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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姥姥家 直肠子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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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冷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满脑子都是牛肉汤味儿。
此时她仍在餐厅一旁的斗柜上,而老爷子,解温茗和唐棣,三人围坐在餐桌旁,一人一碗牛肉汤,配着烧饼和闪着绿光的牛肉,吃得很香。
“哎?醒啦。”唐棣坐在桌子的那头,面朝斗柜,率先注意到了何冷泉。
何冷泉站起来,抖了抖毛。这一觉她睡得很好,醒来精神抖擞。
随即,她就注意到了一旁的钢笔尖,找好角度叼起,便沾着墨水往纸上划。
啪。
一声脆响,一盏装着牛肉汤的漂亮小碟,和一个装着碎牛肉和烧饼渣的精致小盘,出现在她眼前。
“先吃饭吧。”解温茗伸手去接她嘴里的笔尖。
但她认真地盯了那些食物几秒,就避开解温茗的手指,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不饿。
她也觉得那些食物很香,但她就是跟刚吃撑了一样,一口也吃不下,仿佛一吃就会狂呕。
明明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进食了。
她觉得解温茗不会理解她现在的状态,于是又写:想吐。
“想吐啊!”老爷子站在桌旁,高高扬着下巴,远远朝纸上瞥了一眼,然后趁着何冷泉打了个激灵的功夫,就递来了一杯刚盛好的茶碗,打开盖子,放在了斗柜上,“姑娘,你怕是中暑了,来,喝口这个,准好!”
不等他靠近,何冷泉就梗着脖子拼命往后仰,脚底一滑,就摔了个屁股蹲。
那恶心的烧塑料味儿又来了!
那鬼魅般的汽油烧轮胎的味道,熏得何冷泉只敢一点一点呼吸,没一会儿就缺氧了。
老爷子作为她姥姥的旧友,原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有多高大,现在就有多恐怖。
他端着那银鱼纹样的蓝釉茶碗,笑眯眯朝她走来,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位和蔼长辈,但在何冷泉眼中,那蓝釉是毒色,银鱼是锈斑,老爷子炯炯有神的眼里满是算计的光,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那么虚情假意……
啪!
那蓝釉茶碗挑衅地落在她旁边,茶面晃晃悠悠,映着餐厅顶灯的光,晃得何冷泉直犯恶心。
“呕!!”她伸着脖子往前吐,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然后她终于想起了自己会飞,慌乱中不小心一翅膀把那蓝釉茶碗撞倒,一时间鸡飞狗跳。
“哎!何冷泉,你发什么鸟疯?!”唐棣啪地放下筷子,抢在老爷子之前捡起地上的茶碗碎片,忿忿地举起,“多好的茶碗!让你给废了。”
何冷泉远远抓着沙发的靠背,十分心虚,脑袋毛贴得死死的,油光水滑。
紧接着,她注意到了电视柜上充电的电子辞典,扑腾腾飞过去。
但它是合上的。
于是何冷泉把喙插进屏幕和键盘的缝隙,抵着墙,用尽全力让它张开了一厘米的口,再把自己整个挤进去,试图把它摊开。
但紧接着,一只大手将她掏了出来,然后把电子辞典开合到了最佳角度。
“没生病吧?”解温茗半跪着,仔细观察她的头头脚脚。
何冷泉撞上他担心的眼神,先是一愣,又连忙摇了摇头,打了一行字。
“烤塑料?汽油味?靠!真没品味。”唐棣收拾完地上的茶碗遗骸,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探头过来,一脸嫌弃地吐槽。
那表情,比何冷泉被那东西熏死的时候还扭曲。
解温茗看到她打的字,神情舒展了不少,说:“那是藿香,院子里种的,他们喜欢泡水喝。”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藿香!
她从小到大没中暑过,也没服用过传说中的藿香药品。
藿香,这名字听起来就很香,还清凉,没想到煮出来的味道竟如此骇人。
而且这么恐怖的东西,老爷子竟然甘之如饴!
不愧是老一辈。何冷泉暗自感慨。
就在这时,唐棣突然从拐角出现:“纯天然,无公害,祛暑湿,助消化,解外寒,止呕吐。多好的东西,给你们真是暴殄天物!”他刚洗完手,就对着何冷泉指指点点,甩了她一身水珠。
何冷泉下意思朝唐棣叫了一声,表示抗议,但这人毕竟替她收拾了烂摊子,所以叫声戛然而止,显得十分没有气势。
“白水呢,能喝吗?”解温茗直起身,等待着她的答复。
何冷泉又愣了。
她当人的时候,喝水的习惯很好,每逢脑子转不动的时候,她就通过喝水恢复敏捷思路。
但变成灰喜鹊这么久了,她还是一口水都不想喝。那种排斥的感觉,就仿佛前一秒刚喝了大半瓶水。
她果断地摇了摇头,打字:“这身体,应该不需要。”
她刚一抬头,就被解温茗和老爷子两张严肃脸吓了一跳。
他们的眉眼本来就像,只不过老爷子的更柔和一些,这下两人都皱起眉头,就更像了。
“啧,不妙啊,”不等何冷泉回过神,老爷子先咋舌,然后意味深长地望着解温茗,“你们得快点了。”
但解温茗就这么一直盯着她,让她心里发毛。
紧接着,解温茗那张脸一下子变得特别大。
他伸手牵着她的翅膀,脸埋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檀香,将她全权包裹住,吓得她惊叫一声。
“别动。”解温茗说得认真。
她鬼使神差安静下来,任他摆布。
但解温茗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没更进一步,说:“体温偏低,没有腐味。”
老爷子的神情更凝重了,良久,他一摆手:“行了,别想了,先动起来再说吧。”然后转身坐回沙发,端起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碗。
他一开盖,何冷泉又往后仰了几步。
就算知道了这东西没毒,那刺激性依然能狠狠重击她的鼻子。
解温茗眉头一皱,伸手让她站在食指上,说:“走吧。”
何冷泉心中警铃大作,心说这家伙不会又打非法入室的主意吧?
她苦肉计使了——尽管并非本意,威逼也用了。就算她是人身,想拦住一个铁了心的成年人,也并非易事。
是不是如果她彻底死了,解温茗就能老实了?
可那样一来,就合了何至的意。到时候,她这么多年早起查资料、熬夜写文章赚的钱,就都会变成何至的。
但万一解温茗真的不管不顾起来,她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就算让何至渔翁得利,也不能让解温茗因为她而毁了人生。
她下定了决心,刚准备开口,解温茗就一把抄走了餐厅斗柜上的笔尖、几张纸和小墨瓶,折好后装进皮衣的口袋,说:“先去你姥姥家看看情况。在你同意之前,我不会进去。”
何冷泉看着他平静、笃定的眼神,虽然半信半疑,但别无选择。
她站在解温茗食指上,跟着他下到负一层,刚打开门,就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她记得这辆车。
高中的时候,解温茗和唐棣上下学,基本都由它进行接送。但这是当年的那辆,还是又换的新车,她就不知道了。
何冷泉聚精会神,盯着车窗上自己越来越大的倒映,然后就被一阵惯性吓得握紧爪子。
“干嘛停下?”她抬头抗议。
解温茗依旧眉头微蹙,但看向她的瞬间微微松了一些,说:“不是那辆。”
说着,远处打来一阵强光,照得地下车库那一整面墙都亮得吓人。
一辆小轿车从拐角处现身,看到他们后,就关了之前的远光,停在那辆商务车旁边。
不等它停稳,解温茗就走上前去,打开车门。
这时何冷泉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告诉他地址,于是赶忙跳到他手臂上,啾啾叫着,戳他兜里的电子辞典。
但紧接着,车内传来的惊叫声,就把她吓了一激灵。
“我靠!小伙子,你带了只鸟啊!”司机师傅降下玻璃,和何冷泉对上视线后,又戒备地往上升了一些,“我靠,这玩意儿是直肠子吧,不会拉尿在我车上吧?我靠真倒霉,前几天刚拉了个晕车的,吐了我一车,这又拉了个异宠。对了,不会有禽流感吧?我上礼拜感冒刚好!不会给我整死吧?”
何冷泉到现在也不觉得这身体是自己的,所以听到自己被那么嫌弃,还被拿下三路说事,也没什么感觉。
解温茗二话不说直接坐进去:“师傅,金水云璟。”然后瞥了眼紧抓他胸口的何冷泉,唇角微微勾起,说:“没事,她可听话了,嘶。”
话音未落,何冷泉就啄了他一下。
师傅面露难色:“真的吗……真没事吗?”
解温茗瞥了眼手上的红印,无所谓地摩挲了一下,说:“走吧。”
师傅看他那副不容置疑、毫无交涉空间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头扭回方向盘,重重挂了档:“唉!我知道你这种家庭赔得起,但这压根就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知道洗车的时候有多膈应人吗?有那功夫,我歇着不好吗,赚那腌臜钱?真是。”
他一边痛快踩油门,一边抱怨,说着说着还谈起了国际局势。
何冷泉对此置若罔闻,毕竟她一上车就往解温茗胸口内侧的口袋里钻,但解温茗始终抱着臂,死活没有动弹的意思。
见他不理解自己的意图,何冷泉挣扎着退了出来,张牙舞爪叫了一声。
解温茗盯了她一会儿,噗嗤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地址?”
何冷泉收起翅膀,短促地叫了一声,跳到了一边的座位上,刚转了身子,前面的师傅马上对着后视镜惊呼:“哎!它的爪子,爪子!给我椅子皮都扣坏了!”
何冷泉吓得赶快蹦回解温茗大腿上,再跳到他的小臂上。
解温茗顺势伸手,让她站到自己食指上,饶有兴趣地说:“好好待着。”
何冷泉懊恼地甩了甩羽毛,解温茗笑意更浓。
师傅来回瞥着后视镜,说:“小伙子,你这鸟,好像不能养吧?”
解温茗眼睛始终黏在何冷泉身上:“我没养,是她非得跟着我。”
师傅笑说:“你这就瞎说了,哪有野鸟跟着人走的。”
解温茗:“我以前救过它。”
何冷泉本来还试图掏出电子辞典,听了这话,整个人僵住,那件她恨不得直接从记忆力删除的事,就那么顺着她的大脑皮层,爬得她满身鸡皮疙瘩、冷汗直下。
她脑袋钻在解温茗的黑夹克里,看不到解温茗的表情,但听到了他微不可查的一声轻笑:“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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