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秦家镜有前时结 刘禹锡《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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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稹听说，山陵上不少士卒官吏都被抓捕入狱了。
原因深究起来，是修建之时，让妖怪四处流窜，伤及无辜，威胁朝廷。
“据说，这妖怪不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而是舒王李谊豢养的。”元稹语速缓慢，“山陵营造上的人说，这妖怪就是上古的‘破镜’。”
“我听说过。一种妖兽？”白居易若有所思，但他实在接不上话。长安城内妖怪传说风行许久，他曾想在秘书省补上这门学问，但是皇家藏书不收这些偏门野路的小说集子，所以至今对妖怪的了解非常匮乏。
“妖兽名曰破镜，书上有明确记载，但我问了外翁，他说就是破碎的镜子。然而和书上含义相同的，在于此兽‘食父’。”
“何解？”
“枭会吃自己的母亲，破镜会吃自己的父亲。”元稹顿了一下，“破镜去年被舒王放了出来，附着在太上皇身上，于是先帝升仙而亡。宫里有人想除掉此妖，结果破镜转移到当今天子身上，所以太上皇被迫让位给他，但是破镜奇邪无比，绝不可能罢休。”
白居易回忆道：“去年，太子病重三月后皇帝驾崩，如今七月天子退位为太上皇，会不会三月之后，又是……”
“十月。”元稹拍手，“乐天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山陵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十月，破镜会暴食太上皇的寿数，难免也要……于是宫里的人怕去年冬天的情况重现，于是想办法驱除破镜，破镜逃窜到山陵修建的营地。”
“今年已经换了三位天子了，十月还要换？”白居易惶惶不安，“太危险了。破镜食父，舒王李谊怎么没事？”
元稹压低声音：“你别和外人说，妖物在他身上也应验了。舒王父亲去世方才二十有余。”
“可是，先帝不是……”
“舒王李谊不是先帝亲生子，而是先帝弟弟之子。”
“侄子呀。”白居易一愣。京城妖怪传闻搞不明白，宫廷秘史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不想令破镜继续威胁大明宫，在十月之前拥立舒王李谊为帝，是为上策。
白居易反问：“当今天子年中改年号为‘永贞’，会不会是为了压住破镜？我记得《周易》记载，‘永贞，以大终也’。定然不会好不相关。”
元稹一愣：“你真的相信？这一看就是某些人散播的谣言。”
白居易也呆住了：“是，我来京城常常听见这些不太对劲的说辞。但细细想来，他们这话是……有人想借着山陵谋反？”
“小点声，小点声。”元稹赶紧说，“怎么能这么想呢。不过，根据我外翁的话，说山陵使那边有人有面镜子，非常古怪，不是寻常之物，而且据说之前会吞食外物，发出巨响，若说是妖，倒也真的有点像。”
“破碎的镜子……”白居易小声念叨着元稹刚才的话。
元稹把百炼镜拿了出来，放在白居易面前：“唉，你知道吗？这镜子不也不太一样吗？虽然没有破损，可是这面百炼镜就是从舒王府得来的，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年幼。”
“难不成他们说的舒王放出去的妖怪，就是这个？”白居易差异。
元稹面无表情：“要真是这样，岂不是遭殃的是我？”
白居易赶紧安慰元稹。
秘书省的校书郎，他们互相奔走相告，终于轮到白居易一家。
白居易的几位同僚见到元稹也在，特别兴奋：“山陵上出大事了？你家人刑部侍郎在做卤薄使，一定了解内幕，你去问一问怎么样？”
元稹尴尬一笑，装作对方太忙，不好联系。
秘书省其他人听来的消息，和元稹的相似。只不过他们觉得和山陵大事相关的，不是舒王，而是王叔文。
有人反问：“如果王叔文没有从中参与，新帝即位何故贬谪他？”
有人怀疑：“同一时期发生，不意味着互为因果。汉文帝的卫绾以弄车之技高升，王叔文以棋艺升官，他们俩一路人，新帝看不上这种人，时下的宰相侍郎都是在地方和朝中有众人可见的功业，王叔文呢？全凭太上皇的恩宠。”
元稹不服：“他说不定是真有才华，短短几个月，你们看出来也不愿意承认是他所为。”
有人让步：“总之，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看，我们校书郎出来的李杓直也不安全了，郑珣瑜罢相，他说不定之后被排挤。”
白居易想了想说：“还是兢兢业业做出实事，让其他人看到才好。”
有人顺势邀请白居易：“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公平京城，名次高低，谁都能看到。”
白居易狠狠点了下头。
元稹拉住白居易：“太上皇下令安排的制科，时局那么乱，考上也不一定是好事。乐天，这还是你之前先领悟的。何况，你们没见过之前进士科前后的乱象？行卷文章和考场诗赋，谁都能拿出来点评两句。公开的排名，也拦不住别人的恶意。”
白居易细想，又点了点头：“那能怎么办？成为李白那样是士族之间公认的才子？行卷的时候那些秀才便是互相吹捧名气。”
众人一同叹气。
尚书省。
自从新帝临朝，宰相能在延英殿召对，尚书省上上下下不敢抗命，每个人都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
刘禹锡和柳宗元等人在忙碌之余，一直等着杜佑和韦执谊两位宰相的消息。
之前韦执谊贬谪的羊士谔，他的上级宣歙观察使崔衍为工部尚书。刘禹锡和柳宗元听了之后，越来越觉得不安。
不过，韦执谊经常向他们说一些细碎之事，生怕他们担心自己真的憎恨王叔文以至于刘禹锡、柳宗元、韩泰等人也不管不顾了。
韦执谊说，升平公主献上女口，皇帝称太上皇不收，他也不收，全都退回郭家。太还说，皇帝不喜欢嘉禾神芝、奇禽异兽的祥瑞，盼满朝文武能务实一点。
所以，中书门下收到地方的报告，称湖南道武陵、龙阳二县江水满溢，一万多户人家被冲垮。他们绝不能让人去占卜是否这是某种征兆。
京畿地区九个县有山水害稼，绝不能和山陵或者妖怪联系起来。
永贞元年秋，陈许、江浙、淮南、荆南、湖南、鄂岳等地共二十六州，发生旱情。尚书省应该执行中书门下的救灾政策，而不是把“天子失德，降灾下民”的心里话说出来。
杜佑也悄悄和刘禹锡透露，新帝对宰相任命的原则，似乎自有一套。天子固然尊重元老，在乎实际经验，但有时候也非常在意门第。京兆杜氏，祖上有“杜武库”杜预。
当今天子还希望把战国四大名将的后人找来，廉颇……这个不太好办。但是白起后人太原白氏、王翦后人太原王氏、李牧后人赵郡李氏，倒是真能从朝廷文官里筛选出来。
此外，新帝对流言蜚语特别敏感，所以前些年被贬黜的宰相郑余庆被召回拜相之后，向先帝进献《辨谤略》的唐次也被召回，郴州司马郑余庆曾经的上级陈州刺史李吉甫也被推荐回朝。
柳宗元早年就听说过李吉甫的名声，可是那时候他太年轻，未曾见过李吉甫，李吉甫就被谣言所害被排挤在外十余年。
太上皇仓促退位固然遗憾，但柳宗元和刘禹锡发现新帝雷厉风行，对于天下苍生实在是好事。
太上皇后王氏册封仪式上，柳宗元察觉王氏的情绪有些不妙，似乎还在记恨今年没能正常册封为妃或者皇后的事情。
难不成王叔文被贬，其实因为当初阻拦太子一家？
刘禹锡耳畔忽然想起王叔文过去关于武元衡的一句话：“他毕竟是武三思一家的家人。武三思也有野心，想做武天后的太子，从此登基。”
刘禹锡倒吸一口凉气。
王氏之所以能当上太上皇后，一是昔日的太子妃萧氏厌灾而亡，二是她与华阴郭氏联姻，尚父郭子仪一家的地位，足够确保当今天子李纯早晚称帝。
可是李纯一旦坐上皇位，华阴郭氏可就是比沛国武氏还要难以对付的外戚。
显而易见的重大隐患，不能不防。
王叔文是不是当时就看到了这一点？
刘禹锡和柳宗元讨论之后，柳宗元也意识到之前他们提了那么多改革的建议，为何王叔文后来全都推迟不肯落实。
天降诅咒于大唐，这是再怎么未雨绸缪也阻止不了的劫难。
刘禹锡写诗给柳宗元看——
寂寂照镜台，遗基古南阳。
真人昔来游，翠凤相随翔。
新帝志向远大，特别像东汉开国的光武帝刘秀。
目诚在桑野，志遂贮椒房。
岂无三千女，初心不可忘。
椒房，汉代皇后的居所。当今天子能这么快就让父亲退为太上皇，不是因为他心在为民，而是因为椒房的元妃郭氏有所助力。
原本就不可避免的重视郭氏，如今更是不得不报答郭氏一家的恩情——
再造大唐的恩情不能不报。
何况，东汉光武皇帝能称帝，也有皇后郭圣通一家的助力。
再造大汉的功劳不能不顾。
不论汉唐，都靠郭家。
柳宗元看了刘禹锡的诗后哭笑不得。
他们来到韦执谊的府上，韦执谊看过那首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韦执谊安稳他们：“不过你们放心，郭尚父的部下是杜相公，杜相公的家人是我，我的门下子弟是你们几位。和皇帝天然亲切。虽然不幸但也是凑巧，前些日子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去世，刘辟竟然据蜀邀节钺，正好证明王叔文当时判断是高瞻远瞩。你们就放心吧，只是最近太忙，过一阵子王叔文说不定就能召回。”
刘禹锡补充道：“左金吾卫大将军同平章事袁滋去安抚三川地区，是皇帝信任他，还是延英殿里容不下他啊？”
韦执谊笑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杜相公……佑，和皇帝说了，你有百炼镜，是先帝所赐，常常拿出来也是触景伤情悼念先帝。你怎么会有异心呢？二十多年未曾营造山园，中间流程太难，你尽力了，出点小问题不至于追究到你的身上。”
这段解释，没过几天，杜佑也和刘禹锡说了一遍。
然而杜佑说着说着，眼眶涌出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秦家镜有前时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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