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赞善大夫白居易（四） 大唐靠谱的 ...
-
【这位皇帝尚在儿时，他对父亲李恒身边的大臣有所了解，他们博学多才，亲自给父亲补习六经典籍，刚正不阿，对行贿受贿的事严厉禁止。】
【于是，他登基之后，依次任用父亲的近臣。】
【让这些人来当宰相，太皇太后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可是他们当中，有的人听见皇帝夸奖别人的有点，竟然无语告退。】
【皇帝询问朝中大臣的能力和经验，宰相直接说那些人的看法不值一提。】
【他想要任命重要官员，不合宰相意思，宰相就威胁请退。】
【遇到脾气好的宰相，皇帝想将大事交给他，他却拿出“满招损，谦受益”的态度来拒绝，非要罢相。】
【后来有新来的宰相，终于取得皇帝的信任，皇帝和他畅谈心事，说起自己最喜欢的人，宰相却说那个人应该处死。】
【过了许多年，皇帝一看到宰相那时的座位，就会想起来当时的心境。】
【君为臣纲。】
【大唐自高祖拥立隋恭帝并任大丞相封为唐王以来谁人不知。】
【怎么到了他这里，这些大臣如此骄横呢？】
【都怪他自己当年听宰相喘不上气要歇会儿再说，他直接答应了。】
【李恒之子，体弱多病，结果有宰相私下和亲王联络，想要拥立李恒另外的儿子。当年父亲李恒的话，他们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宰相之前还有人称其耿直，都是谎言，盘根错节的朋党之词。】
【他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太子，结果太子和宫女宾客嬉闹，不学无术，心思难猜。】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竟然对父亲如此不恭，不得不废杀。】
【父为子纲。】
【大唐自太宗玄武门之变登基以来谁人不知。】
【都怪他自己毕竟不是李恒长子，以至于权威不够，明明太宗就没遇到这种问题。】
【身为天子，他没立皇后，而且对六宫妃子待遇甚好。结果宠妃在他废杀太子之时站在他这一边，而后却和宰相联络，想要在他自己去世之后，效仿武天后称帝。】
【夫为妻纲。】
【大唐自高宗皇后关爱诸子免除他们政务劳苦以来谁人不知。】
【都怪他自己没有好好对待他的生母。】
【他的母亲，孤苦伶仃，只记得早年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弟弟。】
【那可是大唐的国舅。】
【太子李恒差点被废黜之时，就是依赖国舅郭钊一家。】
【文臣、武将、宦官、妃子，都不可信任。】
【这位皇帝也想依靠他的舅舅。】
【可是他母亲的弟弟，他找了又找，竟然是冒名顶替的。】
【大唐靠谱的外戚，唯有郭氏一家而已。】
【他有时候回想起耿直的宰相、含恨的弟弟、冤死的太子。】
【“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
【皇帝无能为力，以为自己是亡国之君汉献帝、周赦王。】
【他听到《长恨歌》，心里只有“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
【李恒的舅舅郭钊，他也曾经信赖过，刚即位不就就让郭钊镇守剑南东川，甚至兼领剑南西川。】
【李恒的舅舅郭钊是那么值得依靠。】
【就如郭钊当邠宁节度使的那一年。】
【白居易为东宫属官，正是边疆动荡不安，淮西父子相继的那一年。】
上次天声夜里作响，元稹和白居易没能睡好。
这次在夜里毫不间断，元稹和白居易有些庆幸。
明明是庆祝的宴席，客人们却有了纷争。
听天声可比听他们吵架要好。
“我们微之的对策有多好，传抄出去让外面的人看看，他们自然会懂，而不让外人看到怎么能令人信服。”
“我们微之在外面的名声，尊崇本性，一心喝酒，聪明才智用在下棋上，白天堤岸搭帐篷请全京城最好的乐伎，夜里和僧人在月下用餐，不在乎官职高低，不在乎家财散尽的人啊。怎么能让别人发现我们微之其实私下用功，做过白居易的《策林》的人呢。”
这究竟是夸还是骂呢？
元稹困惑不已。
“我们乐天《策林》怎么不好了？当年他的《百道判》你不是也看过吗？他凭自己真本事登科，和微之这样放荡形骸家里有三品公卿的人能一样吗？多少庶民崇拜乐天啊。”
这怎么隐隐透着自己家世最惨呢？
白居易有些迷茫。
“你们觉得《策林》《百道判》写得好，可是天子更喜欢我们微之的呀。皇帝认可更重要，还是你们认可更重要？”
“我们乐天也是陛下选出来的并列第一，在皇帝面前要实力有实力，在外面要口碑有口碑。你们把他们的对策传阅给别人看，只会让喜欢乐天的人笑话。你说是不是啊？乐天。”
白居易呆滞地答道：“这个嘛，对策传给接下来要考试的人，也是传统。有人想抄阅，我自然不会拦着。只不过，制举考试，关心的诗民间疾苦，皇帝和我们哪里知道民众的心呢？”
“百姓又不识字。所以还是我们微之的对策显而易见当为第一，他解决的是朝堂制度问题，本来也不是给百姓看的。我说的没错吧？微之。”
元稹宁可听天声。他想了想答：“争论这些，不觉得少了谁的态度吗？”
“阉党的意见？”
元稹赶紧否定：“非也，非也。宦官也是官，着绯的人比文官都多呢。然而大唐的黎民百姓，他们知道自己的苦难因何而起吗？百姓们不该知道吗？”
白居易立马附和：“正是如此。平民百姓应当知情，而我们不曾和他们接触，却在制举时畅言民间疾苦……虽然这次制举登科，我竟然为第一，还是太出乎意料了。”
“我的答卷，给别人看，我觉得无碍。要是满朝文武能有共识，能让天子摆脱困扰和痛苦，别人知道我是野人也无妨。”
“是怕别人不明白微之的天才之处。我们微之平日吃喝玩乐样样不落，没有复习随手一答就是第一。”
元稹答道：“那就说是乐天带我改邪归正了，我可是很喜欢乐天的《百道判》《策林》和他的诗。”
“微之，你不是认真的吧。他要是擅长写诗，早就去考博学宏词科了。”
白居易赶忙说：“之前科举每次答卷都正常传阅，这次有何不可？你们争论这些，菜都要凉了。”
元稹颔首。
宴席上的众人很是配合，之后不再争论这件事。
白居易其实有些犹豫，按天声所言民众的意见会裹挟皇帝，把小事放大。
若是满朝文武达成共识？说起来容易，可是该达成什么呢？
本来以为《长恨歌》要让皇帝知道外戚的不好，结果把皇帝吓得不信任宰相、不信任太子、不信任后妃，这可是更加糟糕。
这种情况，百姓若听到《长恨歌》岂不是会站错了位置，转而憎恶李氏一家自玄宗以来分不清事理。
那可就不妙了，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
元稹和白居易有同感，他提醒白居易小心一些：“天声的意思，你写的诗宰相不喜欢，反而是刘禹锡那样含蓄的诗，有些宰相能够欣赏。”
白居易想了想，答：“天声也说了我运好之时，能写出来好诗，《长恨歌》那么受欢迎，我肯定能写出来很多诗，有百姓喜欢的，有公卿喜欢的。”
“不怕皇帝听了《长恨歌》害怕吗？”
白居易想明白了，他浅笑说：“换个轻快的曲调，这就是歌颂玄宗对杨贵妃的深情，何故想太深呢。但百姓不知道外戚干政的危机，他们凭什么平白无故受到牵连，忍受用兵的赋税徭役，看着朝堂动荡政令无法传递，根本过不了宁静的日子。想当年，我到了京城，差点以为因为战乱科举停考，白来一趟。”
元稹简白居易不在乎，便也安心了。他随后提议：“既然那些人要抄写传阅我们的对策，不如趁热把我们写的诗也给他们看，之前对着百炼镜，我们不是写了乐府诗吗？”
“我们接着写，”白居易很是同意，“近来，百炼镜上可有新文章？”
“来靖安坊，我们一起看。”
元稹回答的时候，还不知道百炼镜上会有什么——
〖战国末，秦国崛起，周朝的九鼎迁秦。〗
〖大禹所铸的九鼎自有神力，象征中央的豫州鼎一旦离开河南，原本镇守的邪祟之力便会四溢，弥漫整片大地。〗
〖邪祟最多的地方，是长平，有秦国白起长平之战的赵国四十万冤魂，邪祟最重之处，是伊阙，有秦国白起伊阙之战韩魏两国二十万厉鬼。〗
〖他们的精魄飘荡在安邑以东到伊阙的天地之间。〗
〖之后一千多年，天下没有被邪祟作乱，是因为有神明和厉鬼勾结，将凡间怨气吸取后并封存在自己体内，以此力量，赢得天庭中的纷争。〗
〖天宫中的神仙，发现位高权重的卯神竟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法，于是众神联手送他下凡渡劫。〗
〖落入凡间的卯神，带着他体内的冤魂回到人间。〗
〖卯神需要在十七年光阴之内，超度六十万厉鬼，否则会和他们一同魂飞魄散，厉鬼之魄席卷大地，不可掌控。〗
元稹看到这里，把百炼镜交给白居易。
〖起点并非从卯神落入凡间第一天开始。〗
〖卯神本无形，他可以为兔兔，为毛颖，也可以为人。〗
〖只要他开始超度，十七年光阴便开始计算。〗
〖敢把怨气封于体内的卯神，不仅不忙。〗
〖天庭中看着他渡劫的人，却心急火燎，见不到受罚之神的行动，那么就十七年作乱一次。〗
〖一次是在长安，从西征调出发向东的部队，路过长安忽然叛乱，占领咸阳。〗
〖一次是在蔡州，天子勇猛的将领忽然迷了心智，不敢决断，节节败退。〗
〖一次是在长安和蔡州，长安伐叛，粮草不继，前去蔡州的将领按兵不前。〗
〖一次是在长安和伊阙，邪祟大乱长安，惹得天神不得不离开长安，也不得久驻伊阙。〗
〖一次是在长平和伊阙，天神不得在伊阙久留，长平的人又不欢迎他前去。〗
〖首尾三麟六十年。〗
白居易一边看一边念给元稹听。
元稹听到熟悉的谶言，突然惊呼：“这不是大唐十七年一次的诅咒吗？”
“前面两次，我知道，下一次是伐叛蔡州，大约还有十年。”白居易思考道。
“当今天子伐叛不成？那岂不是如今出兵西川也会失败？”
“微之，何必这么悲观。这个月先前的败将韩全义外甥要接任留后反叛朝廷，天子派人征讨，已经成功了。区区刘辟，指日可待。”说完，白居易想继续给元稹读下去，但是元稹全然不想听了。
元稹拿过来百炼镜：“这百炼镜太奇怪，之前《毛颖传》倒是有趣，如今文章越来越庸俗，成了志怪小说。”
白居易笑道：“俗才好呢。这样的事情，民间百姓才能乐意听。我呢，反正要写百姓愿意看的诗。天声的确能说出我心底的想法。而今比天声说得还要幸运，我何必不趁着好运多写诗呢？百炼镜无法做参照，我们就去街头巷陌四处看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赞善大夫白居易（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