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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雾 不能独活 ...

  •   解温茗平复下呼吸,说:“意坤乾给出的信息,不一定是真相,但一定能反映出创造者的执念。就好比一株花不会莫名其妙枯死,更不会从炒熟的种子里萌发。每个意坤乾,都有它自己的规律,而这个规律,也一定基于创造者生前的经历确立。”

      何冷泉也慢慢平静下来:“但是你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它会对我说的话有反应,对吗?”

      不等解温茗给出肯定的答复,她继续说:“可我也没说什么啊……难不成她对所有KOL怀恨在心?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KOL靠八卦活着,区别只是八卦的种类,和八卦的方式。

      但解温茗摇了摇头:“不是。说意坤乾是一种‘现象’,就是因为它本身没有思想,更没有智商——哪怕它看起来再像人。它不会根据我们进来的只言片语,就对我们产生喜恶。”

      不等何冷泉开口,解温茗语气严肃,说:“不管怎么样,都得下去再说。”

      “啊?不能等……”何冷泉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那黑色巨人的头发,结结实实拍了一巴掌。

      “我……”何冷泉心中万马奔腾,暗骂这人行动前都不商量一下。

      解温茗下落的瞬间,咔啪一声折断了所有扇骨。

      黑色巨人刚一出现,那些扇骨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三下五除二击开袭向二人的黑块,所以击中何冷泉的,只有那一根多源插座电线粗细的黑线。

      结果看来,和上次“下来”的时候一样。

      但过程看来,可比上次严峻太多。

      如果解温茗只是跟上次一样,下来之后再做应对,二人毫无疑问会被那些突然变多且体积更大的黑块,在一瞬间挤成人饼。

      那些扇骨,为了抵挡那些小汽车大小的黑块,也在接触的瞬间,就砰地化为齑粉。

      “这是最后一根。”

      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何冷泉唰一抬头,正对上解温茗那发白的脸。

      明明没有多少血色,五官的硬朗却没有丝毫削弱。

      他眉头微蹙,看着何冷泉黑溜溜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这一笑,倒是终于闪出疲惫的神色:“把这个扎进它肩膀。”

      “哪个?啊!”何冷泉半天没见着东西,紧接着就是一阵失重。

      解温茗拿着那根之前一直当踏板的扇骨,往伤臂上狠狠一划,放到何冷泉嘴边:“交给你了。”

      然后长指轻轻一勾,何冷泉的爪子便被迫松开。

      一瞬间,二人便拉开了不短的距离。

      她叼着那根浸满血红的扇骨,下意识张开翅膀,被气流冲击得后空翻了一圈,才忍着剧痛,跌跌撞撞保持了平衡。

      望着下方身形越来越小的解温茗,还有他身后千疮百孔、狂轰滥炸的土地,何冷泉心一横,咀嚼着他说的那句话,咬牙扇动翅膀。

      刚一抬头,两块公交车那么大的黑色巨石,一左一右,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向她飞来。

      紧张,恐惧,这些理所应当出现的情绪,跟何冷泉身旁的风一样,掠着她轻轻飘过。

      她眼中,只有巨人右肩上那异形肿瘤一样的金色光柱。.

      以她现在的位置来看,倒是很像一条随风飘扬的金色丝巾。

      周围的黑色丝线也好,让人分不清是巨人哪个部位的黑石也罢,纷纷从她的余光中匆匆闪过。

      明明浑身上下的羽毛都因为吸了黑水而变得很沉,明明动一下翅膀就疼得好像下一秒连头盖骨都会炸裂。

      但她就是躲过了所有的黑线和石块,犹如一道灰蓝闪电,敏捷,锋利,直直朝那金色劈去。

      而这灵巧,在那两块黑色巨石面前,却跟巨人手上的蚂蚁一样,滑稽,幼稚,不堪一击。

      何冷泉只觉得自己身旁的风,刮得更凛冽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眼睛无法对焦,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接管了她的身体,完成了那些连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超高难度动作。

      她知道自己太过渺小。

      别说那两块巨石,就连全速抽来的巨人头发,哪怕只有一根,都能一鞭抽走她的小命。

      但她别无选择。

      这并非经过深思熟虑,而是当人真的没有其他选择时,你的身体逼迫你走的那条,唯一的路。

      能不能赶在被巨石拍死前,把扇骨扎进那金色的标的?

      这奇葩扇骨到底有没有用,解温茗是不是在唬她?

      为什么他自己不上,让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里的“鸡”来?

      身为“月落乌啼”时口舌如簧,才思敏捷的她,此刻竟什么都没想。

      她只知道要快,很快,再快一些……

      委屈,疑惑,埋怨,这些本来出现的心情,统统被□□那超乎想象的疼痛,以及人在面对威胁时的全神贯注,挤到了天涯海角。

      她只看到近了,马上了,还有一点了……

      只要她把这根衔着的扇骨,插进那金色海葵一样的玩意里,就万事大吉了。

      但是,她接近的不只有目标,还有那足以让进入状态前的她目瞪口呆的巨大威胁。

      谁更快?

      她不知道,也不去想,感受着那巨石带来的压迫感,目光却始终不曾改变。

      万一?那是有未来的人才考虑的东西。

      而“当下”,是她目前仅有的东西。

      她瞅准缝隙,一个猛子扎进那不断蠕动的金色海葵中。

      那些金色触手,跟躁狂了的花园鳗一样,被黑色皮肤表面不断爬行的金色文字甩来甩去。

      何冷泉刚一进去,就折了左翅。

      后来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完成的任务。

      她几乎是凭借最初的惯性,连滚带爬才抵达海葵的核心,然后砰地一声,把混着她舌头血的扇骨,扎了进去。

      “你没有错”“你的事,很遗憾”——这是双爪勾住目标后,何冷泉心头浮现的唯二想法。

      与此同时,扇骨的周围出现了一行金色小字:唉。谢谢。

      而那袭向她的两块巨石,在她刚进海葵的时候,就瞬间分崩离析。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甚至和解温茗分开后的记忆都十分模糊。

      叫醒她的,是一股刺鼻的味道,像什么电路冒烟了,又像汽油混着轮胎燃烧的味道。

      吓得她一个打挺站了起来:“怎么回事,什么味道?”

      “哦?醒了。”

      何冷泉顺着这个有些年迈的声音望去,一个看起来精神头很好的老头,坐在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实木雕花太师椅上,端着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花茶碗,慢悠悠地吹了一口。

      紧接着,迎面而来的浓烈汽油味,击得何冷泉向后仰倒:“这什么味啊?”

      “哎?爷,她这是怎么回事,不会摔坏脑子了吧?”唐棣手里哗啦啦拨弄着黄色的符纸,那老头也不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出了房间。

      何冷泉看唐棣那“认真担心”的表情和悠然自得的样子,就莫名其妙来气:“你小子才摔坏脑子了。”

      说完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该让太多人知道,整个人僵住,脊背也泛起丝丝凉意。

      不料唐棣一笑:“得,看来没什么毛病。”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符纸,盯着何冷泉,直直朝她走来。

      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什么物品,反正人在观察其他“生物”的时候,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何冷泉被他的影子一点点笼罩,在他离她还有半步远的时候,她扑腾一下起飞,然后啪叽一下栽进了一旁的枕头里。

      “哈哈哈哈!”唐棣抄起桌上的便携毛笔,丝滑地在五指间转了一圈,再咔啪一声搓开笔帽,挥手就在符纸上画着什么。

      何冷泉眉角抽搐了一下,然后站稳了身子,老老实实窝在枕头里。

      这一窝,她才隐隐约约记起,自己醒来之前,好像也是被如此柔软的东西包裹着。

      唐棣没一会儿就画完一张,晾在一旁,紧接着又一张,眼睛根本不往她那边瞥:“办过那么多事儿,还是第一次见魂穿动物的。”

      何冷泉刚因为枕头的松软而稍稍放松了下来,又瞬间绷紧神经。

      唐棣这次没有任何表情,说:“别紧张,虽说没遇到过,但怎么处理,我还是知道的。”

      他啪地把画好的符纸甩在桌上,扇来的风吹得何冷泉一颤。

      “先把你的指甲拔掉,再用锥子戳穿你的脊柱,然后从你的额头往下,划开你的脸皮,左右扒开,钉在你的颅骨上,最后……”他呼地吹了一下,手上的符纸便燃烧起来,化为灰烬,“像这样,一点点烧干,连渣都不剩。”

      何冷泉心说坏了,怕不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四处张望,发现门关得严严实实,但有一扇窗户,虽然关上了,但把手没有压死。

      兴许有机会!

      只要把窗户弄出一条缝,她就可以出去。

      虽然以她现在的体型来说,连这点小事都不容易办到,但万一呢?

      这样想着,她便蓄势待发,做好冲刺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她眼前闪过坠落时解温茗那张苍白带笑的脸,一个最坏的结果浮现在她脑海:她从意坤乾里出来了,但解温茗没出来。

      想到他或许已经遭遇不测,何冷泉对自己这条捡来的命,第一次产生了负罪感。

      虽然当时解温茗的行为有很多疑点,但就结果而言,她根据他的指示,最终得救。

      而他……

      想到这里,何冷泉看了眼那扇窗户外,望着那缕照射在香樟树上的金灿阳光,心一横,甩了甩头,重新站起,蹦跶着朝唐棣靠近,然后叼起他刚才放下的笔,歪着脑袋往桌上一划。

      她不清楚这些人的行事准则。

      她只是听姥姥说过,这些“办事”的人,很多都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多事情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决定,只能听从“冥冥之中”的指示。

      作为唐棣的老同学,何冷泉知道自己如果是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她下手。

      但如今她已经成了世间规则外的东西,那么就不能用以前的常识进行判断。

      魂飞魄散也好,被何至占了便宜也罢,一切损失,在自己被救之后,都变得那样微不足道。

      解温茗当时舍命让她活了下来,而他现在生死不明,所以她有义务把一切告诉他们。

      如果解温茗还被困在里面,说不定他们会有办法。

      反正只有她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毛笔划在桌上,映出了何冷泉那双不属于人类的,黑溜溜的眼。她鼻子一酸,挪开视线,又划下一笔。

      然后连人带笔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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