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回不去的世界与新的开始 世界线变动 ...

  •   几天后,身体稍好,苏晚星便提出想出门散心。

      王淑娟和苏建国对视一眼,脸上立刻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担忧,那是一种生怕瓷器再次摔碎的谨慎。

      "晚星,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去哪儿散心?要不……妈陪你吧?"王淑娟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又想去找张伟”。

      苏晚星心里一阵酸软,又有点哭笑不得。她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又无害:"不用了妈,真的,就在附近河边走走,透透气,很快回来。"

      苏建国沉吟着,目光在女儿苍白但神情坚定的脸上转了几圈,最终叹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面额最大的是一张十元,小心地塞进她手里:"那……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别走远了。" 那动作,不像给钱,倒像是进行某种秘密交接。

      苏晚星捏着那带着体温的纸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得,这下不仅占了人家闺女身子,还开始啃老了…虽然啃的是90年代的老。” 她点点头,轻声应了。

      出了门,九十年代中期的小城气息扑面而来。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偶尔一辆黄面的呼啸而过,路边音像店大声放着毛宁的《涛声依旧》,空气中没有低头看手机的行人,只有慢节奏的生活和略显嘈杂的烟火气。
      “空气倒是比几十年后新鲜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就是想查个地图导航都没地方…”

      她没有去河边,而是径直走向了长途汽车站。她要去记忆里的那个小县城,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
      坐上咣当作响、座椅套破旧的长途汽车,汽油味混杂着各种复杂的气味,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灰扑扑的楼房逐渐变为郊野绿意盎然的农田。她的心随着车辆的颠簸起伏不定。

      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她一刻未眠。脑海里全是那段属于“另一个自己”的、模糊又鲜活的童年记忆——低矮的砖房、门前浑浊却充满乐趣的池塘、田埂边滑溜的泥鳅、那个总跟在她屁股后面流着鼻涕叫“姐姐”的傻小子弟弟、父母虽终日操劳却永远温暖可靠的背影……

      “要是能找到他们…就算这个世界不是原来的世界,也好…”一种混合着希冀、焦虑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攫住了她。

      凭着记忆中的地址,她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小村子。然而,眼前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村口那棵虬枝盘错的老榕树,陌生的是那些似乎多了又或少了的房屋,以及一些新建的二层小楼。

      心跳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她走向记忆中那个院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奔赴一个神圣的约定。

      院门开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汗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农具,一个五六岁、拖着鼻涕的小男孩在一旁玩泥巴,用小树枝戳着蚂蚁——这…这是她弟弟“小峰”小时候的样子吗?!

      苏晚星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微笑:"请问……这里是苏家吗?"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完全陌生的脸,疑惑地上下打量她这个不速之客:"苏家?不是,找错了吧?我家姓李。"
      "……对不起,打扰了。"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死心,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又在村里转了好几圈,逢人便打听:"请问,咱们村有没有一户姓苏的人家?夫妻俩,大概三十多岁,带一个女儿叫晚星,一个儿子叫小峰的?"
      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是摇头和疑惑的目光。
      "没听说咧。"
      "我们村没姓苏的。姓李、姓王、姓张的倒是有。"
      "姑娘,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把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却温暖不了她逐渐冰冷的心。她站在村口那棵熟悉的老榕树下,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落,一种巨大的空落感和荒谬感将她彻底吞噬。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她出生长大、承载了三十四年所有悲欢的家,那个五岁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她那个依靠未来知识带领原生家庭走向富裕的梦,还没开始,就被现实砸得粉碎。

      巨大的悲伤和彻底的孤独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强装镇定的防线。她踉跄着绕到老榕树粗壮的树干后,背对着可能存在的零星路人,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试图压抑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呜咽,却还是泄露了破碎而痛苦的哽咽。那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所有委屈、恐惧、绝望和对过去一切的不舍与告别,是灵魂被连根拔起后的剧烈痛楚,在这个异乡的黄昏轰然决堤。

      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晕开深色的印记。她哭得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只能用手紧紧抓住粗糙的树皮,仿佛这是茫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仿佛都流干了,只剩下眼睛干涩的疼痛和一阵阵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抽噎。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榕树虬结的枝干,看着远处炊烟袅袅却与她毫无关系的村落,一个深刻而冰冷的明悟伴随着巨大的虚无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没有退路了。
      连一丝一毫的念想和侥幸都没有了。

      她慢慢地擦干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虽然眼睛依然红肿,脸上泪痕犹在,但失控的悲恸已经渐渐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所取代。大脑因为剧烈的情绪宣泄而一片空白,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从县城回来后,苏晚星彻底消沉了几天。那种绝望感比刚穿越时更甚,是一种连根都被斩断的虚无。她整天窝在家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王淑娟和苏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互相对视时,眼里都藏着忧色,但谁也不敢多问,只当她是情伤未愈,还没从张伟那件事里彻底走出来。于是,他们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今天炖个鸡汤,明天包顿饺子,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不对又刺激到她。

      这天晚饭,桌上摆着原主以前爱吃的红烧鱼。王淑娟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小心翼翼地旧事重提:“晚星啊……下周一,派出所那边……是不是该去报到了?你看,身体也差不多好了……”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甚至带点卑微的恳求,仿佛生怕这点唯一的“正道”希望也破灭。

      苏晚星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目光扫过父母鬓角隐约的白发和眼中那藏不住的、几乎快满溢出来的关切与担忧。他们这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只想着自己归途和寻找原来家人的弦,忽然“啪”地一下松动了。

      “他们……其实也挺可怜的。” 她心里默默地想,“养了二十年的闺女是个恋爱脑,好不容易‘正常’了几天,又变得魂不守舍…这搁哪个父母身上受得了啊。”

      算了。
      回不去了,也找不到了。

      这个世界,眼下能抓住的,似乎也只有这对小心翼翼爱着“她”的父母,和这份阴差阳错得来的工作了。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嗯,知道了。周一我去报到。"
      王淑娟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周一早晨,王淑娟特意给她煮了丰盛的早餐。苏建国则默默地把她的报到通知书又检查了一遍,递给她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成一句:“好好干,别……别怕。”

      苏晚星拿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通知书,站在了清河街派出所的院子里。心情复杂难言,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种强行被推着向前走的无奈。
      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辆刚停稳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那个从车上下来的、身姿笔挺、面色冷峻的男人——沈延舟。
      四目相对。

      沈延舟显然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哦是那个骂人很厉害/差点被打的小姑娘”的辨识神情,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惯常的、看不太出情绪的平静,对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继续偏过头去和所长说话。

      但苏晚星心里却“咯噔”一下,“完了!他肯定认出我了!就是那天在家门口闹得鸡飞狗跳、还差点被小混混扇巴掌的‘麻烦精’!”
      “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不稳定分子根本不适合当警察?觉得我是走后门塞进来镀金的?或者干脆觉得我是个笑话?” 一股混合着尴尬、羞耻和不服气的情绪悄悄冒头。

      是,原主是够丢人。但现在是她了!她不能让所有人都带着这种有色眼镜看她!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眼神能冻死企鹅的未来上司(或同事)!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专业、且无所畏惧——尽管心里虚得能跑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