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36、第二个邪神 “

　　“乔安娜。”
　　艾莉诺吓了一跳，提着长剑快步出门。

　　高大的身影晃了晃，在门口停住。

　　邢星跟上去，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奚奚索索的响动。

　　乔安娜倒在地上，血从身体上汩汩外涌，她的胸脯还在起伏。

　　四周，除了一枚玻璃摆件被胡乱碰到地上，没有任何异样。

　　邢星吃了一惊，跑过去。

　　……好恶心。

　　身体被撕成两半，肉和内脏被啃过了，几滴鲜血散落在周围。
　　她的脸，三道又深又宽的爪印，被撕烂了。

　　尸体渐渐不再有反应，肋骨下的心脏停止跳动。

　　邢星感到后背发凉，她蹲下去，膈下新鲜的齿痕处，留下某种污渍。

　　腥气逼人。

　　没来得及求救，也没来得及逃跑。

　　凡人怎么可能在它们手底下存活呢？
　　她想起艾莉诺的话。

　　它大概是吃完了萨布丽娜，潜伏在阴影中看着三人来到，在乔安娜落单时袭击了她。

　　“公爵！”
　　邢星慌了。如果它大开杀戒，在自己没看公爵的那两秒，岂不是……

　　艾莉诺茫然地走过来。

　　“你不许再离开我的视线了，公爵！这是命令。”
　　邢星觉得自己不争气，眼泪又断线般流下来。

　　乔安娜狰狞的脸，五官已经不成型了，却还能看出她生前的惊愕和恐惧。

　　“这是恶魔……”

　　“走吧，殿下。这里不安全。”
　　艾莉诺已经缓过来了。
　　“再哭也没有用了。”

　　“那她们怎么办？”

　　“您想怎么办？”

　　黑暗中发出饥饿的蹿动声，一具新鲜尸体还在等它们饱餐一顿。

　　执意守着一具尸体，显然是不明智的。

　　宅邸空得令人发慌，没有一点人的迹象。
　　原本忙碌的餐厅和厨房，本该是晚餐时间。

　　邢星不敢在外面呆着，扯着公爵回房，紧锁住门。

　　手还在抖。

　　“食尸鬼……？”

　　邢星向艾莉诺求助，她摇摇头。

　　邢星看着她，一脸疲惫地走到沙发前，躺下。

　　她确实累极了。
　　一人持剑保护两个贵族，又在凶案现场检查了所有线索。

　　艾莉诺从来没表现出这样的脆弱。

　　邢星用手背碰她的额头，发烫。

　　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
　　仆人都不见了，房间里没有备药。

　　邢星腿仍发软，抱着一捧被子出来，盖在公爵身上。

　　就算离开她的几秒钟，都觉得心慌意乱。

　　所幸雨小了点，没这么吵闹了。频繁的闪电也止息了。

　　寂静中，邢星听见自己的心跳。
　　倦意像强制的手，想把她扼晕过去。

　　不能睡着。

　　她看了眼公爵。

　　醒不过来还好，万一醒来，看见是她被吃剩的骸骨……

　　邢星太阳穴很疼，看着试衣镜中自己的脸，消瘦憔悴。

　　她坐在公爵身边，目光落在那本黑封书上。

　　我……怎么会认识那些字呢？

　　头更晕眩起来，景物在融化、旋转。

　　我是个贵族，不是能看见邪祟的低贱生灵。

　　低贱……？

　　她听到女人的笑声。
　　是艾莉诺醒了吗？不，她还在沉睡。

　　细长的八眼，像蜘蛛一样。花瓣般的口器裂开了，变成一个占据半脸的笑。
　　低贱。
　　她感到相当好笑。

　　邢星觉得自己心脏病发作了，急促地喘息着，除了肺的扩张和收缩，她感受不到其他感觉。

　　对不起。
　　她不得不向那个怪物道歉。她低着头不敢看它。

　　对不起。

　　它没有留意她说的话。
　　密闭的房间忽然刮起大风，大到足以掀开那本书。

　　伊德……被一个愚蠢的人类……羞辱了……

　　邢星不知道祂是不是生气了。因为强行挤进脑子里的那些“人类语言”，太阴阳怪气了。

　　愚蠢的人类……懦弱……小狗……

　　脊背承受着山一样的重量，像被一只大脚踩着，骨骼在呻吟，咯吱作响。
　　疼痛和晕眩让她死死跪在那里，无法反抗。

　　书在风中狂舞，那些纸页翻飞过去，图画变成一些影像。

　　黑色的粘液像细线一样，缠绕住人类肢体，堵住她的嘴。
　　她的长发似乎也在风中飞舞。

　　邢星惊恐地看着，那个原本在书里的人，是自己的脸。

　　骨骼被扯裂的声音，她的头向后弯折、断开，抽出长长的经络……像虾一样。

　　眼泪在扑簌流下，邢星感觉很痛，脊椎每一寸连接处都受到影响。痛。

　　不完整的身体落在十二芒星阵中，她的腹腔被什么东西寄生了，鼓动的、像蚯蚓一样的轮廓，越膨越大。

　　破腹而出的那一刻，邢星尖叫出声。

　　好响的回声，在脑子里左冲右突，像脑震荡一样，却出不去。

　　邢星在意识模糊中，摸到一手血。
　　额角磕破了。

　　……

　　书还在那里，没有动过。

　　她也没有尖叫。
　　她没能发出声音。

　　是噩梦啊。

　　她从地上爬起来，疲惫寄生在四肢百骸的每个孔窍。

　　看着公爵。
　　怎么能睡着呢。邢星感到疲惫而自责。

　　公爵的状态差极了，她的脸没有血色。

　　自己在这里，别说守护她，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吃人的东西迟早会盯上她。

　　邢星茫然地看窗外，雨已经停了。
　　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视线模糊，血和眼泪都从脸上流下来了。

　　这是第二次。

　　是一座监狱，针对她的处刑监狱。

　　时间差不多了吧？

　　邢星站起身，去门口剑架上取下她的长剑，拔出剑鞘。

　　这剑够沉的。
　　她一只手都提不动。

　　她把剑平放在公爵手边。

　　这样遇到危险，她能第一时间抓住她的剑。

　　邢星亲了亲她的嘴。

　　睡梦中，一丝不安掠过她的脸，但仍然没能醒过来。

　　没有自己这个拖油瓶，她不管怎样都能活下来的。

　　只要自己死去，处刑就结束了。
　　就不会有人受到连累了吧。

　　她好爱公爵。

　　公爵死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
　　把那些腐烂的、发霉的、发酵的、溃败的、化脓的统统砍碎，扔到大海里去。

　　现在，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些杂碎，到底是什么东西。

　　邢星撇下公爵，小心地出了门。
　　*
　　餐厅里竟然传来一丝亮光。

　　都已经半夜了，竟然有人在忙忙碌碌地布置宴席。

　　邢星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透过门缝的微光，邢星眯着眼向外看。

　　汉娜。

　　她站在餐厅的中心，一些沉默的仆人在来来回回搬东西。

　　她的身边，站着身材异常高大的尤里西多。

　　“……我无法交流……我遏制不住他们的……”

　　邢星听见她说话。

　　离得很远，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断断续续。

　　“您无需遏制他们。”尤里西多说。

　　“最好的祭品理应留给母神大人。我不想……”

　　“图纳尔德人懂得规矩，您无需多言。”
　　尤里西多微微欠着身。
　　“他们已经饿了很久了，郡主殿下。”

　　汉娜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了。
　　大堂中，两堆柴垛已被堆叠起来。仆人提着红色染料，用大刷子画上图案。

　　……不，不是染料。邢星闻到新鲜的腥味。

　　“……我要去主家宅邸看看。”
　　汉娜疲惫地吩咐尤里西多。
　　“让仆人们彻夜守着客家。”

　　“是，殿下。”

　　邢星的眼睛湿润而冰冷，屏息凝神，直至她离开。

　　原来这是所谓的“客家宅邸”，那天，艾莉诺和她误闯的地方，是汉娜居住的“主家”。

　　邢星想起“主家”的厨房里，令人不安的腥味。
　　所以自己在客厅恐惧失禁，也被她知道了吧……

　　汉娜带着尤里西多走了。

　　邢星不敢走正门，从杂物间穿行到阴影中。所幸仆人都在看守法阵和柴垛，没有看见她。

　　远远地跟在瞎子和她的仆人身后。

　　汉娜的脚步微微停滞，邢星的心跳都暂停了。
　　悄无声息地躲在长廊的石柱后面。

　　她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走。

　　邢星松了口气，远远跟着，来到西楼的圣徒走廊。

　　仆人一前一后进了藏书房。

　　邢星站在门外，等了许久。

　　听见里面了无动静，才推门走进去。

　　没有人了。
　　汉娜和尤里西多已经穿过连接处了。

　　邢星的眼睛还是没干过。呼吸也滞涩。

　　她绕过书桌，走到最后方的书架。

　　她产生某种猜测，那条长走廊，也就是仆人住的宿舍，就在这座宅邸的中心对称轴上。

　　也就是说，客家住着那些仆人。
　　一墙之隔。

　　冷汗从额角流下来，流到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

　　空阔寂静中，她又听见雷声了。

　　邢星想起公爵。

　　她想即刻就死。她死去了，一切都会停止。
　　一切都不会发生。

　　汗水流进眼睛，眼泪又不知疲倦地落下来。但她感觉不到伤心。

　　她推开旋转书架，走进那座长方形的房间。

　　恶臭。

　　房间里充斥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没有照明，邢星像瞎了一样，但仍感觉房间的角落里似乎有人。

　　人形的……

　　她听见人的喘息声，嘶嘶声，像蛇吐信子，也像老鼠；还有包围着她、拉扯她的按捺的兴奋，在感染她。

　　狂乱中，她也感受到兴奋。
　　恐惧让她错乱。

　　隔着石墙，极其强烈的雷声劈下来，像巨石落地一样。

　　邢星抬着充满黑暗的眼睛，想寻找声源。

　　去死吧。
　　去处刑吧。喂那些鬼。

　　也许先祖做错了，她也做错了。她屠杀了贵族道尔顿。

　　她可以做任何对的事，也可以做所有错的事。
　　只要艾莉诺能回来。

　　自己缺席也不要紧。

　　邢星缩着身体往前走，没有留意脚下；到那个圆洞边缘时，有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