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惹上最屑神明[无限流]》过审

117、玻璃的生日宴会 飞

　　飞行器的速度降下来时，透过舷窗，可以看见连绵的白色群山。

　　气温在下降。雪淹没此起彼伏的山峦，灰色是雪崩落后的岩石。

　　罗南火山口。

　　被雪覆盖的巨大深渊，飞行器缓缓在洞窟降落，她看见岩壁上挂着几个摇摇欲坠的黑色东西。
　　三个，还有一个钩子是空的。

　　心脏沉了一下。就像吊死的人。

　　“哦！我的腊肉！”贾钺钺哀嚎起来。

　　……

　　“一个钩子是空的，一定被鸟吃掉了……”他失望至极。

　　谁知道他是怎么从嶙峋石壁爬上去挂腊肉的？

　　正下方岩石平台，花瓣形金属侧翼展开。飞行器停稳后，又自动合上，包裹严密。

　　恒温装置开始运行，舱门打开，下到地面后，并没有感受到温差。

　　“太好了，快去查看一下001号。”霍尔德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服。
　　仿佛检查实验品，是会见某个重要的人物一样。

　　“说不定它早就从能量牢笼里跑出来了。说不定实验基地的磁场早就受到影响了。”阿奇说。

　　“不可能。就算三次元坍塌，它都不可能从能量牢笼里跑出来！”

　　穿过宽阔的天桥，邢星能从脚下的玻璃地面，看见深不见底的火山口。
　　黑的。

　　高度落差让人双腿发软。

　　一部分实验基地像蚁穴一样，四通八达地建在火山山体中。
　　这样，既能阻挡恶劣天气，也能使能量传导损耗更少。

　　邢星直接坐悬浮电梯，去了火山口的起居处。

　　她对科学家检查实验对象的热情不感兴趣，经历这么多迂回，感觉有些疲惫。

　　花瓶中的水已经干了，而玫瑰还在盛开。

　　很少见娇美的花朵，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邢星捧着花瓶，给它换水。

　　也许科学院真的为它提供了某种特别强劲的营养液，以至于脱离人类照料这么久，它依然存活。

　　在决定为自己证明、为科学院脱罪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还幻想着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来顶替自己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呢。现在好了，把自己和科学院绑定在一起。

　　她有种被做局的感觉，这就是黑桃故意的。
　　谁知道那个疯子想干什么。

　　用嘴唇轻轻贴了贴玫瑰花瓣，把它放回那个阳光充足的窗台。

　　她已经准备好进行下一次时空旅行了，三次元枯燥、缺少意义。也许还差一场补充体力的睡眠。
　　*
　　“群山，无法目测其起伏。我看不见河谷。一切都是绿色的。我想那些东西可能是巨大的蕨类植物。我看见类似树一样的茎上，长着细长的叶片。最细小幼嫩的尖端相当恶心。”

　　两个世纪以前，这里应该是古老北美洲的中部地区。

　　位于密西西比河的东方，古老的人类居所，名叫德克兰小镇。

　　邢星习惯用便携光脑记载观测到的信息。现在，飞行器还没有落下。

　　她的向导就坐在她旁边，一个头脑简单的德克兰本地人。她找到这样一个人并不容易。德克兰人很少去波士顿这样的大都市。

　　“您在记载什么？教授。”她问邢星。

　　“我把我所看见的东西记录下来，西尔维娅。”邢星把光脑关掉了。“这是德克兰小镇旁边的山谷吧？”

　　“这就是德克兰，教授。”西尔维娅平和地纠正她。

　　邢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她不指望粗鄙的乡下人，能在飞行器上认全方位。这里不可能是德克兰。

　　这里都无人居住。

　　必须承认，西尔维娅有一头好看的淡金色头发——也许是纯白色。不过人类很少有纯白的头发。这竟然让她有几分贵族气质。

　　飞行器出乎意料地下降。邢星以为她们还没到目的地。
　　她设想过德克兰的旅行会存在许多困难，比如旅社简陋、蚊虫和疾病、肮脏的公共设施。

　　邢星震惊地发现，落点是绿色平地上被绑成一排的木头。

　　飞行器的重量压向那排木头时，绿色平地向四周荡开。邢星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平地，是铺满茂盛浮萍的水面。而木头是“筏”。

　　她愣了一下，但全息导航显示，她已经到了。

　　好吧。粗鄙的西尔维娅是对的，她们到目的地了。

　　她跳到木筏上，木筏随着水面晃了晃，很快稳住重心。

　　西尔维娅在她身后下来。

　　闷热而潮湿，空气不易流动。体感很差。

　　很像热带雨林。

　　作为一个知识广博的地理学家，邢星必须承认，她确实没有见过眼前这种现象。单以德克兰所处的纬度，这里应该是凉爽且宜居的。

　　它此前曾是个举世闻名的工业城市，居住人口密集，这也印证了邢星对其气候的假设。

　　然而这里植物太茂盛了。蒸腾作用会让水蒸气大量淤积，锁住热量，循环往复，就变成了热带雨林。

　　这片木头连缀的宽阔“筏”的后方，是一个“舫”。
　　全部都用木头搭建的小屋，原木下半部分粘着新鲜的青苔。

　　不得不说，空气中弥漫着爬满肺部的甜味。像发霉严重的房间。

　　环境不对劲。
　　物资准备不够充分，邢星警觉地看向飞行器，然而它已经遵从预设程序，关上了舱门。

　　悄无声息地升空，带起一阵吹飞衣角的风。

　　这时，舫中传来脚步声，一个巧克力肤色的女人，从低矮的门洞中钻出来。西尔维娅碰了碰邢星，示意她看过去。

　　“这就是接应我们的人，教授。莫斯女士（Lady Moss.）。”西尔维娅介绍。

　　“您就是邢星教授吧。您好，我是个德克兰人。”莫斯弯下高大的身体，与邢星握手。

　　皮肤起了某种毛茸茸的反应。可能莫斯的手，太过粗糙，让自己过敏了。邢星不太开心。

　　所以，这里就是德克兰。

　　莫斯带着她走进木筏后的舫，由于长期在水面浸泡的缘故，木头上粘着潮气。
　　小屋里没有灯，从透过木缝照进来的、微弱的自然光看，湿润的木头上遍布棕色和黑色的菌丝。

　　这里的人一定很喜欢吃蘑菇吧。

　　在舫的某个角落，竟然还有一个方形孔洞，通往地下——水下。

　　这条前筏后舫的船，竟然还有地下室！

　　“我想我事先提醒过您，今天是邢星教授的生日吧？”西尔维娅对莫斯说。

　　“是的，向导。跟我来。”

　　那个孔洞下方似乎有梯子，莫斯的身体逐渐消失在方形孔洞之下。邢星看了眼西尔维娅。

　　客人太挑剔，就显得很不礼貌。
　　再说，也许餐厅在下面。

　　试探着黑色孔洞下方的落脚点。那果然是个梯子。

　　邢星慢慢爬下去，抓着梯子的两侧扶手。梯子扶手没有被抛光过。
　　那木料浸透了水，渗透到疏松木质的每一根纤维里。虽然看不见，邢星都感觉自己抓了一手霉菌。

　　腐烂和真菌的味道浸透了整个船下的舱室。邢星不知道她是怎么造出这条船的。根据计算浮力，她根本不可能在水下建造一个这么大的方形空间。

　　况且，竟然没有灌满水。

　　爬了好长一段距离，她的脚终于踩到地面。

　　水。
　　自己的脚在抬起时，带起某些温热的东西，并且渗进了布鞋。

　　看来，虽然水没有完全灌进这个船下舱体，但地板还是有些积水的。

　　身后一声巨大的响动，船体恐怖地晃动一下。是西尔维娅跳下来了。

　　“怎么样？所以……”莫斯说。
　　她打了个响指。

　　一簇刺眼的光骤然亮起来，在舱室正中的长方形木桌上方，有一个巨大而璀璨的东西。

　　眼睛在试图迅速适应黑暗，她发现那是玻璃高脚杯、玻璃烛台、花瓶和各种各样没有颜色的透明玻璃制品堆起来的、毫无逻辑的东西，在天花板上吊下来。中间显然是个灯泡。

　　这些废弃的玻璃把强光溅得到处都是。

　　她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过去，站在桌子前面。西尔维娅跟在她身后。

　　哗啦。

　　一瞬间，那些玻璃制品组成的灯罩碎了一桌子。还好桌子足够大，滚落的锋利弧形玻璃没有溅到她身上。

　　灯光瞬间晦暗下来。

　　她被吓呆了一瞬，压根不知道这些粗鄙的本地人在干什么。

　　“呃……这是什么？”西尔维娅指着这一桌玻璃碎片，问莫斯。

　　“这就是你所说的，给她过生日准备的‘惊喜’吗？”她显得有点生气，且不屑，“这和我们讲好的不一样吧。”

　　“那么你想让我去哪里搞到你所说的那些东西呢？我只能做到这些。”莫斯不耐烦起来。

　　……早有预谋？

　　邢星不想陪她们玩这种幼稚而无聊的游戏，她只想知道漂流多久才能看见城镇。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原以为这会是……”

　　西尔维娅的话让她产生了恍惚的晕眩感。环境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木桌上方的玻璃杂物堆砌的灯罩又出现了。这次更多。到处都是玻璃的东西。

　　在船舱旁边的一个小室中，还有整架整架的玻璃制品。玻璃被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了，她甚至无法看清周围环境，因为玻璃扭曲了光线。

　　仅仅在一瞬间，似乎有听不见的声波荡过，玻璃一起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