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2、雪修罗 姐姐，救我

　　东方月白一直以为，她绝对不会面临“我和你母亲掉水里你先救谁”这种弱智问题，直到她遇见了东方遥。

　　——

　　启明二十八年，神圣塞西莉娅帝国，王都中心城行刑台。

　　年仅二十二岁的年轻执政刚处决完一批反叛神官，脚下鲜血尚未被冲刷洗净，她伫立高台安静擦拭手指不慎沾染鲜血。

　　倏然，东方月白抬头，冰冷无波澜眼神精准刺向身旁踌躇已久下属。

　　“你已经看了我很久，是不知道事后报道要怎么写吗？”

　　被眼前霜雪般凝固而成之人注视时，下属恍然间有直面天敌恐惧。

　　过多无辜或脏污血腥染红眼前人双手，她本人外貌却比晨花白雪要更圣洁无瑕，与周身萦绕血腥气形成鲜明对比。

　　矛盾而又和谐，是被塞西莉娅国民誉为“帝国雪修罗”的存在。

　　对视不过一秒，下属仓惶低头躲开东方月白注视，将上官从处刑开始就一直响个不停的通讯器恭敬双手递上。

　　帝国奇人众多，绑定各居民身份信息负责日常联络的通讯器形态也各不相同。

　　东方月白的通讯器是家族蓝白自由鸟徽章，随主人指尖轻叩，她所设置的最高权限对象消息不断弹出。

　　［东方遥］：东方月白在吗？

　　［东方遥］：［图片］

　　她手指点开，图片瞬间占据通讯器投影一半画面。

　　拍摄者显然并不打算遮掩场景，结合王都标志性钟楼方位，她瞬息之间便判断出拍摄地点是在西区发电厂。

　　而画面的主人物是位模样格外乖巧少年，柔软黑发乖顺垂落脸颊。
　　她双手被绑身后，一把纯黑手枪抵住了少年脑袋。

　　［东方遥］：姐姐，救我。

　　这是东方遥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东方月白实在有些头疼，“……我不是叫你们跟紧她？”

　　难道她手下人全是些废物吗？为什么会让一个十七八岁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学生给跑脱？

　　与此同时，副官脚步焦急强作镇定话语由远及近传来：“大人！我们在西区中心发现了恐怖分子踪迹，以及——”

　　她脚步顿住，显然已经看见上官正细细端详的那张绑匪发来照片了。

　　为管理神官而设置特区近日来频繁发生暴乱，有部分神官甚至脱离掌控私自逃离了特区。

　　受皇帝陛下任命，东方月白首要追查目标便是那群隐姓埋名潜藏王都中逃离神官。

　　今日这场处刑原本是想引出这群人，没想到对面按兵不动任由同党被杀，自己这边还先传来了噩耗。

　　数日无眠，她短暂沉默后将防寒挡污手套重新戴上，掉转步伐同时与顶头上司联络：“西区出现逃犯踪影，申请调兵权——”

　　和来接替自己工作的好友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带人出发。
　　临走前好友没忍住拉住她话语怀疑：“你确定你妹妹这次不是又耍你玩？”

　　东方月白确实有那么几分怀疑，毕竟狼来了的故事家里年幼妹妹已经演过很多次了。

　　可万一是真的呢？

　　九假一真，她一次都输不起。

　　而且遥这次居然有乖乖叫姐姐……

　　精神紧绷的人心中有淡淡欣慰感慨，应该是真遇到事了，不然不会这么听话的。

　　按照照片里推断而出地址，她迅速带队列抵达西区。
　　几乎是前后脚，副官也已带人抵达。

　　“叮——”

　　一声清脆嗡鸣自高空层层传递至赶来的士兵们耳边。

　　顺声源处领头女人抬眼，从头顶最高建筑上精准发现了数道白金长袍身影。

　　一群人脸戴绘有金色太阳符号的面具，这在过去是光明圣殿标准的神官打扮。

　　为首神官身后抱头蜷缩有数十个瑟瑟发抖工作人员。

　　“塞西莉娅的走狗听着，这里的人质已经被我们所掌控——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质全部在这里——”

　　神官错身退开一步，让从四面八方赶来卫兵能仰头看见那群被包围人质。

　　相同装扮神官以手对准其中一个人质脑袋，不等对方哀求，无形中爆发的恐怖力量令血液溅射而出染红一地。

　　以意念去改变世界，这是神官的神血天赋特质［唯心］。

　　底下戒备的塞西莉娅人脸色逐渐沉重起来。

　　触及到温热血液其余人质忍不住疯狂尖叫。

　　领头神官单手捂住耳朵，与此同时发出声音的塞西莉娅人喉管全部开出血花。

　　她冷漠注视着逐渐安静下来的绵羊们。

　　“你们的性命决定在下面那群人手里，只要满足我的条件，我可以将所有人质平安放回——除了第一个倒霉的孩子。”

　　“那么东方阁下，你意下如何？”

　　东方月白抬手，已完全包围此地的士兵整齐划一停住脚步。

　　无数位天赋者死守建筑顶端圆台附近，等待来自顶头上官的命令。

　　蓝调天空盘旋有数只契约飞行种，巨大翅膀遮天蔽日。

　　羽翼缝隙里间或露出的纯白月光落于神官们白金袍服之上，太阳纹路流光溢彩、光辉无限。

　　面对实力差距悬殊的强大敌人，神官们沉默伫立身影分毫不动，一轮轮太阳于黑夜里逐渐燃起火光。

　　“命天？”

　　为首神官有些意外，微笑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出现在各大通缉令上的面孔，彬彬有礼向认出她身份的东方月白行了一礼。

　　“正是在下。”

　　从右眼斜下经过鼻梁再停留在嘴角，她大半张脸被一条疙瘩肉条所占据。

　　伴随不规则凹凸起伏瘢痕增生，使得她脸部高度紧绷笑起来时怪异又不自然。

　　这是与她交过几次手的东方月白杰作。

　　作为回报，命天曾几次险些将帝国雪修罗的人皮斩开。

　　将面具再度扣回遮挡住恐怖面目，东方月白望向她冷漠开口：“你其余主子们呢？被你们带走的人在哪？”

　　命天拍拍手，属下压着一还在挣扎不休的人上前。

　　她抓住对方头发迫使手中人抬起头，“来和姐姐打声招呼吧，东方遥？”

　　后者愤恨瞪她一眼，想要开口说什么时后脖颈吃了命天一掌，瞬间晕倒过去。

　　有认出少年是谁的卫兵们大骇，不约而同看向领头的东方月白。
　　后者神情不变，只袖口里紧攥指尖泄露了几分澎湃情绪。

　　“……来谈判吧，说出你的要求。”

　　“我就喜欢和识时务的人打交道。”

　　命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你带来的人全部退至西区外。第二，交出监狱里所有幸存神官，保我们安全离开王都。”

　　“这绝对不行！”

　　副官焦急越过人群来到东方月白身边，“这些人全是特区危险分子，是邪教的骨干人员！”

　　“如果她们安全离开了王都，以我帝国国土辽阔再想抓捕无疑是海底捞针！”

　　“更何况这群人善于迷惑人心，万一邪教势力卷土重来——”

　　“我只给你们半小时时间。”命天等得不耐烦，取下长刀对准东方遥大腿。

　　不等东方月白开口阻拦，刀刃穿过血肉少年自剧痛中睁开眼，汗流如雨在地上痛苦挣扎。

　　“半小时之后见不到我的同伴，包括东方遥在内，这里所有人质都别想活！”

　　“一个小时。”东方月白招手，副官会意靠近附耳聆听，点点头匆匆离开人群。

　　“最多四十分钟！”

　　“两个小时。”

　　“东方月白你不想这些人活了吗？？”

　　命天抓起手边人衣领，让下方伫立于人群之首的女人能看清对方神情有多痛苦。

　　东方遥泪水与汗水交叠一起，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她强撑着蓄力开口：“——不用管我，去营救人质！！”
　　命天又给了她一掌，让手中人再次陷入昏死状态。

　　夜风吹拂起来者衣摆，她抬起被黑色手套包裹住的纤长手指，压低帽檐遮盖住眼眸情绪。

　　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硬攻是一定能捉拿包括命天在内的反叛者。

　　只是死活不好保证，也会导致对方狗急跳墙对捉住的人质下手。

　　但如果答应对方要求的话……

　　短暂斟酌过后，她声音自夜空下回荡：“一个小时时间。”

　　调动过来的兵力在东方月白身后沉默筑起一片高墙，副官奉命离开之后，没有人对她决定做出任何质疑。

　　命天长刀对准昏死过去的少年脖颈，作势要砍下后者头颅，“我说半个小时就要见到人你耳朵聋了吗？！”

　　她视线锁定住自己这次最大对手，试图从对方神情判断出当前局势。

　　而后者面容隐藏建筑阴影里，身形丝毫不动，任由左肩半边披风随风飘扬，于夜色下扬起一抹独属于天空的蓝调时刻。

　　命天所能窥见的，只有她胸前标志家族身份的蓝白自由鸟徽章。

　　她心中倏然有种不祥预感，印证猜测一般，下一刻一直僵持不动的人踱步走出阴影，恍若天神般面孔在此刻同死神一样无情。

　　“你既执意要拿遥性命威胁，那她与诸人一道，也只能为帝国和平献身。”

　　东方月白对她已经挥出的武器无动于衷，抬手时声音穿过众人耳畔，命令一瞬间下达——

　　“捉拿暴乱分子，死生不论！”

　　“帝国会记住你们今天的荣耀与牺牲——为了塞西莉娅！”

　　“为了塞西莉娅！！”

　　士兵们铿锵有力话语一遍遍重复叠加，肃穆神情坚毅不屈，高举武器在长官命令下冲进建筑。

　　一直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的人质猛地抬头，不顾死活撞用身体死死拖住周围神官步伐——

　　“——为了塞西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