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宣德旧事》任时迁

20、归来 当孙敏

　　当孙敏成还在甜甜睡着的时候，朱瞻基回来了，此时，他就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的睡颜，圆润的鼻头轻轻呼吸着。
　　朱瞻基偷偷一笑，他伸出手去捏她的鼻子。
　　突觉闷的呼吸不过来了，孙敏成慢慢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个人。
　　“我，我是在做梦吗？”孙敏成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道，“不是说了，明日才会回来么。”
　　朱瞻基有心逗逗她，道，“是的，你是在做梦，而且梦到我了。”
　　孙敏成讷讷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啊，好痛，这不是在做梦。
　　朱瞻基看了她这副模样，只觉得甚是可爱，他也伸手去摸她的脸。
　　“慢着，”孙敏成突然喊了一声。
　　朱瞻基愣住了，一动不动。
　　孙敏成迅速掀开被子，站在床上，倾身趴在朱瞻基身上，前后左右使劲闻了闻，还好，并没有什么脂粉的味道。
　　朱瞻基不明白她在做什么，问道，“我的好妹妹，怎么多日不见，变成狗了？见到主人，还得闻一闻才行。”
　　孙敏成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情尚好，并不在意他这话。
　　朱瞻基脱掉外袍搭在了衣架上，只穿着里面的浅色贴里和青罗搭护，伸脚把一绣墩推到床前，面对着孙敏成坐了下来，问道，“你刚见到我，那是在干什么呢，怪瘆人的。”
　　孙敏成小声嘟囔道，“还不是怕你去干坏事。”
　　朱瞻基没听清，拿起茶几上剩余的半杯茶水喝了起来，再次问道，“你说什么呢？”
　　孙敏成跟着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我怕你干什么坏事。”
　　听到这话，朱瞻基吓了一跳，弯下腰，还未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喷到了地上，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转头一想，这似乎不是重点，于是问道，“你这话是怎么来的？”
　　“我，我，”孙敏成自知理亏，表面上还是要做足了气势，“没什么。”
　　“我就纳闷了，怎么我一回来，你就对我没个好话呐。”
　　面对朱瞻基的追问，孙敏成有些心虚，她自然是不能供出来某人的，胡扯了句，“童夫人来的时候，我听他们说的。”
　　“你可不要信那些家长里短的流言。”朱瞻基谆谆教导，生怕自己不在跟前，她跟着别人学坏了。

　　将近年关，宫内宫外皆忙碌起来，内廷六尚一局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筹备着迎接新年，王贵妃掌管六宫诸事，特召太子妃前往协助。
　　这么算下来，最闲的莫过于东宫的皇孙们了。
　　朱瞻埈翘首企盼，因为过年会有压岁钱，爷爷给一份，爹爹给一份，出手阔绰，这些都是大头。
　　朱瞻基早早地去了丽园殿等着，他要和孙敏成一起进宫。
　　大过年的，人人都是新衣裳，就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是穿戴一新，织金袄缀着喜庆补子。唯独咱这朱瞻埈小郡爷，虽然也是穿上了大红圆领袍，但是故意露出来裤脚上的补丁。
　　朱瞻基出言警告，“瞻埈，你可得小心点啊，大过年的故意把自己搞的这么寒酸，小心爷爷敲打你。”
　　朱瞻埈理直气壮，“大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故意穿得这么寒酸，除了这外面这一套，是尚服局给我备的，不需要我花钱，里面这些可都是我自己的，哪有钱去做新的啊，穷啊！”
　　朱瞻埈最擅长哭穷了，朱瞻墡捉弄起来，“二哥，大过年的就说自己穷，多不吉利，小心你犯了忌讳，真的穷一辈子！”
　　听到这话，朱瞻埈瞬间变了脸色，他只是哭穷想多搞点银子，可不能穷一辈子，呸呸呸，求求神仙莫要怪罪啊。
　　丽园殿，张保姆和沈小宫人侍候孙姑娘梳洗。
　　孙敏成看着衣镜里的自己，玫红色的遍地织金花长袄，配着宝蓝色八宝奔兔马面裙，腰间系着荷包，那抹雪白的护领把脖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孙敏成从二楼缓缓走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人，嫣然一笑，道，“瞻基哥哥，我们走吧。”
　　原本还在聊天的三人听到身后人说话一一回头，朱瞻基看着楼梯上的孙敏成，她可真好看，有些挪不开眼，嗓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好。”
　　就这样，一行人，朱瞻基和孙敏成走在前面，朱瞻埈和朱瞻墡二人在后面跟着。望着前面二人的背影，朱瞻埈艳羡不已，“瞻墡，不得不说一句，我可真羡慕大哥啊。”
　　朱瞻墡脚步停了下来，望着前方行举止甚密的二人，道，“命里有时终须有，不可强求。”
　　短短一句话，朱瞻埈一时竟捕捉不到任何感情。
　　朱瞻基偷偷抓住孙敏成的手，身后还有人呢，孙敏成有些害羞，挣扎着，朱瞻基一本正经的伏下身，耳语道，“衣袖都遮住了，别人又看不见。”
　　孙敏成心里本来就是半推半就，听了这话还是乖乖顺从。
　　不知怎的，明明认识了也没多久，久别重逢却似旧人，不对，到底是三年了，也该算是旧人了吧，可是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数月不见，现在看到他，竟企盼着他的亲近。
　　“朱瞻墡！”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冲着身后大喊。
　　孙敏成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竟敢直呼皇孙名讳。朱瞻基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安慰。孙敏成回头，看向朱瞻墡，岂料朱瞻墡听到声音，人早就跑了。
　　“拜见皇太孙殿下，殿下万福。”那女孩突然收起了刚才的气势，一副贤淑的模样给皇太孙行礼。
　　朱瞻基毫无怪罪的意思，“槿儿妹妹，怎么和瞻墡这么熟了？”
　　朱瞻基提起瞻墡，那叫槿儿的女孩倒是显得拘束了起来，“哪有啊，不熟的，郡王他都不怎么理我的。”
　　“我弟弟，我太了解他了，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吧。”朱瞻基安慰起来。
　　“是吗？”槿儿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也觉得是他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理我的。”
　　孙敏成一直呆在东宫，对外面并不熟悉，经朱瞻基介绍，孙敏成才知道，那女孩儿名叫张槿，是英国公张辅的孙女，张辅嫡子张忠唯一的孩子。
　　张槿的父亲张忠，本是英国公嫡子。按例，国公嫡子当封世子，奈何张忠骑马受惊，被摔下了马，双腿摔断，只能卧床不起，出事前只有张槿一个孩子。后来庶长子册封为世子，为了弥补嫡子，张辅对嫡子一家都甚为优待。
　　张槿自小娇生惯养，虽然是女儿家，但是出身将门眼光极高，极其看不上自己的兄弟们。直到，有一次，她在南京城里，遇到了朱瞻墡。

　　在东宫呆了也有好几年了，孙敏成也算是熟门熟路，太子妃忙，每年都会让李夫人带着她和诸位女眷一起给宫里娘娘拜年。宫里格外热闹，人一波又一波的，寒暄了会，李夫人偷偷告诉孙敏成，这里没她什么事了，出去玩吧。朱瞻基还在御花园等着她，孙敏成感激地和李夫人道了别。
　　汉王一家也来给贵妃娘娘拜年，孙敏成出了昭德宫没多久，就碰上了汉王世子朱瞻圻，走廊里二人相遇，孙敏成行礼道万福，却不见朱瞻圻走，她退后一步，朱瞻圻就跟一步，她往右走，他也往右，她往左走，他也往左。这是故意的么，孙敏成内心气急，也不敢表露。
　　朱瞻圻盯着眼下之人，甚是轻佻，“皇太孙的小娘子又来了，真是出落得越发水嫩了。”
　　东宫和汉王关系紧张，太子妃早就嘱咐过见到了汉王的人要躲着走，孙敏成趁着朱瞻圻说话的功夫，鞠身一拜，赶紧走人。
　　留下的朱瞻圻，望着她的背影，一脸的若有所思。

　　除夕之夜，孙敏成和朱瞻基在一起守岁。
　　屋里火盆熊熊燃烧着，甚是暖和，二人坐在炕上看着两只猫儿玩闹。
　　只见那黑狸花猫追上去，压着白绒绒的狮子猫，孜孜不倦地给舔着毛。
　　这俩小猫儿，平时都是孙敏成带的多，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孙敏成指着那只大狸花，对朱瞻基说，“瞻基哥哥，经常看到大狸舔小白的脸，你说，它怎么就这么爱舔人家呢？”
　　“它舔它，自然是因为，它喜欢它。”朱瞻基拿起案上茶盏，喝了一口，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敏成，我也很喜欢你，所以……”
　　孙敏成惊了，“所以？所以，你也要舔我么，瞻基哥哥。”
　　朱瞻基噗嗤一声笑了，捏住了眼前人尖俏的下巴，很认真的回答，“是的。敏成，来，让我舔舔你。”
　　孙敏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他居然存了要舔我的心思，这人怎么能和猫一样呢。
　　朱瞻基不管眼前人一脸的迷茫，俯身而上，真软，一点点撬开。
　　这种事，总是无师自通的。
　　浅尝辄止，二人分开，朱瞻基用拇指搽了搽她嘴角的口水，暧昧地注视着她。
　　孙敏成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之前都没有这样的，他这是怎么了。她没有说出口。
　　朱瞻基，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抚摸着她的唇，她唇色仿佛生来浓艳，不用涂抹胭脂，也是那么的娇艳欲滴惑人至深，“敏成敏成，我们都长大了。”
　　我们都长大了，会有长大的人该做的事。

　　是夜，妆台前，孙敏成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鬼使神差地去触摸自己的唇，好似感受着刚才那人的温度。
　　回忆着他的气息，炙热浓烈，承受之下，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成那一汪春水。
　　抚着自己的嘴唇，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嘴角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