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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不散 树和人都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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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泊拿到了金牌,更一脚踹开了国家队的大门。他越来越忙了,每天都发狠了练,晚上回去倒头就睡,有时好几天都见不着他。
应喧不大明白,训练的时间还有那么长,为什么搞得练了今天没明天似的。
省队训练场。
“下一场巡回赛,有信心吧?”有人问他。
陆晚泊没说话。哪来的信心?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对面的人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状,翘起二郎腿,“你需要重视这件事,需要尽力。”
陆晚泊低着头靠在墙边,“我知道。”
如果这一次依然表现不好,他大约连省队也呆不了了。
对方看起来还算满意他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陆晚泊走出场馆,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了寒意。
又是深秋。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很快被接听,“喂?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陆晚泊走到路灯下,靠着灯柱子,“我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么?我弟不贴心了。”
“那你之前不给我打?”电话那头的人有点埋怨,陆晚泊听出来了,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他把手机背贴在自己脸颊上,借着这点微弱的热量,闭上了眼,“之前忙着训练呢,训练太晚,回去就睡了。”
“那训练怎么样。”电话那边的人问。
“快被省队开除了。”陆晚泊随口扯了句话,等待着他的回应。
电话那头静了静,“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这不叫骗你。”陆晚泊笑了笑,还是没敢说自己最近状态不稳,时常失误,“行了,逗你的,我在省队除了训练累点,别的都很好。”
“嗯。”
“我过两天又得去比赛了,地方有点远。”陆晚泊说。
“去哪?”
“出国,去M国,M城。”陆晚泊开始有点庆幸他不懂滑板赛事,也不会刨根问底。
过了片刻,电话那头的人才说:“注意安全。”
陆晚泊笑了笑,“怎么不祝我拿冠军。”
“不拿也行。”电话那头说,“你都快被开除了,怎么拿冠军。”
“等我被开除了,就来和你一起上学,行么?”陆晚泊问他。
“不行,沈老师说我会的已经比你多了。”
陆晚泊夸张地“哇”了一声,“天才,我会努力跟上的。”
对面哼哼了两声。陆晚泊把听筒靠近耳边,抬眼时忽然见到了几米之外站着一个小孩,手里还抱着板子,见他看过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小陆哥哥。”
陆晚泊把电话挪开,“小云?有什么事吗?”
“没啥事,就想问你一个动作,我转身总差一点,每次都摔。”小云说。
“有师弟找我,我先挂了。”陆晚泊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复,很快便挂了。
嘟嘟声响起,应喧还怔在原地,想着刚才忽然插入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有了别的弟弟?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频繁去省队的?
省队每天都在训练,天天在一起,纠正动作,互相指点……好像确实比自己离他更近、更能理解他。
其他小孩也会叫他哥哥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化了,从上次从省城回来开始。
啧。会跟他一起睡觉么。
应喧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烦躁,他甩了甩手,手机梭一下飞出去,“哐啷”撞在了门板上。
“臭小子,做什么!”阿嬷声音从屋里传来。
应喧捡起手机,有点心疼,擦了擦,打定主意等比赛结束就问他。
但直到比赛结束,陆晚泊也没回来,时不时打一通电话,说不了几句话,便又挂掉了。
眨眼之间,新年又过了,应喧打开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沈老师?”
沈诚笑容温和,“应喧,新年快乐。”
“沈老师来啦?”阿嬷从屋里听见声音,“沈老师新年好啊!快进来坐。”
过年留下的东西还有很多,阿嬷正要打开袋子,把瓜子和糖装在篮子里。
“您不用麻烦了。我这次来是来道别的。”沈诚笑得一如往常,“我要离开鹿港了。”
应喧心中惊讶。沈诚也是鹿港人,大学毕业之后赋闲在家,纯靠零零碎碎带点学生赚钱。是以几年过去了,时间连半点痕迹都没在他身上留下。
“沈老师是人才,人才就要去大城市才能发展更好。”阿嬷有点感慨,面上还是笑吟吟的。
“是我要结婚了。”沈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好事啊!恭喜恭喜。”阿嬷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对象是哪个地方的?”
“是海市的。”沈诚说。
“那太好了,阿喧他妈也在海市呢,说不定以后阿喧也能去海市,到时候去拜访沈老师。”阿嬷又热切道。
“我不去。”应喧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对素未谋面的海市也讨厌起来。
“不懂事的臭小子。”阿嬷急骂道,“怎么能不去看望老师!”
应喧小声辩解,“我不是说沈老师。”
“应喧是个聪明懂事的小孩,我随时欢迎他来海市找我。之后如果在学习上有任何想法和困惑,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可以信任我的。”沈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忽然发现当初的小孩已经有他半人高了。
应喧:“老师,谢谢。”沈诚带了他近三年,已经是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老师,授课尽心,性格也很随和,与两人都相处得很好。哪怕是课后,他也不吝于花时间解决应喧所遇到的问题。
想到要分开这件事,一时间竟也有点失落,鼻子一酸。
沈老师走后,以后遇到问题,也不知道该找谁问了。
“好了,哭什么。”沈诚笑了笑,四下里看了看,声音带上了惆怅,“小陆不在,之后你帮我转达一下,就说我来过了,希望他专心比赛。”
应喧点点头。上课的时候三人,写作业的时候两人,没想到送别的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老师,我会告诉他的……但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好事,至少证明他在外面过得还行。他有自己的事情,应喧,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你想做的事。”
沈诚挥了挥手,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能做什么呢?应喧有点忧伤地想。陆晚泊已经去了省队,二条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其他人要么接了父母手艺,比如修修手表、抓抓中药,要么就在学校里过着循规蹈矩的日子。
应喧抬头看了看芒果树,树和人都长大了,只有他还在原地打转。
后来应喧给陆晚泊打了电话,陆晚泊接起电话的声音还有点兴奋,微微喘着气,“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我拿到冠军了。”
“恭喜你。”应喧心里仍旧堵着,恭喜也言不由衷。
陆晚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直截了当问:“你怎么了?”
应喧抿了抿嘴,“沈老师走了。”
说到这件事,陆晚泊也沉默下来,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在一片寂静中,陆晚泊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他比应喧更早体会到这一点,对于沈诚的离开,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电话那头传来了应喧吸鼻子的声音,陆晚泊听着,心里也有点难受,便想聊点别的,“那你以后上哪学?”
“阿嬷想让我去学校。”阿嬷虽然没有明确再提,但应喧知道这就是她的想,但既然阿嬷没说,他也假装不知道。
“我觉着去学校也挺好的,每天什么事都安排好了,只要跟着老师思路走了就好了。”陆晚泊说。
他渐渐意识到,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自己把路走窄了,就算想换条路,也处处都会碰壁。
“你也这样觉得的吗?”应喧本就忐忑,听他这样一说,更觉得失望,啪一声扣上了电话,“我要出门了,拜拜。”
陆晚泊话还没出口,电话已经被挂了。如果不被挂,他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世界上那么多事,不是事事都能顺着自己心意的。但这话对应喧太残忍了,他一定不爱听。
应喧推开门的时候,阿嬷还在厨房做饭,他放下书包,洗了手,把盛好的菜端出来,放到院子里的木桌上。
“筷子拿了吗?”阿嬷在厨房里问。
“都准备好了。”应喧答了一声。
家里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应喧偶尔吃饭也说话,但大多数时候却比较沉默。只有陆晚泊和二条在的时候,家里还会热闹点。
但现在两人都忙。阿嬷叹气,放下了筷子。
应喧只当没看见,往嘴里扒拉饭。
“你多久没跟小陆联系了?每次他打电话,你都让我说你不在,他和我这老婆子又没什么好说的。”阿嬷开始数落他,“慢点吃。”
应喧没吭声。打电话又有什么用?反正人都会走的,不如早点散了。
“赌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你还当他是朋友,”说到这里阿嬷顿了顿,“如果不当他是朋友,那你也太没良心了,话都不和人家说清楚。”
“说什么?”应喧嘀咕一句。
“说什么?当然是道歉啊。不明不白跟人家赌气,你还有理了?他哪点又招惹你了。”
“没有,全是我的问题!”应喧猛然站起来,气冲冲地抱着碗到厨房。阿嬷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帮着别人说话。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理解自己。他就要准备把东西收拾了,跟陆晚泊这个人一刀两断。
地球仪、望远镜、帽子、毛线……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应喧把毛线一拽,线团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一个柜子面前。
柜子里是傻瓜相机。好了,这也得一起还给他。
但在还给他之前,自己偷偷拷贝一份照片不过分吧?
应喧拿着相机查看一圈,忽然发现内存卡不在。很久之前借给二条了。
正是周日下午,阿丽姨在店门口扇扇子,吊扇呼啦啦吹着,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响声。应喧观察了一下,从后面溜了进去。
后屋的门虚掩着,应喧从门缝里看到了二条的背影,正伏在桌面上。应喧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喂。”
二条猛然一坐直,露出了惊恐的面容,见是应喧,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当即瘫倒在椅子上,“我快给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你在偷偷摸摸干什么?”应喧想越过他宽厚的肩膀一探究竟,但二条长得高又胖,视线完全被挡住,只能隐隐看见了一只按键手机。
“小孩看什么看!”二条火速把手机揣兜里,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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