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神》过审

89、不小心召唤了神 机

　　机械……锁？

　　邢星瞳孔地震地看着脚镣、还有门口的那把厚重的锁。

　　如果是密码和编程、虹膜识别、信号屏蔽、离子屏障，都是司空见惯的小儿科。
　　但为什么会用这种需要钥匙打开的机械锁？

　　人类总是进化出华而不实的技能。最原始的往往是最有效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们单纯不想给一帮畜生用先进技术罢了。

　　邢星默然无语。徒手掰开手铐和铁栅太不现实。

　　这本来就不是一所关“人”的监狱，他们从不考虑给予囚徒最大限度的自由和舒适度。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天亮之后，看看他们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观察他们的监守制度和习惯，然后慢慢想办法联系当局……

　　邢星感到懊悔，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所以才说，实践出真知，这也算是她的业务累积。

　　希望出去之后，瑟琳娜已经如愿以偿被调往科学院工作，那她就可以彻底和异时空监狱说拜拜了。
　　就可以安心在世界各地守备森严的监狱中混吃等死，越狱后作为测试级干部顺便阴阳怪气地指手画脚。

　　然后让负责监狱工作的上等人对她点头哈腰，唯命是从，腰弯得快要着地的那种。

　　眼下还是不要做白日梦了。
　　要是一不小心被阿德莱德·齐默尔曼带回家，可能就永远见不到PSD和亲爱的科学院了。

　　虽然想起科学院，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

　　沉寂中，呼噜声此起彼伏。
　　这些小狗睡起觉酣畅淋漓的。他们没有坏心眼，在这种恶劣环境下都能昏睡过去。

　　邢星想起他们在酒吧，是怎样被人上下其手而不知反抗的。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会对自己做这种事，让自己永远忘掉“人”的身份。

　　也许下等人类本来也就不是什么……

　　像侏儒类人猿、基因淘汰产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他们特别热衷于恶心的神祇。
　　就像邢星自己一样。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些……

　　符咒？

　　像同类一样被神祇召唤了。

　　族类中的精英会歧视其余同族吗？
　　真是令人不齿的行为。邢星尽量避免自己沦陷到这个境地。

　　所以身为混沌、低级、愚昧的下等人类，有被神祇召唤的天赋，不该排斥。

　　她还是没睡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在厚厚的积灰上，杂乱地冥想。
　　她不知从何时起习得的那些象形文字，用戴镣铐的手，慢慢擦拭积灰。

　　在黑暗中想象它们令人晕眩的变化，然后盲写。

　　神啊，她已经开始返祖了，变成动物。
　　当第二天那些人看见灰尘上不可名状的笔画，他们会知道，她是如何从一个高级调查员变回动物的，那些被污染的力量、污秽的神性所感染、感召的下等动物。

　　她再怎么高贵都逃不掉的血脉。

　　伊德……在沉睡……

　　祂还在沉睡而混沌地吞噬吗？那个几亿伏特的电球笼，都没能唤醒祂吗？

　　Yide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I'a Yide.I'a Yidhra.

　　伟大的伊德、伟大的伊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越来越兴奋，那些扭曲蜿蜒的象形字，刺激大脑里掌控愉悦和理智的神经。
　　她陷入一种动物性的、没有理智的狂欢，纯粹崇拜。

　　Dethu zitrhaf nafh orr'enon maraau linlumafuyaa.（我等在您苏醒之后永不背叛。）
　　Dethu zitrhaf nafh orr'enon maraau omilumafuyaa.（我等在您降临之后永不背叛。）

　　砰。

　　一声巨大的响动，似乎有一根柱子倒下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把她从诞妄的脑内狂欢中拉回现实。

　　……

　　地震了？

　　她艰难地把脖子抬起一点，想辨认周围的情况。
　　但项圈太重了，她很快又被拽回地上。

　　不是地震，是漏水了。

　　天花板上的砖缝，滴滴答答的，有液体落下来。
　　落在身边的地上和脸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意漫灌。

　　分明是夏天，冷得人不住发抖。像深海中永世不见阳光的冰冷、海腥和流动的寒意。
　　随着冷意一起蔓延淹没的，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理智在溃散，神经在断裂。

　　那寒意仿佛不是来自温度，而是生物的本能恐惧。她听见上面或是牢笼的更深处，传来窸窣的声音。
　　那些狗一样的下等人类也察觉到了，鼾声变得安静。他们醒了，却没有叫唤。

　　有东西。

　　令人毛骨悚然的肮脏。

　　整片区域都在被笼罩，那些从墙砖缝隙里溢出来的“水”，像阴影一样笼罩过来。
　　她没听见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东西想要逃跑。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并不是因为锁链的缘故。

　　大脑也一片空白。

　　“水”越来越多，一滴一滴地到处渗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不像铁锈的味道，也不像硫，是生物本能会躲避的、极其肮脏的味道。

　　她甚至没有机会思考这些水的来源。

　　楼顶似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中断在一半。接下来似乎已经静止的时间，只有死寂和恐怖。

　　牢笼深处传来游动的窸窣声，此时她一半脸浸在冰凉的水中。
　　窸窣声很快变成极缓慢的脚步声。

　　像鬼一样，从那边走过来。

　　“那边”？
　　其实她的牢笼已经在最深处了，所以她分辨不出自己听见的“深处”到底是哪里。

　　她看见几点游离过来的绿色鳞光，像深海吸引浮游生物的灯鱼。

　　她祈祷那些鳞光不要照亮她，不要让“那个东西”看见她。
　　恐惧让她快要哭出来，但眼泪和声带都被冻结了。

　　脚步声慢慢靠近。

　　之后的鳞光更加炽烈了，海藻一样的白色丝状物体游离着，蓬松而蔓延。好像是一个魔鬼的长发。
　　她看见它确实是在“走”的。

　　像人一样。

　　她悄悄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在失智时不合时宜地惨叫出声。

　　它没看见自己吧？

　　巨大的蛇尾泛着绿色的鳞光，在拖动时，荡开地面层层叠叠的积水。

　　它快要步行过自己的牢笼了。
　　邢星不敢呼吸。

　　大脑是半晕厥的宕机状态，但视觉还在强行接收她不愿看见的丑恶景象。

　　它还是看见她了。

　　她不知道哪个东西是怎么察觉到自己的，它缓缓回过头，在鳞光中，邢星清晰地看见一张女人的面孔上盛开着四瓣花型的口器。

　　她不知不觉已经贴在墙角了，眼前的景象使她浑身瘫软。
　　她撑不住墙壁了，她感觉身体在融化，快要变成一团无可名状的、被污染的污秽之物。

　　在一切变成虚无之前，眼前浮现出猩红色的细长八眼。那东西在俯视她，在狰狞地笑。

　　血液、肌肉、骨髓和大脑，用植物学上的概念，质壁分离……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一团什么东西。就算最惨烈的噩梦都无法复刻她的境况。

　　……

　　呼吸和灵魂重新回到身体中时，汗水已经干透了，皮肤紧绷，脱水使她剧烈发抖。
　　恐怖在大脑中鲜活地跳跃，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身处到处都是水的寒渊中。

　　然而没有。

　　她摸了一把地面，是干的。

　　……做噩梦了？

　　邢星定了定神。
　　在这种地方做噩梦，纯属正常。

　　况且她只感到恐惧，梦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不对，她记得被人丢到这里后，手铐和脚镣、项圈把她禁锢住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本来应该是厚重铁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她没搞清楚状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站起来。

　　黑暗中的模糊影子，她一步步走到门口，摸到铁门的一瞬间，确认门是打开的。

　　……开着的？
　　到底哪个才是噩梦？

　　她感觉自己像是游离在躯体之外的魂魄。精神肯定不太正常，不然怎么会觉得门是开着的。

　　畅行无阻地走了出去。

　　来时的铁闸门，透露一点微光。
　　邢星赤着脚，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一步一步向门口走。

　　那些狗异常安静啊。

　　它们怎么不叫？

　　随着靠近光源，她看见前面两把水枪的冲洗平台。模模糊糊的，有一些东西蜷缩在牢笼边角，蜷缩成各种各样的姿势。
　　不自然的蜷缩，像极度惊恐之下表现出的逃避本能。

　　出于好奇，她又瞥了一眼那些缩在牢笼角落的东西。

　　震惊和恐怖瞬间让她心脏停跳，身体像被注满冰水。被腐蚀得干干净净的白骨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贴在墙角，像沉寂了几百年。

　　……发生了什么？穿越了？

　　只有尘封几百年的尸体才会变成白骨吧。

　　脚步被定住好几秒。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动弹不得，活活吓死在这个地方。

　　她痛苦地吞了口，尽量让自己保持麻木，走出铁闸门，顺着楼梯向上。

　　没有警报响起，没有人拦住她。
　　一切都诡异地死寂，然而灯还是安静地亮着。

　　有个不妙的念头悄悄从心底滋生。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惹到了什么不详的东西。

　　不详的……肮脏的……

　　化妆室走廊。当她拉开楼梯上那扇门，做了很久心理斗争，到底要不要继续走过去。
　　还是在楼梯和走廊入口简单省事地自杀算了。

　　她看见密密麻麻的穿着各种西装的骨骼，被，似乎是，粘贴在墙壁和门上，奇怪的姿势。从骨骼尺寸上看，应该是在这所酒吧工作的上等人类。

　　好狰狞的样子。
　　靠近之后会被尸骨变成的厉鬼撕成碎片吗？

　　这个世界没有鬼。唯物主义万岁。

　　但她很难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