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吉安》夙说今夕

9、玖 浮萍 他就像浮萍

　　上了场，宋霄本想说点什么先礼后兵的话，没曾想艾依穆他们队异常的低气压，宋霄楞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陆昭抬眼望过去，只见艾依穆站在离他队友唐凌熙和曲棠很远的位置，发现陆昭的目光后冲其笑了笑，一声不吭地开始了比试。

　　陆昭和宋霄、沈流音二人是多年的好友了，多少有点默契在的，配合起来毫不费劲，能守能攻。可是打着打着，台上台下的人都感到了不对劲——唐凌熙好像并没有认真跟陆昭他们打，反倒是一直攻击艾依穆。艾依穆则无差别攻击了所有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就处于下风，身上也挂了彩。

　　陆凌惜看着看着站了起来，问白迟鸢：“那个唐门是不是在打艾依穆，他们吵架了吗？”

　　白迟鸢点点头，道：“但是唐门的每一次攻击都避开了要害，他似乎只是不想让艾依穆好过。”

　　“他们队吵架艾依穆还抽个空骚扰宋霄他们，心态真不错。”温玹道。

　　就这么混乱着打了二十多个回合后，艾依穆终于累了，把刀一扔就将脖子送上陆昭的刀刃上，笑道：“师兄，我投降了。”

　　陆昭一惊，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举动，险些没收住手，双刀的刀刃堪堪划破艾依穆的皮肤。

　　陆昭显而易见地生气了，死死地盯着艾依穆无畏的笑，咬牙道：“我要是反应慢半拍，你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

　　艾依穆还是笑，满不在乎道：“不会的，师兄，我相信你。”

　　大家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主持大会的藏剑弟子立即走上前宣布陆昭队获胜。宋霄也拿轻剑挑开陆昭的刀，打着哈哈道：“友谊第一名剑大会第二啊兄弟们，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陆昭沉默地离开，艾依穆捡起了自己的双刀走到唐凌熙面前，说：“终于不用为了名剑大会容忍我，把你憋坏了吧。”

　　他笑了两声，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从今往后愿你我死生不相见吧。”艾依穆拍拍唐凌熙的肩膀，与陆昭走向相反的方向。

　　陆凌惜看看陆昭，又看看艾依穆，有些无语，皱着眉追上艾依穆，跟着他走回了住宿的厢房。

　　艾依穆挑起眉看她：“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不，小师姐。”

　　陆凌惜回他一个白眼，命令道：“你坐那不准动，我去拿药来。”

　　艾依穆倒没继续说什么，听话地坐下了。

　　陆凌惜拿来伤药和纱布，一边帮艾依穆包扎一边问：“唐凌熙那样欺负你，你还一声不吭地受着，看不出来啊艾依穆，你还有恋爱脑的潜质。”

　　“对啊。”艾依穆敷衍道，“我爱惨了他。”

　　陆凌惜听他这语气怎么都不舒服，故意下手重了一些，观察他的表情。却不想艾依穆跟没感觉一样，眉毛都不皱一下，好像早就习惯了疼一样。

　　陆凌惜的声音低了几分，问；“艾依穆，你不想活了。”

　　陈述句。

　　艾依穆眉眼一弯，却还是那副无所谓又敷衍的表情，配上夸张的语气，道：“怎么会呀，小师姐，我还有那么多金银财富没有花，怎么舍得去死呢？”

　　“哦，那自那日秀坊一别后，你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接赏拿赏的平凡琐事。”

　　“呵呵，那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唐凌熙？”

　　“……呃，不记得了。”

　　“那段时间是去见唐凌熙了吗？”

　　“……啊……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陆凌惜怒了：“艾、依、穆。”

　　艾依穆接过陆凌惜手上的纱布为自己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戏谑道：“干嘛呀，小师姐，你怎么老打听我的私事，喜欢我？”

　　陆凌惜：“……”

　　艾依穆见她不说话，把手中剩余的纱布扔回陆凌惜的怀里，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下了逐客令：“好了，现在伤患要睡觉了，小师姐请回吧。”

　　陆凌惜忍住骂他的冲动，低着头问：“今年春节回来吗？大漠。”

　　“那不是中原的节日吗？”艾依穆眼睛都没睁。

　　“明教也曾是中原的。”

　　“都迁到大漠这么久了，中原什么的无所谓了吧。”

　　陆凌惜叹了一口气：“圣子今年闭关结束了，你知道的，他对这些很感兴趣。看在他曾经救过你一命的份儿上，年节的时候回一趟大漠吧。”

　　艾依穆睁开了眼：“陆凌惜，你是不是怕我放任自己死在荒郊野外了。”

　　“……”

　　“好吧，我答应你。”艾依穆妥协了，“今年的春节我会回去的。”

　　陆凌惜点点头：“记得换药。”而后离开了。

　　离开前艾依穆好像说了什么，但她没听清。

　　艾依穆说：如果圣子当年没有救我就好了。

　　-

　　十分忙碌的陆凌惜又赶到了陆昭屋内，但扑了个空，于是提起轻功爬上了藏剑山庄内最高的建筑顶层，果然看到陆昭坐在那儿不知道跟谁生闷气。

　　陆凌惜一脚往陆昭屁股踹去，没想到陆昭早就发现了，被他钳住脚脖子拽到了面前。

　　陆凌惜重新整理了仪态，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问：“干啥呢忧郁哥，爬这么高来装忧郁，摔不死你。”

　　陆昭难得没跟她斗嘴，只是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他像浮萍一样。”

　　陆凌惜却听懂了他的意思，道：“还在想艾依穆的事呢，真操心呐，歌兰朵好师兄。”

　　陆昭睨她一眼：“倒了霉才当你们师兄。”

　　陆凌惜笑着拍了拍陆昭肩膀：“好了好了，这位倒霉的师兄，师弟自有师弟福，我已经跟他约好了，你就别再自己偷偷忧郁是不是当年哪里哪里没教好什么的了。”

　　“约定？”陆昭问，“你约什么了。”

　　“就是今年回大漠过春节啊，多通俗简便还暖心的约定啊！”

　　陆昭匪夷所思：“他答应你了？”

　　陆凌惜理所当然：“当然没有。”

　　陆昭：“？”

　　“但是！”陆凌惜炫耀道，“我骗他说圣子今年出关，他不给我面子总要给圣子面子。”

　　陆昭无语了：“你也知道这是骗啊，圣子至少要等明年九月才出关。”

　　“哎，管那么多的！”陆凌惜不在意，“你也说了他是浮萍，总得想办法让他先扎下根来吧，万一哪天他想不开嘎嘣一下死在荒郊野外可就不妙了。”

　　陆昭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这张嘴啊，能不能说点好话。”

　　“呸呸呸，我反思。”

　　陆凌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着陆昭的目光看见了远方的太阳。

　　日落西山，暮色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