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60、招致另一个神 她

　　她喷出一圈蛛丝做屏障，糊住离她最近的，兴高采烈的小蜘蛛。

　　她开始发抖了，变成蜘蛛之后，她也很怕甲壳被沾湿。
　　她害怕深水。

　　再往前走走吧，她能受得了的水，小蜘蛛可能受不了。

　　波浪没过她的肢足，她站在水中，看见许多小蜘蛛被浪卷进海中，东倒西歪地挣扎。

　　她的甲壳上没有分布神经，但潜意识中，还是感觉海水的冷。

　　她稍稍安心。

　　小蜘蛛开始迅速在自己身上裹满蛛丝，形成一层防水的膜。

　　浪扑过来时，它们朝邢星的方向游泳。

　　不能再向深海去了。
　　邢星已经感到窒息了，海水没过她的胸口。

　　她站在水的边缘，看靛蓝色小蜘蛛，像在海浪中淘洗的爬虫，毫无畏惧地涌向她。

　　一些湿透的蜘蛛，抓住她水中的腹壳和腿上的刚毛，迅速爬上她的身体。
　　好多，越来越多。

　　邢星只能够到自己的腰腹，胡乱挥动双手，泼着水，想把小蜘蛛从身上洗下去。

　　然而它们的腿上有倒钩，牢牢抓着甲壳。
　　和她的皮肤。

　　她背部的皮肤上，布满靛蓝色蜘蛛。

　　邢星想掸掉它们，却被小蜘蛛坚硬的口器死死咬住。

　　“——嗷！”
　　疼得大叫。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蜘蛛是有毒的。

　　她的身体，人类部分的皮肤尚且敏感，被蜘蛛咬过的地方立刻变得瘙痒红肿，疼痛难耐。

　　她慌乱地用手抓挠、揉搓，想把小蜘蛛捏死。
　　但双手很快红肿起来，肿到无法弯曲的程度。

　　指甲盖中蘸满血液。她的血在海水中浸染，随波涛化开。

　　为了把身体更多中毒红肿的地方泡在水里解痒，她蹒跚地走向更深的水中。

　　踩了个空。

　　浪潮把她带走，她的脚碰不到海底。

　　巨大的腹部在下沉，她费力地扑腾双手。

　　但吸附在身上的蜘蛛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
　　像噩梦一样。

　　身体好重，她挣扎不动。

　　眼睑和眼球也被蛰肿充血了，景物附上一层透明的红色。

　　隔着浅海，太阳和天空变得模糊不清，海水被血染透了。

　　邢星呛了好几口水，意识变得模糊，只剩下极其痛苦的感觉。

　　海好深，她已经沉不到底了。

　　感官与意识麻木过后，是彻底绝望。

　　她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她还是个人类，无法抗拒蜘蛛的毒性。

　　深海，阳光无法穿透，四周变得墨黑、冰冷。

　　……对不起啊。

　　这是我应得的结果。

　　她眼前出现那天的克洛伊，侦探还在享受和自己一起探案的过程。

　　荧蓝的火苗燃烧起来，在高压的海水中，她再次感觉濒死的意志被狠狠攥住。不允许她晕过去。
　　强迫她接受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铭文。

　　是自己在沙滩上画的那些符号，只是把它们和克洛伊联系在一起。

　　象形文字诡异地重组着，在蓝色火焰之后，她似乎能看见更恐怖的东西。

　　慢慢睁开的血红色八眼。

　　细长、邪恶、来自地狱。

　　它带着某种被惊扰的愠怒，和不怀好意的乐趣，在荧蓝色火焰中变得清晰。
　　黑色海水在沸腾，邢星浑身都很痛，什么东西在把她迅速抽离出深海。

　　爬满身体的小蜘蛛，被沸水冲散了，融化。

　　她亲眼看见这些爬虫，在水中消散，像靛蓝色颗粒。

　　哈，它们的消化液融化别的东西，自己竟然也会被融化。
　　邢星幸灾乐祸地想。

　　可是她自己也在被融化，只是体积太大，融化得没这么快。

　　……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

　　身体融化是某些能量转变，像燃烧般产生光能，在水中显现出莹白的光源，照亮周遭发生的过程。
　　她看见自己的头发在不安的水中乱舞，甲壳被泡软了、溶解，露出透明色软膜。

　　她记得，煮鸡蛋也有这层软膜。

　　邢星看见自己被甲壳包裹的巨大腹部，显露出一些恶心扭曲的柔软组织。

　　能清晰地辨认出拥挤、泡发的消化器官，肠子，鱼籽一样橙黄色的蜘蛛卵和密密麻麻的纺管、腺体、深青色的肝脏和胆，蠕动的胃，储丝囊。

　　呕。

　　在深水的窒息中，竟然感受到反胃。
　　好恶心。像在上昆虫解剖课。

　　砰。

　　腹部破裂了。

　　内脏和虫卵在水中漂散开，被白色薄膜和细丝相连着，飘动。

　　黑色的、沸腾的海水在飞快融化这些东西，像在进食，很快把她爆出的恶心内脏吞噬殆尽。

　　……为什么还活着？

　　邢星绝望地仰头，不再看自己下半身的情况。

　　她似乎上升了许多。

　　在密密麻麻的泡沫中，她看见微弱的阳光。

　　也许是海水的冷敷作用，她的眼睛没那么肿了。

　　是海床在升高。

　　她的身体奇痒无比，痛苦令她神志涣散。
　　许久，她感受到土地。

　　一股推力让她从海平面脱出去，冰冷的海风灌进肺里。

　　她坐下的平台还在越升越高，像是因为地震抬升的地面。

　　海水使她无比沉重，只能像虾一样蜷曲着，坐在那块升高的地面上。

　　眼睛……她的手……皮肤……
　　中毒红肿都不见了，光洁如新。

　　还有腿。

　　邢星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属于人类的腿。

　　她诧异地动了动脚趾。

　　在她身前，被海平面一同托举上来的，还有一枚黑色精铁小雕像，和一颗20面珊瑚骰子。

　　雕像雕刻的东西十分令人不安。
　　那是个盘踞在底座的海怪，蛇尾、章鱼触须、女人的面部和占满面部的四瓣花型口器。

　　珊瑚骰子上没有任何点数。

　　她把两件物品拿起来，分别看了看。

　　这个位置视野很好，她能看见整个森威顿。

　　森威顿的街道，像羊肠，蜿蜒、拥堵、挨挤。

　　大型祭坛还在无休无止地工作着，一旁堆满了人形蜘蛛祭品。

　　海水诡异地涨潮。
　　现在分明不是涨潮的时间段。

　　她的位置太高了，她看见街上慌乱奔走的人，如蚂蚁，就是移动的黑色小点。

　　人就像蚂蚁一样。

　　克洛伊是这个意思吗？她不是这个意思吧……

　　她是说宇宙浩瀚，人才像蚂蚁。

　　但人真的像蚂蚁啊。

　　海水涨潮带来了一系列负面后果，地下河口涌进超负荷的海水，充满了整个洞穴，山洞被腐蚀、压迫、开裂，地表出现裂口和塌陷，从断口处，黑得令人恶心的海水慢慢涌出来。

　　蚂蚁移动得更快了，惊慌失措地奔逃。

　　房屋断裂、坍塌，土块在瓦解，整个森威顿在涨潮中塌陷下去。

　　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这座被文明遗忘的城镇。

　　所有一切，都在溶解。

　　黑色潮水蔓延过街道、吞噬房屋和行人，碰到什么就毁灭什么。

　　在森威顿边缘的祭坛，祝祷仪式不安地停顿。

　　黑色潮水已经浸润了附近的种植田，正在缓慢向巨石祭坛蔓延。

　　火焰不受控制地熄灭。
　　邢星看见白色蚂蚁，那个穿白袍的祭司，惊慌失措地向四周看。

　　她逃不掉了。祭坛在黑色潮水中形成孤岛。

　　“阿特拉克·纳克亚真是位极其不负责任的父神。”

　　有人吗？
　　邢星猛地回头，身后和身边都空无一人。

　　也许是太疲惫了，她幻听到克洛伊的声音。

　　“祂并不知道自己有所谓人类后嗣。”

　　“啊？那还真够不负责任的。”邢星嘟哝着自言自语。

　　“人类用禁忌知识召唤祂的一部分，污染了自身基因。宇宙中每个角落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换我也管不来。”

　　那个声音似乎在为他开脱。

　　“祂开明地表示，如果我闲着，可以替祂做些清理。毕竟祂是通人性的神，不想让自己的声明在蚂蚁群中被传得太烂。”

　　邢星握着丑陋的小雕像。

　　现在她盯着雕像看。
　　她怀疑是雕像在说话。

　　……蜘蛛神的孪生女儿，她们一心想见父神，精心准备几百年祈祷仪式，却最终招致一个截然不同的神明。

　　短短几个小时，森威顿消失了。

　　天空开始下雨，潮水也迟迟没有退去。

　　记忆，就像被抹消了一样。

　　邢星呆呆地坐在那片高地，手中握着雕像，赤身裸体，看着四周一望无际的汪洋。

　　那些她经历过的人和事，都死掉了。
　　克洛伊……

　　“您是克洛伊吗？”

　　提起这个名字，邢星还是在哭。

　　她向虚空提问，也不期望自己错乱的精神能有问必答。

　　“我是伊德。”回答她。“你召唤了我，你是我的信徒吗？”

　　“如果我说不是，您会把我处死吗？”
　　问一个神明这样的问题，没有意义。

　　“无法根据一个人的话语判断她的忠诚。”

　　似乎有清风吻过肩头。
　　在海水吞噬过后的世界，好干净。

　　竟然为这样龌龊的事感到干净。

　　蚂蚁都死掉了。

　　也许是对她一人的仁德，在祭坛升起时，得到感召的生灵都连夜逃窜了。

　　邢星哭出了声。
　　这种感觉很痛苦。泪水也像无边之海一样流淌不尽。

　　她感觉那个神明走了，没人理会她的痛苦。

　　多诺万小姐，不该留下的也彻底留下了。

　　在烈日的暴晒下，邢星躺在那片高地，晕了过去。

　　她听见海鸟的叫声。
　　晕过去前，海水中的黑色在渐渐隐去，蓝的光波被阳光穿过，粼粼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