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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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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强核对好品种编号和封签后,开始装车。
杨知夏也给他搭了把手,这种子一袋不轻,虽说陈国强大小伙子有力气,但多个人帮忙总归是轻松一点。
那两个小伙子也给帮着往车上装,没多少袋种子,拢共装了不到一车,也就大半车。
杨知夏和陈国强都出了一身薄汗,确认没问题,签了字,道了谢。
两人在县城吃过了饭再回了农场,回去差不多也就两点多,王德看到了两个人进门,便说道:“你们今天回来挺早啊。”
陈国强道:“早去早回嘛,外面还冻手,待屋里多暖和啊。”
王师傅呵呵一笑,喊道:“小杨。”
杨知夏屁股刚沾到凳子上,闻言又站了起来,问道:“王师傅,怎么了?”
“你坐,你坐。”王德慢悠悠喝了一口茶,看着杨知夏又坐下了,说道:“忙不忙?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不忙,王师傅,有事您说。”
王德道:“是这么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明天要出趟车,本来这趟应该是我去,不过我想请几天假,能不能跟你换个班?你明天替我去这一趟,等下次该你出车的时候,我替你去。”
杨知夏笑道:“您有事您忙您的,明天这趟车我跑就是了,说什么换不换班的。”
“好,小杨,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一旁有人问道:“王师傅,怎么突然要请假,请假要去哪儿啊?”
“回一趟孩子他姥姥家。”
“不是年前刚去完吗,怎么又去了?”
“孩子昨儿晚上说想姥姥了,想下周去,我一想下周那不是耽误事情嘛,就请了三天假,回去住几天。”
“也是,早去早回,省得耽误事。”
陈国强好奇问道:“耽误什么事啊,王师傅,下周你有啥重要的事?”
“哪是我有事,这不是备耕了么。”
“这有什么的,备耕还能耽误什么事。”
“备耕忙着呢。”
陈国强说道:“忙什么啊,一点都不忙,今天去农业公司,加上我也才四拨人。”
王德呵呵道:“小陈你这是第一次经历备耕,还不了解,别看咱不下地,但种地的事少了咱还不行。”
另一人道:“这话没错,咱们也算是打头阵,这叫先锋军。哈哈哈。”
又一人道:“要不王师傅也没必要这时候请假,肯定是怕一忙起来,怕是连轴转,家里的事就顾不上了,对吧?”
这人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笑声。
陈国强确实没经历过往年的备耕,在那问道:“王师傅,你跟我们讲讲,都忙些什么?今天种子拉的也不多啊,拢共半车,没多少袋。”
王德摆了摆手,说道:“种子倒还是其次,这个咱们拉的最少。”
“为啥?”
“咱们国家现在的政策是四自一辅,有专门的种子田,也会选出长得好的植株留作种用,都是提前预留好的。简单说,就是各队自己都有留好的种。长得最好的穗子,秋天就单收单藏了,为的就是今年开春用。”
四自一辅,也就是自繁、自选、自留、自用,当自己留的种子因为灾害、减产或想引进新品种而不够用或不好时,才由上级从其他单位调拨一部分种子作为补充,便是以辅。
这事儿杨知夏由于常常被迫读书看报,也清楚。
因此全国建立了以县良种场为骨干、公社良种场为桥梁、生产队种子田为基础的三级良种繁育推广体系。
优点呢,是分利用了群众经验,成本低,适应了分散的小农经济。
缺点也很明显,技术水平不高,种子质量无法标准化,一年纯,两年杂,三年就退化,产量上不去,成为制约农业发展的瓶颈。
所以这时候,种子还不算一种商品,没有专门的种子公司,也没有买卖种子的市场。
而与此同时,美国臭名昭著的孟山都公司研发的草甘膦已经上市好几年了。
陈国强又问道:“那都忙些什么?”
“那忙的可就多了……”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聊了起来,休息室氛围依然是轻松愉悦,但下了班的杨知夏看到室友们,可就替她们掬一把辛酸泪了。
清理排水沟不是件轻松的事,真轮起来,还不如粪组的轻松呢。
粪组可是出了名的轻松加工分高。
别看听起来是脏苦累,其实不算个重体力活,只是比较恶心人罢了。
对于知青而言,从城市来到农村,对挑粪这种工作的心理排斥感极强。
但也因为如此,评定工分时就会高一些。哪怕是女生,也会按照满工分给计算。
好巧不巧,清理排水沟它也恶心啊。
虽然没有粪组那么直观的恶心,但也挺让人受不了的。
满身的脏污,一身的腐臭味儿,这又不能天天洗澡,几天下来,可真够受的。
到了周日,杨知夏还没睡醒,就听见周月珍叽叽喳喳的说话。
“快点快点儿,你动作麻利点。”
“你怎么这么慢呢,还没收拾好。”
何小萍刚套上一件毛衣,头发蓬松着,没好气地嘟囔:“你总得等我穿好衣服吧。”
“随便穿穿,冻不着就行了,反正还得脱……”
杨知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大家都已经在起床了,周月珍更是穿的整整齐齐的了。
“你们要去哪儿?”
周月珍看向杨知夏,问道:“小夏,我们去澡堂子洗澡,你去不去?”
“这大早上的,不在被窝里待着,非要上战场,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一起去吧,就是早才去呢,肯定没多少人。”
杨知夏打着哈欠道:“怎么可能……你们去吧,我等下次。”
集体浴室每周开放两次,周天的这次往往是人最多的时候。
因为知青也休息了,都想趁着休息的时间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夏天还好,去开水房打两桶热水,兑着凉水凑合也能冲冲凉。
天气一凉,就不能这么凑合了,容易感冒不说,冷啊。所以一股脑的都冲到澡堂子了。
想想也知道,那池子里面是人挤人,转动身体都困难,两三个人共用一个喷头都算是好的了,根本没有下脚的地。
这时候就要考验脸皮厚度了,找准位置,看见谁快洗完了,就在那个喷头前面站着等着,一旦对方往下走了,就要立马插进去,讲究一个快准狠。
不要在乎在人家前面站着会不会导致人家不好意思,因为一样会有人在前面眼巴巴看着等着你,每个动作,抹肥皂、搓灰、甚至腋下、大腿,都在人家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和她人共用一个喷头,还需要有眼力劲,别一直占着喷头,往身上抹肥皂的时候就赶紧到一旁站着,让人家抹完肥皂的先冲。
等人家冲得差不多了,再赶紧接上,就这么轮换着洗。
脸皮薄的人,干等一天,也排不到。
有不少从南方来插队的知青,实在不习惯这大众浴池的方式,头几次去,简直像受刑。
她们哪见过这样赤条条坦诚相见、摩肩接踵的阵仗。
每次去了,往往缩在角落,满脸通红,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放,动作快得像被烫到,胡乱淋几下就逃也似地出去,冻得哆嗦也顾不上了。
更别说有些洗澡的大大咧咧、高声谈笑,会主动提出帮对方搓澡,搓后背。
这时候那些害羞的人就更可怜了,又拘谨又无措。
还有那些被妈妈带来的小孩,光着屁股在湿滑的地上跑来跑去,小男孩小女孩都有。虽然知道孩子天真不懂,但被那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总让一些年轻姑娘心里膈应得慌。
后来就有人来洗澡的时候,会自己带个盆和水舀子,背对着人群,一点点往身上撩水洗,算是勉强维持一点心理上的“私人空间”。
还有一些,始终无法适应的,宁愿自己在宿舍里哆哆嗦嗦地擦洗。
其实大方一点,越遮挡就越显眼,这大大方方的进去了,跟别人也都一个样,就没人瞅了,洗上几次就习惯了。
杨知夏作为车队临时工有一个好处就是,另外一次开放的时间,她有时间去。
因为知青都在上工,大多是一些妇女带着孩子去的,吵吵闹闹,乱七八糟,小孩哭大人叫,水池里扑腾得像花果山水帘洞,但总归人少了很多,运气好的时候,杨知夏还能在头锅水的池子里泡会儿呢。
周月珍也不在劝,而是催促另外两人快一点。
“我昨天就说,今天咱们早点起早点去,争取第一个去,你们还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回事,今天就起的这么慢。”
何小萍小声道:“不就晚起了几分钟,也不差这几分钟吧……”
“怎么不差,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力量,你%&……¥”
杨知夏被吵的睡不着觉,便跟她们说道:“你们吃早饭了吗?”
何小萍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看我们像吃过早饭的样吗?”
这时候何小萍正把棉裤套到腿上。
杨雪芬正在扎头发,也无辜地看着她。
杨知夏懒洋洋道:“那我劝你们不要去了,先吃饭要紧,空腹洗澡不然很容易低血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