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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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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恭山城里,才明白赵会长会在恭山设立基金会的意义。
恭山的雪没有水城下的大,大巴直接停在了会堂门口。
说是会堂,其实就是一个村部小学的会议室改造的基金会小礼堂。
基金会的多半负责人长年累月的都在这里工作,便也跟着学生同吃同住。
这里环境和条件都艰苦,商明镜只是听从指令,带着迟奈,跟随赵凌康那边的安排,慢慢悠悠又晃晃荡荡的到了恭山。
对于他来说,这应该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他只需要实实在在做好就可以交差。
可此时此刻身边站着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迟奈,眼前是斑驳墙皮的小学教学楼,他忽然在想为什么。
迟先生绝不是不在意迟奈的,所以迟奈闹小脾气,在他看来是无理取闹。
可既然这样在意,怎么会舍得让迟奈来这种地方?
即使是赵凌康安排的行程,可他并不认为迟先生对此一无所知。
商明镜思忖着,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进去吗,先要开会。”他微微低头,看向迟奈被冻得煞白的脸,视线略微上移,瞥见他那双潋滟无双的眼眸。
仿若夜晚的冰天雪地里,亮出盏盏暖灯,打在人身上,叫人心安。
迟奈先是点头,之后四处看了眼,再回头时想说什么,商明镜却已经率先看出他的心思:“林楠先回宿舍了,这里的会议他不需要参与。”
林楠过来已经是意料之外,甚至让商明镜有些不满了。
作为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想进步自然是好事,可来水城出差的事情,与迟奈直接相关,所以,显而易见的是,这是与林楠没有任何关系的。
至于他如何知道,商明镜只能猜测,他是从外公那里得知。
迟奈耸耸肩,对着商明镜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管他呢!”
“……”
只是刚嘴硬完,他又想起在车上晕的迷迷糊糊时说的话,于是连警告带叮嘱,重复强调:“你要记得你在车上说的话,就算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也不可以在外人面前说我!”
“……”
“知道吗!!”迟奈转身,站在商明镜胸前,被宽松厚实的羽绒服袖子里“biu”的一下探出一只食指,戳着商明镜心口。
明明衣服穿的很厚,但商明镜仍感觉心脏被他戳的乱了节拍。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哼,”迟奈轻轻哼了一声,大发慈悲,说,“那走吧,赶紧去开会,我好饿!”
赵凌康没有来恭山,他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派了助理过来盯着行程,不过,商明镜觉得这个助理更像是来特意照顾迟奈的。
迟奈的宿舍在商明镜隔壁,虽然是特意照顾,但当地条件有限,来到这里的客人,现如今已是住的最好的了。
好不容易开会完,又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走到宿舍,迟奈累得气喘吁吁。
临近门前,商明镜拦住他,迟奈疑惑地望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干嘛?”
“你…你一个人住可以吗?”
迟奈眨眨眼,坦然道:“可以呀,为什么不可以呀?”
“……”
商明镜随即冷下脸,心想胃痛什么的最好都不要找他才好!既然可以一个人住不需要别人,那说明很独立了。
“那你很独立了,既然这样,你吃饭睡觉都不要找我,我不会管你的。”
“?你干嘛呀!”迟奈一下就急了,“你不管我我怎么办嘛……”
见他有些着急,商明镜异样的感到一丝愉悦,于是他冷着脸,又问:“你一个人可以住吗?”
“可以呀。”迟奈点头。
他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吃饭睡觉是吃饭睡觉,他人生地不熟的,商明镜要是不管他,他总不能去找林楠吧?
其他人,他也不认识。
但他一个人住是完全可以的,虽然他承认他有些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只是一个人住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而已。
“那随便你。”
商明镜丢下一句话,然后往锁孔里插钥匙,拧开进去,关门,迟奈感觉自己吃了一鼻子灰。
“……”
怎么搞的?
迟奈挠了挠头,拿出钥匙开门,门把手刚被按下,隔壁门一响,商明镜又从房间里出来了。
“你先休息,不要洗澡,我去问问热水怎么处理。”
再次丢下一句就走。
迟奈注视着商明镜的背影,愣愣点了点头,而后进屋。
商明镜出去不到五分钟,就开始脑子不正常,一直想着迟奈现在正做什么,有没有不听话去洗澡,路上一直晕车没吃东西饿不饿,胃会不会不舒服。
真是让人操心!
“商总监!”
身后有人叫,商明镜这才定神,眯眼看去,是林楠。
“怎么?”
林楠笑了下,手插在兜里:“去学校吗,有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商明镜说,“你来这里,跟公司报备过吗?”
“报备过了,我来的时候,公司里的人都还担心你跟迟奈吵架合不来呢。”
“……”商明镜没说话,只听着,没看他。
林楠还在说:“之前你在酒吧的事情,公司已经传开了。”
“什么事?”
“被迟奈的那些朋友……”羞辱的事情。
林楠欲言又止,商明镜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他现在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这些都不重要。
“谁在传。”他随口问。
“据说是迟奈自己——”
“据说。”商明镜点头,“林楠,分析数据的时候也是用据说吗?据说产品优势大市场广就可以直接发行吗?据说设计符合大众审美,感觉设计有艺术感就可以把图纸描出来吗?”
“……”
这番话说的林楠有些尴尬,尽可能地给自己找理由:“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不照顾迟奈了,你这样,未免屈才憋屈。”
“……”
商明镜顿了顿,眼见着已经走到了村部服务中心,他才说话:“管好你自己。”
“……”
林楠虽然难堪,但不觉得生气。
据商建明所说,商明镜和迟奈的交集,应该是自商建明转院开始的,说明商明镜其实不喜欢迟奈,只是碍于外公治病,所以才被迫受制于迟家,受制于迟奈。
所以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些欣喜。
这说明他还有些机会。
不过,迟奈有可能挟恩图报。
商明镜没空跟林楠闲聊,这会儿房间里没有热水,但迟奈娇气,必须得想办法弄点热水给他洗澡。
只是他都出来这么久了,迟奈居然都还没信息轰炸,这很奇怪。
林楠一直跟在他身后,看他一路上都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直往下滑着什么,他试探着开口:“是信号不好吗?收不到消息?”
商明镜顿了一下,果断收起手机,揣进兜里,进了村部办公室。
村书记开完会之后就走了,带着村里的人去清理堵在路上的大雪,只有一个会计在办公室。
商明镜敲了下门,里面应了一声后他推门进去。
“你好。”他先打了声招呼。
早上开会的时候会计也在,会计姓何,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孩儿,看着差不多二十三左右。
何会计认出了商明镜,连忙起身去跟他握手:“您好商总监,书记开完会之后就出去了,现在——”
“没事。”商明镜说,“我是想问一下,房间里没有热水,要怎么弄?”
何会计拍了下脑袋,懊恼解释:“哦,天太冷了,水管都冻住了,很难有热水,我们都是在厨房烧热水拎回去洗脚,您那边可能有些远,厨房后面有一个隔间可以洗澡,您、您要是……不介意,可以烧热水在那边洗!”
即便学校里一直有基金会的人跟当地人一起生活,可今天来的毕竟是基金会的人,总会觉得他们身上自带一股疏离。
所以村里书记带着一众村民,收拾了最好的屋子出来给他们,同样,在面对这样的问题时,难免耻于开口。
“那能洗吗?干净吗?”林楠问。
何会计立刻答:“干净的干净的!肯定是干净的!”
商明镜略一皱眉,扫了眼林楠,再朝何会计拉了下唇角:“那麻烦你带我去厨房?”
“好好好!没问题!跟我来!”何会计笑着,带着人出去。
厨房在学校旁边,何会计说,因为条件不好,路也不好走,天一冷,雪一下,水管就冻住了,得好几天的太阳才能晒化一些。
厨房是给学生做饭的厨房,所以特地在这块儿重新建了一个洗澡的隔间,先紧着孩子们。
村民都没什么意见。
厨房是土房,能看得见的红砖,抹着不规律的水泥,干在墙上一团一团,地上也是水泥地,稍微比墙上也好一些,可也不平整,歪歪扭扭的。
“当时要建厨房的时候,基金会想出资,但村民不同意,书记说这是小工程,家家户户都出一点就行了,村民们也愿意,所以厨房和这后面的隔间,都是村民自发捐款建起来的。”
在有限的条件下,想竭尽所能给这里的孩子更好的环境。
商明镜点点头,这样的环境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他长于海边,除了建筑的风格不一样之外,简陋的程度一般无二。
“厨房可以生柴做饭么?”他解开一碗铁锅的盖子,看了下,锅里还放着一些蔬菜和肉。
“当然可以!”何会计也跟着看过去,“这是上一顿没做完的,这些菜只能做一顿,给孩子吃的都是新鲜的,这边离医院不近,来回得小半天,所以食品安全上只能往奢侈上走。”
小孩子抵抗力弱,现在天冷还好,食材还能保存,等天热了,温度一上来,食材如果多了,容易坏。
——我好饿。
商明镜晃了晃神,差点幻听,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依旧没消息。
没良心的笨蛋!
“这些菜我能用吗?不会用太多,不到一人的份量。”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用!”
这样简单的要求,何会计几乎是有求必应。
何会计回去了,商明镜留在厨房烧水做饭,林楠找了个板凳坐在一边,仿佛完全被商明镜忽略。
看着他一边烧水,一边生火准备做饭,林楠疑惑道:“你吃这么一点能够吗?不然我们出去吃?”
“用不着。”
商明镜随意问了一句,不想再说更多的话,他不是很喜欢旁人过问他的行为用意。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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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让人牵肠挂肚的迟奈正和甘邢玩五子棋,认真分析着对局,还没忘记之前甘邢说允许他悔棋的事儿,让甘邢都无语了。
“小小,你现在在水城吗?”
“不呢,我在恭山——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迟奈靠在床边蹲在地上,脚贴在地上感觉冷的很僵,只能一边挪一下跺着脚,突然想起什么,说:“甘邢,我们之前资助捐款的是不是就是水城啊?”
“嗯?不是啊。”甘邢答,“恭山倒是有,另一个不是水城,是哪儿来着,我也不记得,位置太多了,待会儿我看看!”
“算了,按时汇款就好了,反正我也去不了。”
迟奈说着,点了一颗棋子下去,眼看他的黑旗要变成一个三角形,路都多了起来,但紧接着甘邢的白棋就连成了五个。
迟奈一如既往地点击悔棋按钮,甘邢很快同意。
随后那边传来声音:“小小,你现在不是出京城了吗?”
“如果不跟着商明镜,我能出来吗?”
即便他受不了这里的气候,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可因为能出京城,能呼吸除了那幢别墅以外的空气,这些几乎没有尝试过的新鲜事物都会令他开心。
仿佛被禁锢的灵魂得以解放。
从前被关在一个地方孤独,眼下到了外面,那点孤独在广袤的天地之下,变成了一腔孤勇和庞大的茫然。
只是这些,迟奈都觉得新奇。
所以,无论在来水城之前,他如何作,都不会让她放弃跟着来的想法。
甘邢沉默不说话,迟奈敏锐地察觉不对,于是继续说:“没事啦,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在意了,我不能出去是我身体原因,跟你又没有关系。”
甘邢知道他虽然没心没肺,但其实心思敏感,对于讨厌的人来说,有些过于麻烦,可甘邢不敢也不能觉得麻烦。
他知道迟奈对于读书时他没帮迟奈这件事,并没有心生芥蒂,反而在之后他被欺负时像只莽撞的小狗一样驱逐那些凶恶的人。
甘邢自惭形秽,所以当甘家再次找到他时,他答应了回到甘家。
私生子认祖归宗,竟然成为了堂堂迟家小少爷迟奈的保护伞。
这话说出去,论谁都不会相信。
也是因为这个,不管迟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甘邢都会自动下意识地揽下一部分责任,即便这件事于他无关。
比如迟奈出不了京城。
迟奈正绞尽脑汁地想话题把这事儿被撇过去,突然收到了商明镜的信息。
大傻子;【。】
迟奈对着这个句号看了半天,不知道咋回事,不明白商明镜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小小:【干嘛呀?/卖萌/】
大傻子:【吃饭。】
小小:【在哪里吃呢?】
大傻子:【我带你去,在房间等着】
迟奈没回信息了,跟甘邢说了去吃饭,甘邢便尽快结束了棋局。
对于甘邢来说,和迟奈这种一根筋脑子的人,玩五子棋是最好赢的游戏。
棋局结束不过五分钟,门便被敲响,迟奈起身去看开门,没注意腿蹲麻了,猛地站起来,针扎似的从脚上攀延至小腿,再加上低血压影响,眼前一黑,耳边轰鸣,整个都往床上倒,发出不小的声响。
站在外面的商明镜耳尖地听见了,心里猛跳,一把推门进去。
看到迟奈姿势怪异的倒在床上,简直眼前一黑,心跳如擂鼓。
“你在干什么?!”
迟奈还晕着,眼前黑点白点一阵一阵,直到人被商明镜扶起来,眼前的事物才清晰一些。
“一会儿不看着你就这样了!”商明镜语气低沉,压抑着情绪,竟然还被迟奈听出了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但迟奈也委屈。
这会儿坐在床沿,嘴一撇:“又凶我……”
“……那你怎么又这样了,我就出去这一会儿!”商明镜话里话外好似对什么耿耿于怀,“还说能自己住……”
“干嘛呀……我蹲太久了,起来的时候晕了一下,我又没有闯祸!”
“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吗?站起来不会注意点?”
“要不是你敲门我会起这么快嘛?!”迟奈义正言辞,“要不是我喜欢你,我才懒得搭理你呢,就让你一直敲门好啦!你还怪我!”
“你——!”
商明镜气结,狠狠呼吸了一个来回,然后倾身过去检查——猛地站起来,摔下去的时候肯定是直挺挺摔下去的,他这样的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摔伤。
“有没有哪里痛?”商明镜眉心拧得死紧。
迟奈手心里捏着商明镜的衣袖,闻言感受了一下,“腿麻了,脚也麻了,好像还撞到了腰……”
“你——”
“啊你不要说我!”
迟奈坐在床上,屁股几次移开床沿,想去捂商明镜的嘴。
好在商明镜适时止住了话头:“好了坐好!”
“……哦。”迟奈乖乖坐好,任由商明镜摆弄他。
等商明镜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松手后,然后说:“摸我了就要对我负责哦。”
话音刚落,迟奈就看见商明镜收回手的动作顿了一下,一瞬间坏心又起,趁其不备,猛地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迟奈!”
商明镜猛地后退,瞪着迟奈,除了喊他名字之外,说不出其他任何一个字,火气和震惊一起涌上大脑,脑子里的思绪都团成了浆糊。
“我亲了你我对你负责,好吗?”迟奈抿嘴笑着,远远的眼睛弯成半圆,漂亮的令人心惊。
商明镜胸口起伏不断,重新整理好情绪,责备道:“迟奈,你随便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吗?自重一点!”
“我没有对每一个人,我喜欢你才亲你嘛……”
迟奈眨眨眼,可怜又委屈:“你喜欢吗?”
商明镜移开眼,闭上眼睛,缓了又缓,复又睁开眼,问:“还去不去吃饭?”
“去!”
“那就走。”
迟奈跟着他,但校核退还是没力气,他盯着自己的腿脚,坐在床上晃了晃,然后视线一转,目光便落在了商明镜身上。
“……”
“我背你。”
商明镜妥协。
反正待会儿在外面雪路难走,也得搀扶着,还不如直接背着去,还快一点。
迟奈倒是高兴了,一听商明镜这样说,便立刻往他背上趴。
全副武装后,商明镜背着迟奈往厨房去。
做好了饭菜,但没有保温的餐具,要吃上热的,只能去厨房吃。
“厨房后边有个隔间,水烧好了,你待会儿就在那儿洗澡。”
迟奈没应,趴在商明镜身上,摘掉他头发上的雪花,在他颈侧轻轻说话:“商明镜。”
“……”
“你觉得我香吗?”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迟奈“嘿嘿”一笑:“你真的不喜欢我吗?那干嘛要对我这么好?”
“喜欢告诉我。”
商明镜顿住脚步,要把迟奈放下去。
迟奈一把夹住他,双手缠住他的脖子,哼唧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别放我下来!”
商明镜这才继续走。
“哼,真小心眼……”迟奈靠在商明镜身上,静静盯着他的侧脸。
忽然觉得他冷硬的侧脸,紧抿成一条线的唇瓣真的很好看,挑动心弦似的让人心跳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