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05、生辰前 有时候

　　有时候也挺佩服这人。

　　跟那个百宝箱一样，能从随身物品里拿出一众她意想不到东西。

　　她现在喝的水甘甜可口，甚至透明玻璃杯里还有解暑冰块。

　　东方遥实在是佩服。

　　“你到底是从哪弄出来这些东西的？”

　　东方月白笑而不答。

　　她哼哼几声示意可以了，余光瞥见身后黑红影子时，还没咽下去的一口冰水猛地灌进气管。

　　少年捂住胸腔咳嗽得惊天动地，身后君启居高临下打量她几眼，苍白枯瘦手掌隐藏进纯黑手套里，拍了拍她后背顺气。

　　东方遥咳嗽得更厉害了。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前方却无一人敢回头。

　　明明已经是夏季最灼热时候，诸人却只感觉教堂内气温冷到如坠冰窟。

　　温度冷，前胸后背却是汗流如雨。

　　一面容陌生中带有几分熟悉的女人手端起托盘，从果汁到饮料清水不等，向抬头看过来的东方遥微笑示意。

　　“臣下名为九方亦，乃国师大人学生之一，见过君遥殿下。”

　　姓九方，还是皇甫嵩的学生。

　　十有八九就是九方墨言刚回塞西莉娅的亲妈了，东方遥很快将这人对上号。

　　九方亦：“要再喝点别的什么吗殿下？这里还有度数不高的果酒哦？”

　　“未成年不准喝酒。”

　　“不用了我不爱喝酒。”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东方遥仰头去望君启，君启冷漠眼睛也低头看着她。

　　“……”

　　“………”

　　……是已经看过皇帝真容的原因吗？眼睛已经没有前几次作死时那么痛了。

　　一坐一站，东方遥脖子仰得僵硬，揉了揉脖颈敷衍问候了一句“祝陛下日安”，受限于位置没有站起来行礼。

　　君启微微颔首，看起来也没有想和她计较的意思，而是淡淡开口：“为什么会知道黛华的名字？”

　　“做梦梦到的。”

　　东方月白就静静看着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偏偏君启看起来还挺相信，话语平和又继续问她：“还有梦见什么吗？”

　　东方遥仔细想了想，而后摇摇头。

　　“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

　　她又点点头转而问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不会是发现了她背后的小动作，于是要亲自来收拾自己吧？

　　东方遥面不改色，实际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如果一会儿打起来她和东方月白全手全脚离开这的概率有多高。

　　耳边传来那道淡薄没什么情绪声音：“我若没有记错的话，还有一月就是你成人礼？”

　　趴靠椅上回身的少年有些惊讶，微微睁圆眼睛仰头望着她，说话时眼睫弯起、习惯性带上真心难辨笑容。

　　“陛下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这些？”

　　陛下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这些？

　　君启心脏有一瞬间发紧，所垂下似笑非笑眼眸注视着东方遥：“因为我们……是同一天生辰。”

　　东方遥这次是真感到非常意外了。

　　前些年君珏同这位关系还算融洽时，于宫中举办过一次庆生礼。

　　她记性还算不错，记得那天是塞西莉娅夏历八月十日，但自己可是八月十七那天出生——如果那两位好心妻妇说的是实话的话。

　　东方遥心中短暂思索……如果庆生对象是眼前这位的话，那么避开极为敏感的诞生日似乎也不是很奇怪？

　　她很快想通没有过多纠结，关注点落在君启说这话的含义上。

　　“所以您是想？”

　　“好歹也算我亲口承认的皇储……”

　　君启手指敲在东方遥身后椅背上，细看时，面上居然有两分微不可查笑意。

　　微微颔首的皇帝陛下大发慈悲开口：“你的王储册封，就定在那天好了。”

　　——特地来一趟学校，难道就为了告诉自己这个？

　　那道高大影子已经带着一众臣子离开，东方遥还茫然愣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戳了戳身旁人脸颊，“我总感觉很不对劲。”

　　东方月白反问她：“遥是觉得有哪里出了问题？”

　　“按那个白吃白喝的精灵所说，天赋者死后力量全回收到了天之眸。而作为塞西莉娅唯一能控制天之眸的人，君启总不可能是个毫无天赋力量的普通人吧？”

　　决胜门里虽没有和其余参赛者交手，可一路来看见的天赋五花八门。
　　只有旁人想不到的，没有天赋者不能觉醒的。

　　君启如今一家独大，身上拥有包括预知什么的众多奇异天赋也说不定。

　　作为曾经能一手摧毁圣殿根基的强者，眼下圣殿教皇消失不见，东方遥不信她会对底下四位执政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对方这么平静，倒让观望谋划的人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东方遥忧伤叹了口气，“信息不对等啊……她知道我们的一切，可我连她到底拥有多少天赋赋予的力量都不知道。”

　　皇甫嵩也完全不上当骗不出来。

　　就算能靠眼下拥有天赋去联合执政反叛，可在红月庇护下的塞西莉娅，君启几乎是无敌存在。

　　连神也不能奈何。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加速我等灭亡而已。可只要有一线生机，所能带来的都将是全新未来。”

　　东方月白伸手摸了摸愁容满面妹妹脑袋，金色指尖一点点抚平她紧锁眉头。

　　“……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呢？”

　　东方遥倏然抬起头，“‘离开’？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正如白晓霜与塔莉娅所说，这个世界已然失去所有生机，帝王不死、末日必将到来。

　　而作为谋划一切灭亡的始作俑者，君启必须死。

　　逃避现实贪恋一时安生——完全不在东方遥考虑范围之内。

　　她一定要赢，也必须要赢。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眉眼愈加锋利少年抓起身旁人手腕，卡着下课钟声响起最后来到教堂、最先离开教堂。

　　“回去找找那个王八精灵，她一定还有办法——”

　　“唉——”

　　速度已然很快，可依旧只能目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的人徒劳伸出手，嘴唇微张。

　　宋绿漪抱起书从旁走过，李青涟拍了拍她肩膀。

　　“你好自为之，我俩还欠皇甫玉半个月的实验没做完，先走一步。”

　　“话说皇甫玉是不是也有段时间没来学校上课了？通讯器也打不通。”

　　“九方墨言也是……不过也能理解啦，她身份现在太敏感了。加上小姨被判处死刑……”

　　宋绿漪捋了捋自己头顶绿毛，忧伤叹了口气，“弄得我都没心思给头发补色了……”

　　“现在这种情况，表面繁荣内里暗潮汹涌，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发大事件。”

　　李青涟忧伤到一半头顶猛地挨了一巴掌，收回手的人嚷嚷着拖她离开教堂——“闭嘴了，别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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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脆一声响，茶杯放下，精灵尖尖耳朵动了动。

　　“今日的上供呢？”

　　东方遥将珍藏糖果与一众时兴甜物推到她面前，静静注视着一边大快朵颐还不忘点评一下的精灵。

　　“唔，这个一般。这个倒还算可以……”

　　“唔！”

　　翠绿眼眸亮起光芒，塔莉娅捧起脸开心得扑扇翅膀。如果愉悦能够具象化，她此刻大概周身都在冒红心。

　　看见她这副不加掩饰模样，东方遥扯平嘴角皮笑肉不笑开口：“算你有眼光，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

　　“贫穷的人族，吾的到来会不会加深你们经济困境？”

　　端来托盘将茶点一一放下的人话语温和，为相望而坐的一人一精灵更换花茶。

　　“她是要注意蛀牙……至于陛下你，不知晓精灵会不会有这种烦恼？”

　　塔莉娅得意摇摇头，双手抱胸。

　　“和人族的血肉之躯比，精灵当然更强大——至于蛀牙近视这些烦恼，自然也是完全不存在的！”

　　“真是令人羡慕。”

　　东方遥虚伪附和，脸上表情更虚假了。

　　享受够人族食物之后，塔莉娅心满意足躺倒进软枕里闭目养神。

　　收起逗弄两只猫的羽翼话语慵懒：“说吧，急急忙忙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君珏呢，你把人家吓哪去了？”

　　塔莉娅睁开一只眼睛哼哼两声，“给她下了点昏睡咒……被看见也太麻烦了，我懒得多费口舌解释。”

　　东方遥哦一声，确认单腿残疾的亲王没事后直入正题。

　　“你之前找我时说的那个办法是什么？”

　　塔莉娅刚睁开的一只眼又闭上了，呼吸逐渐平静。

　　东方遥向一旁拿逗猫棒逗猫的东方月白伸出手，后者很自觉把手上猫玩具递给她。

　　脸颊被点了点，精灵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暴露出来的羽翼被人戳了戳，塔莉娅猛地睁开眼飞起——“难道没有精灵告诉过你翅膀是隐私部位是不能随便动的吗！”

　　手拿粉色逗猫棒的人神情很无辜，“可我在王城街道遇见过的精灵使者都很乐意我碰她翅膀。”

　　塔莉娅慢慢冷静下来，“塞缪尔这个笨蛋精灵。”

　　“你怎么知道她叫塞缪尔？”

　　对此，她只回以冷漠的“呵呵”两字。

　　有些烦恼抓了抓头发，幼年体精灵于宅邸内部飞来飞去。

　　白色大猫和东方月白追逐打闹时一脚踩在东方遥肚子上。

　　感受到千斤重量的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咬牙切齿向将两肥猫护在身后的东方月白伸手。

　　“那个大滚轮呢？”

　　她四处寻找专门定制回来的机关，神情阴森，“今天说什么也得给这俩猪减肥！”

　　脚下两只猫夹着嗓子喵喵叫个不停，东方月白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小雪和小璟本来就是大型猫，壮点很正常。”

　　“这个体型是正常的，不用过多控制。”

　　东方遥没有看出任何正常的迹象。

　　那边终于停下飞行的精灵落地，严肃双手抱胸叫了声东方遥名字。

　　“我确实还有对付君启的办法，而且由你去做的话，绝对能够百分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