苦笑一声：“我想这件事你们肯定也清楚，这段时间我被调查了，所以我也不遮掩，当然我不是对调查有意见，组织上要了解情况，这我理解。
我就是想，既然要查得这么细，说明这个岗位确实有它的特殊性。那我要是来了，以后是不是也得一直提着心，万一哪天又有什么风吹草动，是不是……还得再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