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江州司马白居易（二） 匡庐便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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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不和柳宗元在御史中丞武元衡眼皮子底下聊什么诗妖。
刘禹锡追忆去年年初的往事，靖安坊武元衡宅中众人对花而坐，华堂歌舞、言笑晏晏的声音忽然响在脑海中。
武中丞好写诗。
他对诗妖这些闲谈颇有兴趣。
当时他们这些御史说到他生在十月，对应的是《诗经·小雅·十月之交》。那篇写了皇父重用亲信在朝中安插朋党，武中丞听得颇有兴致。
直到后来有人说御史台的人聊这些实在太晦气。
果不其然，御史台的众人升迁到尚书省之后，竟然坐王叔文之党被赶出京城。
也不知道武中丞后来有何感想。
当时，他们众人在御史台也聊诗，武中丞不喜欢那些到升平公主宅做客的诗人，他们名声大又如何？还是武中丞祖上在武天后当权时躲到深山去气节高。
谁曾想过，升平公主的女婿当权，刘禹锡和柳宗元这样常年躲着郭家的人被赶到炎瘴之地。
更不用说，所谓诗妖可能都是郭家养出来的。
刘禹锡之前得到柳宗元的信，听说他发现当地不少弊病，正在尽力根治。而刘禹锡，忙一段公务，就有远方的客人来垂询，是不是有新的诗作。
客人说是公卿们喜爱。
刘禹锡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写了的话，说不定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冤屈，赶紧让他们回京解决朝廷里最大的祸患。可写多了，又怕是诗谶诗妖害了自己熟识的人。
【白居易被贬江州，事发突然，当时只有好友杨虞卿独自一人从城西赶到昭国坊，骑马也追不上被官吏催着前行的白居易。】
【杨虞卿骑马追到浐水，两人才能执手，无言告别。】
好友杨虞卿？独自一人？执手？
元稹听了天声，很是不快。
【俗话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白居易到江州，心中郁结，一年多都想不通自己被贬的原因，又如何能够写诗？】
【他被贬为江州刺史，因为作为东宫属官，太子赞善大夫比丞郎谏官先上书议事是越职言事。】
【他被贬为江州司马，因为不知何人从何处找来他过去的诗，挑剔字里行间的毛病，指责他不孝。】
【可是写诗，那是因为当年白居易担任翰林学士，直奏密启，有必要的事情都以诗歌的形式引导天子，希望那些话更容易被皇帝接受，令皇帝能引以为诫。】
【太子赞善大夫没有资格忧国吗？】
【皇帝李纯先立庶出长子为太子，后来庶长子早逝，才轮到郭氏嫡出的李恒为太子。】
【东宫身上留着郭子仪的血，两路出兵，国难当头，东宫属官第一时间站出来为武元衡鸣不平有何不可。】
【皇帝李纯一切无恙，东宫太子的属官干涉大事成何体统。】
【多亏了皇帝李纯看过《长恨歌》，否则元和之处他还没意识到忌惮郭氏一家的紧迫性。】
【他模仿玄宗初期的方案，想办法避免外戚形成势力，并恢复大唐开国之处文官出将入相的方针，对藩镇和边境的兵事，一律文官主导。】
【郭氏一族之所以能有如此显赫的地位，依靠的便是郭子仪再造大唐之功。】
【如果这次文官主导的平淮西破党项能成，郭家的地位自然有所动摇。】
【如果没有朔方旧部和神策大将的参与，平叛固边的事情自然毫无希望。】
【用着郭家的拥趸，成则功归文臣打压郭氏和嫡子李恒，败也废掉郭家势力的左膀右臂。】
【郭氏一族，自然也在观望局势的变化。】
【幸好郭氏看过《长恨歌》，纵容文臣杨国忠坚决出兵南诏的结果是安史之乱，德宗两路出兵征讨河朔的下场是泾原兵变。】
【郭氏的嫡子李恒的属官，竟然为皇帝亲信的文官发声，岂有此理。】
【几年之前，征讨河朔，劳民伤财，失败而归。】
【如今天子急于求成，征十万大军讨伐淮西，长期不绝，天下百姓财力枯竭，这次不早点罢兵，小心百姓揭竿而起。】
【此战不稳，不如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
【汾阳郡王郭子仪依旧是大唐千万百姓心中最伟大的那个人。】
【可是皇帝李纯态度坚决，拒绝所有罢兵的可能。】
【不论从经济还是平叛角度只要公开反对的，贬。】
【看不清形势不知道皇帝忌惮而显得不忠的，贬。】
【前线行军不利的将军不管是谁提拔上来的，贬。】
【大唐上上下下，因为淮西平叛，生生分裂成了两个阵营。】
【甚至主战的宰相去世，谥号定为“忠”，也有文官跳出来驳斥他一意孤行非要用兵而引发天下动荡。】
【这个人的结局可想而知。】
【在重臣谥号驳议书中指桑骂槐反对用兵的，贬。】
【在东宫跳出来大谈重臣死状却不会站队的，贬。】
【明明元和之处，皇帝在禁中还会设宴，庆祝初期的胜利和革新的成功。】
【翰林学士白居易，也曾陪皇帝一同看过《霓裳羽衣舞》。】
【如今致力于兵事，节约用度，文官裁撤，教坊乐工也养不起。】
【似乎中兴的盛世，昙花一现而已。】
紫宸殿。
李纯对郭环主动多了：“你别太担心战事了，这次负责的宰相是郭尚父的旧部，他的能力爱妃莫要怀疑。他推荐的前方大将高崇文，大字不识一个，这就意味着英勇有为，这不是郭尚父当年用人唯贤吗？”
郭环刚想反驳李纯盯着高崇文弱点的态度，李纯立马亲手端了点心盘子，喂给她一个。
“瞧你憔悴的，这些日子都吃不好吧。我吃不下，那是和宰相聊久了，在延英殿顺便吃了。爱妃可别饿坏身子，朝廷用兵，信心满满，何必担忧成这样呢？要是高崇文还有节度使表现不好，我都听你的，贬了他们换你们熟悉的将领去，剑南东川李康和山南西道严砺，他们的事情我都过问宰相了，爱妃就放心吧。”
郭环刚想吞下点心，又被李纯塞了一块。
“刘辟敢反，的确不是他一人所为，争夺东川的卢文若是他的亲信，他们同属韦南康幕府，可见韦南康幕府的人都不值得信任。你之前说不能迷信表面，可太有道理了，那些幕僚估计都有嫌疑，把刘辟推出来，元凶躲在后面，这种判断真是太有洞见了。爱妃，慢点吃……来人，瓜果点心都端上来。你们几个站着做什么？举着盘子喂啊。”
郭环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李纯话语连珠：“山陵的事情，爱妃也不用担心。有了去年的教训，你可以回去郭家知会一声，不用那么心急了，朝臣能做好分内之事。”
李纯扭头偷笑，坐远了一点：“唉，我近来也没法陪你听曲。两路出兵不安全，可我心在河朔，一直静不下心。尤其是王士真，他弟弟王士平尚主之后夫妻反目，哪里像我们两代人都这么琴瑟和鸣呢？你知道我喜欢美女，郭家立马献上乐伎，别人都容易嫉妒，只有你专门为我考虑，是不是？从来不限制我。”
郭环推开宫女们的手，她欲言又止，被李纯又怼回去了。
“而河朔，朝中那些人让我密切关注，但那是你们郭家当年都收不回来的地方，如今这些文官怎么可能做到呢。他们只会嘴上的工夫，德宗幸奉天，令尊和令堂后来才赶到，但我们都知道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就是宦官和神策军了，不是吗？翰林院我安排了枢密使，绝不是玄宗的高力士那样的人，就是支持我太子监国的宦官，忠心，绝对忠心。宰相的意见，我自有判断，加上宦官，你不用担心我会像先帝那样被人误导。”
李纯站起来，得意地说：“你看，爱妃说的那些话，朕都记在心里呢。”
隔日，李纯一筹莫展地问宰相：“成德、魏博、范阳，中间只有横海军节度使，如今程怀信去世，父死子继，真的完全不管吗？”
“这是先帝韦崖州作相时授予的，横海军的问题不只是他一人，如今不承认是反了先帝之政，怕是非议极大。”
李纯不甘：“那就放着河北河南连成一片？”
“河朔藩镇互相自有矛盾，何况忠武军节度使张茂昭同样父死子继，不也来朝献忠心了。”
甚是有理。
李纯只好听从宰相意见，暂时搁置此事。
【白居易在江州，和杨虞卿互通书信，过了一年心情才有所平复。】
【不论兵事如何，他在江州官邸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有人胸怀大志意在济世苍生，那么担任司马一天也会不快乐。】
【如果有人养志忘名，独善其身，那么待一辈子也会怡然自得。】
【
我本山中人，误为时网牵。
牵率使读书，推挽令效官。】
【白居易参加科举本来就是别人以荣华富贵功名利禄骗过去参与的。】
【
今来脱簪组，始觉离忧患。
及为山水游，弥得纵疏顽。】
【这些想法他早就藏在心中。当江州司马，他更是接受自己的本心。】
【
日高睡足犹慵起，
小阁重衾不怕寒。】
【白居易悠游自在。】
【
宦途自此心长别，
世事从今口不言。】
【白居易心意已决。】
【
胸中壮气犹须遣，
身外浮荣何足论。】
【白居易说说而已。】
元稹拿起百炼镜，想胡乱点选文章题目纠正天声中错误的说法。他正在忧郁之中，天声的话令他松了口气。
【他在江州佛寺礼佛，和有人宴饮，修了山居打算就地终老也无妨。】
【可是他的心里还有放不下事，忘不掉的人。】
该不会是杨虞卿吧？
这需要和白居易当面谈一谈才是。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秋天，他在湓浦口送客，忽然又想起了在长安的那些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江州司马白居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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