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9、被暗算之愚 “

　　“我以为您的典藏中会涉及类似语言。”邢星平静地回答。

　　劳拉让表情平复一些。
　　“我馆派遣了几名民俗学家秘密研究某些古老生物。这虽然不是我的领域，但您或许有机会问问他们。”
　　“不过我要提醒您，研究是绝对保密的，也非常危险。您也许得等到多年以后，研究脱敏解密，才有机会见到他们。”

　　“也许博物馆还缺两座陈列二十万年以上文物的大楼。”
　　女人交叉的十指几乎是皮包骨头，病弱的折磨痕迹非常明显。
　　“但当局不会拨这笔款项，馆长。您不会拒绝我的帮助吧？”

　　劳拉将信将疑的脸色掺着心动。
　　“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小姐。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尝试帮您联系到内部人士的。”

　　送走二位访客后，邢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自从从游轮上回来，她就像靠药物续命。
　　医院开的最顶尖的止吐针，每针2ml，1ml一千元，每天用两次。

　　开销不是问题，邢星自主进食困难。

　　走到病房阳台，点了支烟。

　　医生给她在阳台安排了软沙发，邢星坐在里面，打开光脑，搜索一艘沉没的游轮。

　　游轮的名字她不知道，关于这方面的记忆，她没有。

　　船长名叫布莱尔，船主是名军火商，是一个种族优越的上等人。

　　她所知道的就这么多。

　　【星球历105年，琉璃安法斯特海湾因违规航行触礁沉没的荣光号遗骸打捞完成，其中包含，价值约3.5亿未损坏或轻微损坏奢侈物品，已全部移交船主唯一亲属，莫里森上校，也就是船主的侄子。船主是著名军火公司马拉兰军火供应商艾瑞·艾瑞克……】

　　是个男人，而且打捞藏品都是金子或玉石，不像个异教徒。

　　【纯粹之星号游轮今早在梅里莫区失联，搜救计划持续进行中。
　　午间，搜寻到纯粹之星微弱信号，搜救船只已出发前往梅里莫区。
　　已找到纯粹之星。据悉，该轮由于动能设备失灵导致无法延续航行，全部乘客已转移至麦哲伦2号搜救舰……】

　　【小鸽子阿尔法号游轮与古印度海遭遇极强海啸沉没，此后，多只打捞队伍工作无果。
　　古印度海海床新生板块交界处，海底地形复杂，深海队无法作业。
　　船主阿德里安公爵曾买下巨额保险赔款。匪夷所思的是，阿德里安公爵并未参与此次航行……】

　　邢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面前的烟缸已经放满了女士烟的烟蒂，空气中一股混杂烟草和清香的水果味。

　　……

　　【星历前82年，传说臭名昭著的军火商黛西·泽在自己的超豪华游轮艾莉西索号上殒命。
　　此轮还搭载其他共计202名贵族。出航第22天，从红海海峡驶入阿拉伯海湾，遭遇极恶劣天气，该轮再次被发现时已是一艘无人之船。
　　艾莉西索谜题至今无人解开，神秘学家认为，该轮遭遇类似百慕大的域外神秘力量……】

　　邢星用双指放大黛西·泽的个人照片。

　　终于找到了，还是前段时间自己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的那张脸。
　　瓷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上挑眼尾，金色长发，神情淡漠。

　　无人游轮的航拍，船心被什么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正在甲板豪华泳池的位置。

　　但破损处是从船腹开始的，并未导致船体的沉没。

　　【乘客中多是和黛西交情不错的友商，也有古英国王室和亚欧的高级政要。然而，艾莉西索乘客名单至今都未能解码。
　　传言黛西·泽年轻时曾染指某有关神秘的地下组织，以叛教罪屡遭暗杀。艾莉西索的遭遇是否和这些野心勃勃的异教徒有关？现已经无从考证。】

　　全部现有资料，包括各路暗网，就找到这一条有关金发军火商的轶闻。

　　邢星倒是相信，这位不受人待见的军火商确实参加过某种邪教组织。
　　泳池池底刻纹并非偶然。

　　当局为何要构造一个有神秘氛围的巨型监狱呢？

　　它和自己现在身处的现实，到底在不在一个空间？

　　船长布莱尔和那尊邪神雕像又是怎么回事？是当局的安排吗？
　　是黛西原本就安排在船上的吗？
　　当局知道这件事吗？

　　黛西年轻时所崇拜的神明，到底是不是那尊雕像？

　　邢星托着下巴。
　　她能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无论如何，她确实在监狱里见到了一只人脑无法构建的绝对恐怖。

　　她想再观望一次。纵使那种恐惧能让她浑身僵冷，每见一次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也不奇怪。
　　她接受了黛西的记忆，而黛西原本就是个神秘信徒。

　　神秘对其信徒有与生俱来的引力。

　　邢星知道，自己接受她的记忆，势必也会接受对她造成的引力。
　　*
　　黄昏时分，医护看见他们的病人，穿着单薄常服出现在住院部前台。

　　“我出院了。”邢星说，“麻烦结一下住院费。再给我二十支我需要的针剂。”

　　值班护士站起来，大为震惊，使眼色让人通知她的医生。

　　然后想办法拖住她。

　　“病人无权自行出院，女士。您的疗程还没结束，而且其实预付的住院费……”

　　“我不需要医院退还。”
　　邢星表情平静，指尖却不耐烦地点着大理石桌面。
　　“麻烦你了。”

　　“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病人从内口袋里掏出一张电子证明，赫然印着PSD的高级调查官签印。
　　“对不起，您要妨碍我执行任务吗？”

　　于是在护士沉默的目光中，邢星带着20支止吐针离开了医院。

　　病痛带来诸多不便，邢星的思维和行动都变得迟钝。

　　她打车去了首都图书馆。
　　首都图书馆只接待总统和她钦点的政要，没有人能随意出入。邢星在警戒线外徘徊了两三圈。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残月爬上天际，图书馆巨大的阴影像是要把她吞噬一般。她还是没能想出办法。

　　邢星开始在自己稀薄的人脉圈中搜寻，蹲在路边，一张张人脸略过大脑，被一一排除。

　　路上来往车辆都稀疏了。

　　邢星感到疲惫。如果不能找出一个带自己进入这座楼的人，她宁愿死在这里。

　　“邢科。”

　　晕头转向时，被一个甜甜嗓音的女人叫住。
　　声音的主人蹲下来，扶起她。

　　邢星眼前的翳云散去时，发现自己四肢麻木地倒在一个上等人臂弯里，呼吸不畅。

　　“他们说您往这里来了。”

　　“您是？”
　　邢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礼貌，悄悄站开一些。

　　路灯下，女人穿着白色衬衫的体型十分规整，腰围被西装裤紧紧束着，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我是科学院的三级助手，瑟琳娜。女士，科学院说您正在找他们。不过当我赶到医院时，您已经走了。”

　　瑟琳娜和善地微笑着。
　　由于是上等种族，就算身材小巧，邢星也得抬头看她。

　　“哦，抱歉。”
　　邢星定了定神。
　　“他们答应带我看看那只……海怪？”

　　“古老生物，邢科。我们对实验对象报以崇高敬意。”
　　瑟琳娜一直对她微笑，让邢星觉得局促。
　　“不过他们说，您在图书馆门口徘徊了好几个小时。您是想进去吗？”

　　“……是的。不过您如果愿意现在带我去看那只……”
　　邢星想，如果现在能见到那只古老生物，去图书馆也不是很紧急的事。

　　“邢科，现在是半夜。”
　　瑟琳娜没有责怪的语气。
　　“我的意思是，您不能要求科学院没日没夜地工作。”

　　“好吧……”

　　“不过我们对您也表达崇高敬意。上面要求我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科学院有图书馆的最高权限。”
　　“我猜，您也许在找禁书区的古老神秘。”

　　“哦。”
　　邢星感到痛苦。

　　经历病痛之后，自己的一切行踪、意图、处事方式，都被尾随而来的当局看得清清楚楚。就像透明人一样。

　　她只是利用高级调查员的身份。
　　很快，自己就会失去这个身份了吧。邢星想。毕竟透明人对当局来说，一无是处。

　　于是她沉默地跟在瑟琳娜身后，看她刷脸进了图书馆大门。
　　玻璃门鳞片一样消失，在邢星踏进去后，又变成一堵不透光的墙。
　　冷白色光源亮起来，像手术室的无影灯那样。

　　大厅空阔，洁白无瑕的瓷砖，整个馆厅又冷又安静，让邢星无法适应地打着寒颤。

　　“邢科，很多书籍都是无法被录入系统的。书籍材质各异，保存也需要一定温度。所以馆内温度会更低。”
　　虽然温度很低，但瑟琳娜的微笑却没有丝毫变味。

　　“您忍耐一下。”

　　“我理解。”邢星急忙接话。
　　太客气了，连馆藏温度这种事都要说抱歉。

　　邢星感到极度不适。

　　悬浮梯带着二人飞起来。
　　在外观上看着并不是很高的图书馆，天花板打开那一刻，变成一座空心的高塔。

　　悬浮梯的高速令人炫目。

　　很快升到了禁书区最上端，悬浮梯慢慢在栈桥位置停靠。邢星试图往下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海渊。

　　环绕陈列着一架书籍。
　　材质各异，有木板和皮封，但大多书脊上都没有字。

　　邢星似乎听见书架中有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咯咯”声。

　　“老鼠？”她问瑟琳娜。

　　“邢科，这里不会有老鼠。神秘学相关书籍都是这样的，您应该知道。因为咒语和部分神秘力量的浸染会让死物沾染某种意志，从而就成了您所见到的躁动。”

　　邢星看着瑟琳娜。
　　这个女人镇静地太反常。虽然她知道在科学院工作，会持续接触到许多反人类状况。

　　瑟琳娜还是那样微笑：“您不用担心，它们不会让您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