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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记者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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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美洲豹盘旋着飞过射击场和人工湖，最后缓缓降落在了停机坪上，低空悬停的嗡鸣声并没有吸引任何人的驻足。格瑞夫斯从刚着陆的直升机上跳了下来，蓝色衬衫外穿着战术背心，牛仔裤上绑着大腿枪套，似乎是临时被人从会议桌前拉去了战场执行任务。飞行机队从他头顶飞过，扬起的金发下是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疤。
“为了利益冲突我们推掉了太多的委托合同，现在我们进退两难。”
“这是生意，你以为做慈善？”
“那个该死的视频对我们非常不利，现在的舆论都在抨击我们借着战争与流血事件壮大自己！”
“需要我提醒你那个该死的视频是老板的未婚妻发的吗？”
格瑞夫斯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一群争执得唾沫满天飞的暗影高管终于安静了下来。助理布里吉特将一台笔记本递给了格瑞夫斯，是一段视频。
中东战场，一群武装份子正在处决平民，其中还有妇女和孩子，视频只有短短十秒，却引爆了全世界的舆论。
“这段视频出自Yn小姐的个人社交账号。普通人只看到了泯灭人性继而谴责，而一些专业人士已经从枪械上推断出了背后的军火商，非常不幸，其中一位是我们的客户，我们上个月刚执行完由他牵头的驻外盟军人员的护送任务。”布里吉特非常专业，面无表情地诉说着格瑞夫斯的未婚妻捅了多大的篓子。
视频的最后镜头有些颤抖，格瑞夫斯猜他的未婚妻应该是在哭泣。
“我记得塞普利亚驱赶了所有的战地记者，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战争画面传出来，她是怎么进去的？”暗影公司的创始人之一Asher提问，脸上带着幸灾乐祸，似乎非常乐于看到格瑞夫斯感情受挫。
“驻军地位协定失效的第一天，她就跑去了塞普利亚。”格瑞夫斯反复看着视频的最后几秒，答非所问。
“暗影公司与塞普利亚早就闹翻了，驻军地位协定延期的附加条件不如说是针对暗影的，她是笃定你没有办法把手伸进塞普利亚去抓她，这算是逃婚吗？”Asher是格瑞夫斯在军校的同学，说话肆无忌惮惯了。
布里吉特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着：“有一位好事的网友在Yn小姐的这段视频下评论，‘你有考虑过这条视频对你的未婚夫——暗影公司CEO的影响吗？’”
会议室内悄无声息，格瑞夫斯看着布里吉特。
“她是怎么回复的？”
“Fuck off.”
除了Asher没人敢笑。
布里吉特没敢说的是，暗影CEO被未婚妻甩了的话题热度甚至比猜测他破产还要高。
“上周我已经将抓……护送她回来的任务交给了奇美拉，仪式会如期举行。现在让我们来分析一下这段视频。”格瑞夫斯示意布里吉特投屏。
画面中是一个没有色彩的国度，枪炮掀起的尘烟与鲜血已经覆盖了所有的颜色，视频中是一群神情麻木的平民，当武装份子的枪口对准他们后，凄厉绝望的叫喊声似乎透过无声的视频直抵心脏。下一秒，人体组织与血雾飞溅了过来糊住了镜头，抖动的画面可以窥探到持镜人此刻的心境。
你抖着手抹掉了镜头上的血污——上一秒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合上手掌捻动手指，能感受到那些滑腻并且温热的人体组织的触感，后背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咬着下颚死死忍着眼泪，但是颤抖的身体还是让你发出了声响。你正躲在一个倒地的空油桶里，周围七零八落地堆放着几个空桶，刚才你控制不住的轻颤已经让它们轻轻碰撞发出了声响。
这几不可闻的声音早已被子弹与枪炮声覆盖，但是对方高地上的狙击手还是通过油桶轻微的抖动发现了异常。刚想扣下扳机，北部联盟追来的武装力量靠着地面人员的激光目标定位器引爆了空袭炮弹。
爆炸声离你很近，你用仅剩的理智与勇气紧贴地面，双臂交叉放在头部两侧，双腿交叉脚踝互叠，这个姿势能让你在爆炸中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这也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交战声很快停下，当你的耳朵从暂时性的失聪中恢复过来时，周围已经趋于平静，接着你听到了脚步声。
一双军靴停在了你藏身的油桶前，来人穿着迷彩裤，他似乎刚想弯下腰来，一旁忽然窜起了一阵尘烟，那是子弹打在满是尘土的沙地上的效果。
“Scheiße!”他骂了一句，你突兀的意识到他的声线非常清越动人，简直不该出现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国度，随后你听到了步枪的上膛声，枪响声与重物倒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出现。
你藏身的油桶没有盖子与底座，说是空心圆柱体更为准确，你回头看去——一个长满络腮胡的男人正倒在油桶的另一头。濒死前他看到了你，他抬起手枪似乎要给你一发子弹。
那双军靴踏上了油桶，微一用力你就跟着桶滚向了另一处，之后又是一声枪响，你猜他补了一枪。
“记者小姐，出来吧。”
那双军靴再次来到了你的面前，他一脚踏上了油桶帮你固定住左右摇摆的方向。踌躇三秒后你乖乖爬了出来，爬到一半却发现他还没放下踏在油桶上的腿，难道你要从他□□爬出去吗？
你抬头看他。
绿色网状围巾包裹住了头脸，只露出了一双金棕色的眼睛，他直接光着上身穿着战术背心，背着弹链。戴着黑鹰手套的双手端着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你，双臂发力下肱二头肌静脉突出。
他的眼睛自下而上看去时眼尾略长，冷漠而犀利的眼神让你莫名想起了沙漠中扬起蝎尾的蝎子。内心有点被震慑，你说不清是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还是因为被枪指着。
确认了你并无危险后，他放下了腿并收了枪，你终于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白衬衣牛仔裤，在明知塞普利亚驱赶了所有战地记者的情况下还穿着标有Press的马甲，手里还不怕死地攥着相机。Krueger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女人，这就是暗影CEO格瑞夫斯的未婚妻？
“Yn？”Krueger伸手扶了你一把，左臂发力下肌肉群明显，他拿出裤带里的照片跟你比对了一下。
“你应该并不隶属于暗影吧，指引地面目标的那群人是从北部联盟来的吗？他们为什么放我们走。”你环顾四周被炸得烟尘四起的荒漠，北部联盟的一群士兵已经驾车驶离了。
“当然，你的未婚夫以及他的暗影目前都进不了塞普利亚境内。至于为什么能放我们走，因为我有通行证，你还要问下去吗？赶紧走记者小姐，据我所知你得罪了不少各国政要。”
你小跑着跟上了Krueger，前方是一道半人高的沟渠，他翻身跳了下去，泥土被常年的烈日烤出了不规则的裂纹，你站在干涸的沟渠上，眼前的地面就像是一张大到没有边际的破碎的网。这片带有密密麻麻龟裂纹路的巨大空地让你有些迷茫和眩晕，你不知道是对于自己一路走来的大胆作为，还是为捉摸不定的前路。就在犹豫之际，Krueger回身扶住了你的腰将你抱了下来，你的脚一落地他就放开了手继续往前走着，上半身的肤色已经被阳光晒成了古铜色。
你猜他常年光着上身直接穿战术背心。
“你到底是怎么弄到通行证的？”你跟在身后问着。
“准确来说是你未婚夫弄到的，某国能顺利进驻塞普利亚暗影可是做了很多努力，作为它的白手套，一张通行证应该难不倒格瑞夫斯。”Krueger的声线非常好听，但说的话就不太好听了，至少在你理解下是这样的。
“他不是我未婚夫，婚讯是他单方面对外公布的！”
“别急着撇清关系，在我看来他是非常在乎你的，这份委托合同的金额可是高达七位数。”他回头看你，目光有些犀利，“你完全可以拒绝跟我走，或者耍一些手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把我打晕扛走，而且我一个人可甩不开那群追杀我的士兵。”
Krueger似乎是笑了一声，接着停下了脚步，“你说谁在追杀你？”
一排失了准头打在你们脚边的子弹代替了你的回答，他一把抓住你扑到了一旁的土堆后。
“十点钟方向有一辆涂改成沙色的军用车辆，上去后坐在驾驶室负责开车——你会开车的是吗？……很好，现在我掩护你，跑！”随着Krueger手枪的上膛声响后，他把你推了出去。
说实话你对炮火与子弹并不陌生，但对只针对于你的炮火与子弹内心还是有些恐惧的。钥匙一直插在点火开关上，用了三秒确定基本的油门和刹车后，你飞快开车来到了Krueger身边，这是一辆防弹车，子弹打在车门上出现了沉闷的金属声响。前方一马平川，你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并猛打方向选择了之字形的行径路线。
你不知道Krueger是怎么在你疯狂的车技下保持平衡的，他四平八稳地架起了狙击枪，瞄准片刻后扣动了扳机，后方车辆的驾驶员被击中了头部，爆开的血雾糊满了挡风玻璃，失去方向的车辆急剧晃动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发子弹打中了急停后的轮胎胎面，车辆彻底报废。
“不要减速！后面还有一辆携带着重武器的车！往左开，进山谷！”Krueger仍是看着后方，“我们麻烦大了，那竟然是悍马装甲车，你到底得罪了谁？”
两辆车一路追逐着开进了山谷深处，你的驾驶技术并不娴熟，山谷里又地形复杂，你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即将驶出山谷时，后方已经没有任何山脊反斜面为你们抵挡住直射火力。驶出山谷的一霎那眼前出现了一条季节性的河流，与此同时一发榴弹炮袭来掀翻了你们的车辆，你和Krueger连人带车滚了下去。
那一发榴弹炮虽然没有击中你们的车辆，但冲击波足以让你晕头转向，塞普利亚是典型的干旱炎热的气候，但是这条季节性的冰冷河流还是激得你手脚抽筋，你丧失了自救能力。
冰冷的河水很快漫过了你的胸口、颈部，接着是头顶，你被困在车上动弹不得。Krueger已经破门而出，但是你身处的驾驶室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打开。他浮了上去换了口气后重新潜了下去，那辆悍马装甲车正停在岸边，两名持枪人员正观察着水面。
他的双腿一左一右踏在车顶与后座车门上，双臂猛地发力拉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你感觉肺已经在爆炸的边缘，Krueger一把拽住了你的脚踝并指了指在水面上徘徊的两个持枪人员。你几乎要哭出来了，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后对他摇了摇头。下一秒，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开始崩溃，呼吸肌产生收缩后水进入声门引发痉挛，呼吸道完全被封锁，你觉得自己要溺亡了。
Krueger双手捧住了你的脸，将嘴唇贴上了你的为你渡了一口气，求生的本能促使你搂住了他的脖子。他边贴着你的嘴唇，边睁着眼睛观察着你，渡了几口气后你的脸色明显好了起来，
你的白衬衣在水里仿佛是一层薄纱，随时会让湍急的河流冲走，四目相对间，Krueger看到了一双对自己极其依赖的眼睛。他几乎是下意识按住你的脖子最后为你渡了一口气。
你们从水底往前潜去，终于在那两个持枪士兵视线所不能及处爬上了岸。
Krueger抬手抹了一下被你咬出血的嘴唇：“你以为我在占你便宜？”
你刚从一阵猛烈的咳嗽中平复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一阵眩晕，接着一头栽倒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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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暖流顺着喉管流向了你的四肢百骸，你像一只破碎的木偶般瘫在地上，睁开眼的第一秒就看到Krueger正拿着水壶看着你。你猛地清醒了过来，翻身坐起的第一时间就摸了摸身侧，随身包不见了！你忍着头疼和浑身酸软没目的地到处摸索。
“在找这个吗？”krueger将包递了过来，“防震与防水做得很好，所有设备完好无损。”
“你是不是翻过我的包？”胸口一阵凉风吹过，你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运动Bra裹着保温毯，随着起身的动作保温毯早就滑落到了大腿根部。于是你一手拿着包一手拉起了毯子，沉默地瞪着他。
“是的，我检查过你的所有设备，我必须确保他们没有被植入定位软件或是追踪器。对不起记者小姐，我实在是没命应付下一辆装甲车了。”他站了起来，你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腹肌，腰部发力下优美的线条向小腹延伸，直到被战术腰带截断，你盯着看了三秒后移开了视线。
“我睡了多久？”你意识到大事不妙，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
“两个小时，这里是距我们坠河地点三十公里远的一所短期安全屋，半小时后会有接应人员过来。”他重新蹲了下来，眼中含着警告，“我发誓如果你在网上发布视频，不出半小时我们的坐标就会暴露，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一旦你登陆账号我们就会倒大霉。”
“这台便携终端连接的是Inmarsat——是我国家的民用卫星，对方最多只能查到运营商共享网络的IP地址，根本锁定不了精确IP或是真实的地理位置。除非查后台记录，但你认为谁会有这么高的权限把手伸向中国？”你掏出便携终端向他解释着。
“否则你来找我的时候怎么没直接用GPS定位我？”你对着他笑了笑，黑色的眼睛皎洁灵动。
Krueger没有再说话，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格瑞夫斯以不想更多的人知道你的位置为由拒绝了，现在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未婚妻防着他了。他看着你，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近乎天真的狡诈。非常矛盾的两个形容词，但这就是他当下的感受。
三分钟后，那段屠杀平民的视频在你的个人视频号发布。
你冷笑着打下了“Fuck off”后关上了笔记本。
Krueger拿着手机笑了一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仅仅十秒的视频中推测出这与暗影公司有关，看来这位留言的网友并不简单，不会是你未婚夫吧？”
你裹紧了毯子瞪着他：“我管他是谁！还有他不是我未婚夫我不想说第三遍了！”
代替Krueger回答的是一阵敲门声，你神色一紧立刻开始收拾随身包，Krueger将步枪上了膛走向了门口，中途还将晾在门上的衬衫扯了下来丢给你。门外的男人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Krueger收枪开了门。
“现在出……发？”应该也是来自奇美拉的士兵，在看到你正在穿衬衫后忽然卡壳了一下，接着用德语跟krueger说了一句什么。Krueger回了一句后他闭了嘴。
你恨自己不懂德语。
接下来的行程由Noah负责开车，你对这条路线并不陌生，再行驶大概300公里后，你们就会驶离这片几乎横贯塞普利亚全境的山脉逐渐进入平原，接着再用两天的时间驶向边境——那已经是目前唯一可以离开塞普利亚的口子。
你闭上了眼睛，紧紧握住了一直贴身存放的黑色笔记本，你会越过平原，你知道那里有一片名叫曼德河谷的地方，那儿有一个埋葬了多年的秘密，它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你。
这是你这次冒着炮火入境的最重要的原因。希望你们的速度能甩开身后逐渐靠近的战火。
东部地区还没被战火侵袭，但是整个国家早已被连年的战争拖垮，空洞的哨卡、成批撤离的驻军、形同虚设的安检站……车内没有人说话，你们同时意识到这场撕裂了这个国家的战火已经不可避免会蔓延到东部。
你们在破败的城市中找到了一家有着防爆门的酒店，完善的通行证让你们很快就办理了入住。这家酒店简直像是塞普利亚的飞地，虽然设施老旧，但是气氛和缓，与外面是完全独立的两个空间。
你休整片刻后下楼去吃饭，经过餐厅的时候看到了Krueger正在门外与一名年约八九岁的当地小女孩交谈着，小女孩应该是当地人，饿得面黄肌瘦的脸颊上有着超越她年纪的成熟与空洞。她不断向着Krueger祈求着什么，Krueger背对着你，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将手伸向了战术背心内侧，你吓得以为他要掏枪，掏出来的却是一袋食物。
小女孩接过食物千恩万谢得就要走，Krueger拦住了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女孩当即剥开包装开始吃三明治，Krueger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直到她吃完。
你看着Krueger的背影有点失神。
或许士兵的感官都比普通人更敏锐，他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猛地回头，你掩饰般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往点餐区走去。
在战时人们对一切都会降低要求，包括餐厅的服务，人手紧缺的情况下这里没有更多的服务员，所有人都必须去点餐区点单，看着那一面破败的黑板上书写的阿拉伯文你陷入了尴尬，服务员看着你的目光不善，你往上拉了拉面纱遮住了漏出来的长发。
你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人的胸膛，Krueger垂下眼睛看了你一眼，接着对着服务员说了几个阿拉伯语单词。服务员还是盯着你，阿拉伯男人通常都有一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睛，他绝对说不上善意的眼神让你感到了不适。
Krueger直接指了指他的眼睛：“你在看什么，需要我们为你展示一下通行证？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眼神看她试试？”说完将你带离了点餐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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