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懔懔朝士何能为 以仓部郎中 ...

  •   吐突承璀放下雨伞,擦拭鞋子的时候都压抑不住他心底的喜悦。

      然而他进入正殿,见到太子李纯一筹莫展,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李纯终于等来了吐突承璀,可他顾不上对方忽闪而过的表情,只是赶紧向他征询意见,确认太子妃郭氏的那番建议是否可以采纳。

      吐突承璀完全不理会仇士良的眼神暗示,直接作答:“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李纯激动地站起来,随后拉着吐突承璀坐在自己身边:“怎么说?”

      “借势登基,岂不是企图谋反?一定会有人这么解读。”吐突承璀严肃地说,“外面那些藩镇,虎视眈眈,万一有人只向着支持陛下,那么陛下身边的旧臣会联合他们,接着就是要针对殿下了。殿下手里的筹码,根本无法化解如今众矢之的的情况。”

      “怪不得我隐约感觉哪里奇怪呢,她怎么可能突然善解人意为我考虑呢!只是找各种机会给她们郭家谋利,让他们又以保护者的姿态再助李唐一臂之力,然后邀功。要不是有你说明白,我差点就要听她的了,那样岂不是真的没命了。”李纯焦虑不安,吓得眼眶满是泪水。

      吐突承璀安慰道:“殿下,莫慌。眼下要紧的是坚定信念,我们有太子监国的理由。”

      “一个多月过去了,如今乱政小人也休假了,我还有什么借口。”李纯愁得缩成一团,“怕不是现在宫里都有人夜晚打算来我的寝宫,企图……不敢想,不敢想。你们帮我找找护卫,不行,新来的人万一是细作该怎么办才好。难不成真的只能靠郭家了吗?”

      吐突承璀赶紧说:“巧了。俱文珍那边说左金吾卫大将军袁滋想求见太子,有要事禀报。”

      李纯放松下来:“时不我待啊。等一会儿,你之前去和俱文珍商量,那边情况如何了?”

      “俱文珍说袁滋抓到王叔文的把柄,除去他的理由更正当了。”吐突承璀小心观察李纯的脸色,“袁大将军很值得信任的,俱文珍和他曾经去南诏,而且袁大将军对外朝的风向说得头头是道,以后是一个可以重用的人才。”

      李纯又瑟缩起来:“确定吗?”

      吐突承璀又说了几句袁滋的好话。

      李纯打算见一下袁滋,仇士良小声插话:“王叔文丁忧了,抓住把柄还有用吗?”

      李纯惊慌地看着吐突承璀。

      吐突承璀答:“俱文珍转述的袁滋听说来的话,不一定准,具体还得听袁滋当面之辞。王叔文和韦执谊不相往来了,王叔文打算之后有权了要诛杀韦执谊,我听好外面好几个人这么说,他做事不守规矩,又狠又绝,似乎在谋求金吾卫的兵权。”

      李纯大惊,吓得一个劲咳嗽。

      吐突承璀赶紧说:“殿下这才是借势登基的绝佳时机,王叔文守丧期间竟然谋求起复,而且要夺取兵权,我们就说他有谋逆之心,国之将危。先帝的韦贤妃最怕这种意外,她不愿意背上妲己、褒姒那样‘祸国妖妃’的名声,她自当愿意和殿下站在一起。这样殿下的母亲不用整日落泪了,她可以去联合韦贤妃去除掉牛昭容。”

      李纯反应灵敏:“她不是和牛昭容一起的?唉,我的母亲最近不爱和我说话,怕是被宫里人见到,引起疑心。都是太子妃在我们之间带话。”

      “殿下,韦贤妃她图什么?保她一个皇太后的身份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她就心安了,何况陛下不能言,她和陛下之前哪怕有不快,殿下也可以和她示好。”

      “那我在后宫就有威望高的支持者了。可是这样真的行吗?有参考吗?”

      “汉顺帝刘保。”吐突承璀答道。

      “太子妃不让我看《汉书》,她说那书絮絮叨叨不实用。”李纯无可奈何。

      “殿下,这是《后汉书》上的,”吐突承璀见太子李纯非常茫然,于是认真解释,“皇帝驾崩,阎皇后秘不发丧,然后尊封皇太后临朝听政,迎接汉少帝刘懿,结果汉少帝突发疾病……”

      “这段我听太子妃和我说过,怎么?我们要先尊封韦贤妃为皇太后?”李纯问道。

      “殿下,后面更重要。”

      李纯离他更近了一些。

      “汉顺帝刘保和乳母宋娥密谋,让宦官孙程等人发动西钟政变,诛了阎太后一族。”吐突承璀强调道,“孙程颇有谋略,当时阎太后重用的宦官江京之前诬陷太尉杨震,这是什么?小人乱政!孙程就是要以此为名斩江京头颅。”

      李纯若有所思:“不行……也不是完全不行,你这一招倒是可以让外朝敌对王叔文,后宫对准牛昭容,只不过我怕的不是太子监国不成,而是可能会没命啊。”

      仇士良狠狠点头。

      “是,现在的时局是怕外朝大臣打算拥立其他人称帝,这可不只是韦贤妃和牛昭容的心思了。”吐突承璀凑近李纯,“殿下别怕,《后汉书》上也有参考。”

      “汉顺帝之子汉冲帝命不好,当上皇帝也口不能言……”吐突承璀特意停顿了一下。也许汉冲帝也说了几句,但这是还是不能告诉太子,毕竟汉冲帝逝世的时候只有三岁。

      “身体太差,早早升仙。而后汉质帝的时候,梁太后……”

      李纯打断他:“这我知道!太子妃夸过汉质帝政策好,他打击贪官,平叛寇乱,而且设立太学,学子极多。而且他从不猜忌皇后和妃子,也没有外戚干政的烦恼,禁中和睦。需要我们大唐陇西李氏学习的楷模。”

      吐突承璀倒吸一口凉气。
      汉质帝死时才九岁,当然没有后宫争宠了。从梁太后的角度看,自然没有外戚擅权。

      汉质帝被梁冀毒杀,这更不能提,要不然太子立马联想到到天子为何一下子病成这样。汉质帝不就是骂了一句大将军是跋扈将军吗?武将做事真的狠毒。

      吐突承璀简单恭维了几句太子的理想,然后说:“可惜汉质帝短命,他病故之后,朝中一片混乱,大臣分成两派,各有想要拥立的人。宦官曹腾考察了两边推选的皇子,最后和……梁太后的兄长梁冀见面,他忘不掉梁太后因为孙辈连续逝去而面如土色的样子,所以心软,打算立汉桓帝刘志。”

      李纯问:“为何找兄长?”

      “梁冀,是当时的大将军,而且之前当过河南尹,黄门侍郎。文治武功,地方治理也懂。相信这种人,不会错的。”

      “这个像……你得再具体说一说,从……汉朝大将军是什么官?”

      “大将军就是等级最高的将军。”

      “地位相当于……?”李纯问道。

      仇士良插话:“汾阳王郭子仪。”

      吐突承璀瞪了仇士良一眼,大叫:“能一样吗?!你真是不学无术!汾阳王是爵位,按职官的话,在我们大唐,大将军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我明白了,天下兵马大元帅,那不就是先帝吗?先帝喜好诗歌,排练乐舞,改革税法,而且当年平定安史之乱,后来又平定建中之乱,我们才能享受贞元末年的太平。唉,论官职和功业像先帝这样水平的人,我去哪儿见得到啊?”

      仇士良感受到李纯散发着冰冷的气场。

      “殿下,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办就好了。”吐突承璀大声说,然后暗示仇士良点头。

      仇士良刚一答应下来,吐突承璀就给他布置了大量琐事,要求今天之内为太子准备好。

      仇士良只好迅速离开。

      李纯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吐突承璀纳闷:“太子妃看这些做什么?”

      “他说是汉朝《列女传》和谶纬都是糟粕,想要以史为鉴,就看汉朝史书的《后妃传》。我不是不喜欢读书嘛,就安排她来给我讲一些。”

      看的都是专权的皇太后。
      吐突承璀看到太子李纯落寞的神情,心生怜悯。

      “汉顺帝和汉桓帝的经历,结合一下,我估计近日登基有望。”李纯冷静思考,“我们找个懂兵法的,让他们预判一下王叔文谋反的路子,从王叔文谋求兵权那会儿开始推演。找谁呢?注《左氏春秋》的杜预,人称杜武库,我要找他的后人。杜佑……不行,他和王叔文都判度支盐铁,他们接触太久,不知道会不会拥立我。”

      “杜相公可不是那样的人啊。”吐突承璀忽然明白,“他识人极强,他说不定知道蛛丝马迹。”

      “韦执谊,他和杜黄裳是一家,是汾阳王的旧人,太子妃听了肯定开心。”

      “殿下放心,我去两边问一问。”

      “别忘了安排我和袁滋会面,尽早。”太子李纯嘱咐道。

      刘禹锡一直忙着山陵事务,天天暴雨,进展不顺,杜佑却催得着急。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柳宗元过来说百炼镜现在帮不上任何忙。

      “那么还是还给我吧,我晚上再看。”

      柳宗元不放心:“瞧你忙的,哪里还有时间准备这些。只是以前天声响起,百炼镜上有相应的文字,现在文字似乎是在修改张九龄的稿子,总之这几天我积攒的积分都被用掉了。”

      “天声仙人把稿子改成什么了?我们怎么听不到呢。”

      “幸好我在百炼镜上看到了,新的文章格外诡异。大概是张说有绀色珠一颗,拿着这颗宝珠能帮助记忆,忘掉的事情能立马回忆起来。张说把绀色珠给了张九龄,所以他们见面之后张九龄就聪明起来。”柳宗元回忆道。

      “这个仙人理解有误,手持此宝珠对记忆有帮助,但不意味这把记忆交给别人。”

      “她们可能对凡间的宝贝实在不了解,尤其是我今天清晨看了最新的文字。”柳宗元有些紧张。

      刘禹锡洗耳恭听。

      “张九龄重返长安,正好是武惠妃得宠之时。他到大明宫后非常失望,当年武天后之女太平公主监视的玄宗,竟然又和沛国武氏合作上了。那一年,玄宗已经过五十了,太宗寿命才五十出头,对于玄宗能期待什么呢。武惠妃对亲儿子寿王李琩充满期待,然而未来的代宗李亨母亲是弘农杨氏,她当时就很有底气。武惠妃怕自己儿子年纪小,保不住,只好拉拢弘农杨氏一家,选了寿太子妃。沛国武氏和弘农杨氏合作,玄宗李隆基恐慌不已,完全没有处理天下大事的心思了。”

      “补充这些细节做什么?天声还不如多分析张九龄的诗,”刘禹锡想了想,“倒是杜相公问起你之前是不是和王叔文见面?杜相公之前和我叹息,让他快点安葬母亲,回乡下丁忧,而不是四处奔波寻求起复。”

      “是见了,他自己其实也知道,可是他逃了还怎么回到朝中任职?这不是生计断了吗?”柳宗元有些悲痛,“先帝高寿,天子四十多岁,太子也快三十了,太子再不登基,华阴郭氏一家等不及了。何况剑南西川节度使说要清理的三个小人,王伓和李忠言还在朝中,他们也没法自保。”

      “有杜相公在上,他能明察。再说还有韦相公在,朝廷里所有人都看见他瑟瑟发抖担心王叔文要杀他,朝臣也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了。如果势不可挡,那么给太子一个新的借口。”

      柳宗元点头:“交给我,你太忙了。山陵什么时候修好?”

      “快了。”刘禹锡对他非常信任。

      不久之后,刘禹锡见到杜佑。

      杜佑颇为生气,声音大得外面的人都能听见:“你最近怎么回事!有人向我控告,他不小心弄丢一样东西,你竟然怀疑他是自己偷的?竟然连续几天处处针对他,还和别人议论他越看越像小偷。你看看我身后箱子里放的什么?你就是把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刘禹锡赶紧道歉:“杜相公,是我之前疏忽,这次也是不仔细。上一次,我见人身上有虫子,我好心帮他弹下来,结果对方诬告我毁了他的衣服。这简直是周朝尹吉甫的的继室想要陷害他儿子伯奇啊,自己在脖子上放了毒蜂,儿子好心帮她拿走,她竟然说非礼,害得伯奇被流放。”

      杜佑抬了抬手,暗示他声音大一点:“是我误会你了!这就像是孔子受困,一直没吃的,好不容易拿来了,颜回竟然用手伸进去偷拿一团饭。子贡以为偷吃,其实颜回是是看见饭里有煤灰帮忙拿出来而已。梦得,你也是这样善良的人啊。”

      刘禹锡大声说:“杜相公能原谅我,真是太感激了。其实我寄近来受人之托,去给武中丞送酒,替他之前被罢免一事表示歉意,结果拿了太多酒,一下子分不清哪个是鲁酒和赵酒了。害得他以为我是拿薄酒充好酒,故意戏弄他,他大骂了我一顿,我太粗心大意了,以后没脸见他了。”

      “哎呀,瞧你吓得都快哭了。他这个人又较真,又记仇,犯了小错,这可是大忌。”杜佑赶紧动了动水杯,空杯一盏,但而后用力放在桌子上,“你嗓子都哭哑了,喝点水吧。是我认识你太久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才华堪比伊尹,我不会因为小错惩罚你,可是武元衡那边,我也不敢惹他。”

      “伊尹能从卑微的厨子当宰相,武中丞也不是没有识人之明啊。我一定有机会得到他的原谅的。他总不能恨我一辈子吧?”

      “那你自己好好表现吧,这些帮我做了。”杜佑喊得累了,用口型提示,“别都说了。”

      刘禹锡心领神会,赶紧正常音量询问公事。还没等他离开,陈谏来了。

      “关东蝗食田稼,杜相公怎么能独自度支的事情呢?”陈谏特别着急地走过来,“这是得听一下王叔文的意见。”

      杜佑大怒:“我是度支使,我怎么不能自己决定。”

      陈谏慌慌张张地退下来了。外面围了不少奇怪的人,陈谏和他们闲聊,终于把他们引开了。

      帐篷内的杜佑和刘禹锡终于松了口气。

      杜佑小声说:“鲁酒和赵酒?那场送错酒的意外,可是楚王向赵国邯郸发兵的契机啊。”

      刘禹锡点点头:“这我知道,楚王的眼线那么多,赵国有什么办法,那些人还像赵国索要更多的酒,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但是赵国有准备,也就不怕了。”杜佑说完让刘禹锡赶紧回去忙公务。

      山陵只剩下小事了,马上竣工了,杜佑让刘禹锡粗心大意一点,拖延营造时间,马上也瞒不住了。

      韩泰之前去神策行营看过,将领都是郭子仪的旧部下。如果神策士兵修完山陵回到宫里,禁军就是紧紧握在太子妃郭氏手中。

      韦皋委婉表示清君侧,东宫其实也摸不透士兵入城,到底针对的是谁。如今华阴郭氏被吓住了,可却安插耳目到杜佑自己身边。

      杜佑实在没办法,今天还能装样子编瞎话暗示一些真实情况,以后估计连这种空子都没有。

      以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

      先让他们离开长安避一避风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懔懔朝士何能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诗人盘点进度(4/1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