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谲》木水还生

10、争闹

　　忽地，一阵“哐当”巨响传来，那推门之人用力过猛，门板重重拍在两侧墙壁上，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惊得欧阳蓁不由自主地朝门外瞧去。

　　倒是李君坔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他微微抬眸，悠悠道：“怎的这般晚才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迈入屋内，定睛一看，不是旁人，正是刚回府的二少爷李君垣。

　　只见他面色阴沉似水，怒气隐隐浮于眉梢，在门口站定，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欧阳蓁心中一紧，忙欠身行礼：“见过二少爷……”

　　她话没说完，李君垣便猛然狠狠瞪了她一眼，瞬间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将那充满敌意的目光投向了旁边走上前来的李君坔，冷冷道：“你倒是好兴致，在这与一个小丫头厮混。”

　　“姑娘莫要在意，他向来如此。”

　　李君坔听到李君垣这番话也不恼，反倒是转过头来安慰起欧阳蓁来了，这倒是让欧阳蓁有些意外，只是看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少给我在这惺惺作态，装什么好人。”李君垣眉头一皱，冷冷喝道。

　　三人皆僵立在原处，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静谧得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李君垣终于是把目光投向了李君坔身旁的欧阳蓁，他似是认出了她，接着绕过李君坔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欧阳蓁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然而李君垣步步紧逼，直将她逼至桌边，后背重重靠在桌沿上，再无退路。

　　此时，李君垣的目光落在了桌上欧阳蓁放置的药包上，猛地伸手一把将药包甩到了地上。

　　只听“啪”的一声，药包重重落地崩开，里头的药草四散开来，洒落一地。

　　欧阳蓁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愕，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李君垣。

　　“你！”

　　此事发生得十分突然，欧阳蓁来不及思考，怒意先涌了上来，做出了越界的行为。她本是一个极少生气的人，可此刻双颊却因气愤而泛起红晕。

　　“君垣。”

　　李君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但看见欧阳蓁如此生气，还是疾步上前欲将剑拔弩张的二人拉开，他的手刚碰到李君垣——

　　“你别碰我！”

　　李君垣将李君坔的手狠狠甩开。

　　随后，他目光直直地盯着欧阳蓁，声色俱厉道：“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李君垣自初次见到欧阳蓁起，便对她怀有难以言说的敌意，任欧阳蓁如何苦思冥想也猜不透其中缘由。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一连串的让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已经让她心中怒火压抑已久，若李君垣再激怒她，她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李君垣看着欧阳蓁充满怒意的脸，刚要开口接着说下去，门忽而传来“吱呀”轻响。

　　“吵什么。”

　　一淡淡的女声打断了他。

　　原是春桃搀着郑夫人的臂弯跨过门槛。

　　“在我的厅前喧哗，当真是长本事了。”郑夫人指尖搭着春桃的腕子，她的裙裾逶迤过青砖，步子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李君垣都没察觉到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三人之间。

　　她略过静静行礼的李君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药草，最终落在李君垣攥紧的拳头上。

　　李君垣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着后槽牙欲要开口，却见郑夫人手一挥，而后重重拍在案几上，上头盏中残茶霎时激出涟漪，溅到了她手上。

　　“两兄弟为一个丫鬟在这里吵吵嚷嚷，传出去倒叫人说我们李府没规矩。”

　　春桃忙拿出手帕递给郑夫人，她却不接，只盯着李君垣道：“垣哥儿既这般心疼那姜氏，明日就请个外头的郎中来把这儿的药全部验个明白。若真是这丫头使坏——”

　　她忽然转向垂首的欧阳蓁，腕间的镯子磕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便把她那双手剁了，送你亲娘解气。”

　　欧阳蓁被她的气场震得一抖，眼前这还是她之前见到的那位说话轻言细语温温柔柔的郑夫人吗？

　　欧阳蓁呆住了，与其说是被吓的，倒不如说是被郑夫人巨大的反差给惊得愣在原地，连怒意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不过愣在原处的不止她一人，还有李君垣。

　　见他不语，郑夫人又接着说道：“难道说，你竟在疑心我要对姜氏不利？”

　　“母亲，君垣绝非此等忤逆之人。”李君坔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上前一步为李君垣辩解道。

　　“我自是万万不敢对母亲大人有半分疑心。”李君垣依礼行了一揖，可那语气却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

　　欧阳蓁此刻只觉周身寒意顿生，双腿似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忽地，似有一道凌厉且探究的目光如利箭般扫射而来。

　　“丫头，抬起头来。”郑夫人声线平稳道。

　　欧阳蓁咽了口唾沫，故作冷静缓缓抬起头，略带不解地望着她。

　　郑夫人定睛看向她的脸，刹那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嘴唇微微张了张，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脱口而出，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随后她竟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仿佛要将欧阳蓁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盯穿一般。

　　欧阳蓁被瞧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侧过头，试图避开那目光。

　　郑夫人见她这般反应这才迅速收敛了脸上那失控的神情，随后恢复原来那副庄重的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平静。

　　“你是哪里的丫鬟，姓甚名谁。”郑夫人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奴婢复姓欧阳，单名一个蓁字。先前一直在老太太处当差，前些日子刚被遣至姜姨娘那儿侍奉。”

　　“欧阳……蓁？”郑夫人微微皱眉，“怎么没听过这名字，可是刚招来的那批丫鬟里的？”

　　“正是，奴婢一月前刚被招入府中。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老太太那里询问，奴婢所言句句属实。”欧阳蓁抬起头说道。

　　“不必了，且说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郑夫人摆了摆手，神色间多了几分不耐。

　　“奴婢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姜姨娘的药。奴婢今日查看时，发觉药不对症，便赶忙来找夫人您禀报，怎料……”

　　欧阳蓁说着，瞥向一旁的李君垣。李君垣与她对上了眼，先是一愣然后迅速皱眉别过头去。

　　“……我明白了。”郑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对身旁的春桃吩咐道，“春桃，去藏春屋看看，送去姜氏房内的药是否拿错了。”

　　春桃依言转身匆匆退去。

　　等待片刻，郑夫人目光陡然凌厉起来，直直地盯着李君垣，冷声道：“垣儿，这下误会解开了，还不快给欧阳姑娘道歉。”

　　李君垣面色阴沉，紧咬着下唇，依旧背对着欧阳蓁沉默不语。

　　眼见气氛变得好生尴尬，一旁的李君坔见状，忙笑着上前轻轻推了推李君垣，低声道：“君垣，此事确是你有些莽撞了。”

　　“你这是要闹到你父亲那里才肯罢休是吗？”郑夫人见李君垣依旧不为所动，声音顿时又冷了下来，低声警告道。

　　李君垣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挪到了欧阳蓁跟前。

　　他弯下腰，重重地鞠了一躬，生硬道：“抱歉。”

　　欧阳蓁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然而她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卑微的丫鬟，在这府中哪有她置气的资格。

　　于是，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柔声道：“奴婢不过是个下人，怎敢生二少爷的气呢。二少爷如此，倒是让奴婢惶恐了。”

　　李君垣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神中仍带着几分不屑，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郑夫人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欲再次开口训斥，却见春桃匆匆归来，手里拿着张单子，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