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姬》一衣风荷

100、末日的信使 “算你

　　“算你有眼光。”

　　塔莉娅冷哼一声，翠绿眼眸盯住眼前少年神情不善，“君遥殿下，您接下来是打算做什么呢？”

　　“嗯？”东方遥很有些诧异眼前这个只到她腰间小不点居然是一国陛下，并且好像一副和她挺熟样子。

　　继而是总感觉有种莫名熟悉感，让她想拿武器拍扁这个瞪她的家伙。

　　——她们以前是不是有仇？

　　东方遥垂眸深思，这么想揍一个人的冲动，她很久没有生出过了。

　　塔莉娅依旧仰头皱眉瞪她。

　　“我打算在家猫冬。”等圣殿和皇帝打起来，然后她看戏等后续。

　　听见这么毫无计划懒散回答，塔莉娅简直痛心疾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过冬？”

　　“严格来说是避暑。”

　　东方月白插嘴，微笑：“虽然暑气已经被驱逐大半。”

　　枫野叹了口气：“那位教皇到底什么时候能收了她的神通？我们打工人真没有那么多工资去买保暖衣物。”

　　“你可以卖肾，或者借贷款。”

　　枫野：“……月白，再怎么说我俩也是多年同事，你不会还记恨我拿枪射你那次吧？”

　　东方月白神情恬静，手臂里挂着那条沾有雪屑藏蓝围巾，闻言脸上有三分笑意：“怎么会呢？”

　　她不是那么记仇的人。

　　枫野不太相信。

　　眼见话题已经歪到九霄云外讨论要不要借钱过冬去了，塔莉娅不满喂几声：“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看来必须得动点真格了，不然还真把她一国陛下当成爱胡闹的小孩。

　　她打了个响指，周遭一切忽然停滞不动。

　　庭中簌簌落雪声无限远去，眼前那张年幼精灵脸孔愈发鲜活起来，如同挣脱某种束缚，在以惊人速度成长。

　　东方遥只一眨眼功夫，原本到她腰间精灵身形抽条，额头已经能抵住她肩膀。

　　塔莉娅脸孔褪去青涩，分外高傲冷艳舒展透明羽翼。往后靠去时，轻松枕在半空飘浮雾气里。

　　“行了，闲话少说。我这次来到塞西莉娅是找你有正事。”

　　东方遥看了眼静止不动枫野与丝毫不受影响的东方月白，“我们之前见过？”

　　这副模样和语气，总感觉不是第一次。

　　“我们当然见过……”

　　精灵面容扬起一抹神秘笑意，目光转向东方月白时眼中是亘古不变寒霜。
　　后者莫名感觉脖颈有些冰凉，困惑打量眼前一切。

　　“陛下是为何而来？”

　　塔莉娅开门见山：“我剩余的力量不多，这个隔绝外界探听的空间也持续不了多久。接下来由我来告诉你们要做的一切，你们只需要保持安静、去听。”

　　好霸道哦。

　　东方遥无所谓点点头，伸手扯过闲置椅子坐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塔莉娅定定看了与她对视微笑的少年几眼，忍住和这人互殴冲动，深呼吸几次劝解自己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面无表情开口：

　　“东方遥，你已经被天之眸注意到。作为会阻碍君启计划的变数，她最大拥护者一定会竭尽所能赶在终焉到来前杀死你。”

　　“终焉是什么？”

　　并没有乖巧保持安静的人撑头看她，塔莉娅又是定定看她几眼，决定等交谈结束一定狠狠揍眼前人一场。

　　“终焉就是，预言者们所感知到的世界毁灭结局。”

　　“至于让终焉到来的始作俑者，就是你们塞西莉娅国度之皇——君启。”

　　信息量极大一番话，感受到其中严肃性的人慢慢止住笑意，眼前闪过画面是钟楼上收起羽翼教皇。

　　白晓霜当时也是这么说。

　　阵法是真的、君启想要毁灭世界也是真的，她随口胡言全部成真、皆为真实。

　　彼时自己并不愿意听信圣殿教皇一面之词，可来自雪国的精灵出现，再一次佐证那个天方夜谭事实。

　　“你大约会问我君启为什么要做这么疯狂的事情，这就又涉及到很多前尘旧事——我就尽量和你长话短说吧。”

　　“早在白晓霜没有改变过的世界里，塞西莉娅拥有天赋的人才是大多数。尤其是圣殿神官，更是人人皆有天赋。”

　　“权力争夺导致君启至亲至爱与先人前辈全部惨死在神官手中，而她们的血唤醒了塞西莉娅沉寂已久天之眸——这据说是历代皇帝为抵御圣殿所造之物。”

　　“天之眸堪比创世神全知全能右眼，你能够在那里看见自己与旁人过去未来。而君启在天之眸注视下有了一个惊人发现……”

　　塔莉娅没有故意卖关子，直视那双黑白分明眼眸一字一句开口：

　　“天赋并不是独一无二，它会重复出现，而拥有天赋之人也会继承上一个天赋者命运。”

　　“最近发生在你身边例子，就是那个叫皇甫玉的人族。”

　　“［血匠］天赋拥有者大多年少成名有自己独特才华，偏偏阴差阳错怀才不遇，最后因怨恨不甘走向绝路。”

　　皇甫玉是，所有被这个天赋诅咒的人都是。

　　“它为你带来荣耀的同时也注定了你的命运，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够逃脱命运。”

　　“就没有方式能阻止天赋产生吗？”

　　塔莉娅摇头，“这是神明留下的恩赐与诅咒，神血存在一日、天赋就存在一日。”

　　除非根除所有人体内神血，不然短暂沉寂后那些血液还是会吸引天赋醒来、生生不息。

　　“后面的一切你也能猜到了。她利用天之眸展开实验，去寻找能阻止天赋降临方式，无法阻止后决定一劳永逸，让所有人在新的循环到来前一起死去。”

　　至此彻底终结这永恒不变命运。

　　“塞西莉娅灭亡还是复兴原本都与我无关，”提及此事塔莉娅很有些不耐烦，“可她根本控制不住那过于庞大力量……”

　　“用无数鲜血与天赋力量创建起来的阵法一经开启，所能波及范围不止塞西莉娅，连无尽海雪国与世界各处遗迹都将被牵连——”

　　“届时无人可以幸免于难。”

　　这也是塔莉娅中途折返回来插手塞西莉娅命运缘故。

　　要不是为了那些傻不拉几还没活够的后代精灵，她才不乐意费时费力冒着被君启发现再被打成筛子的风险来干这事。

　　塔莉娅是纯血长生种身体会自动修复没错，可修复能力也是有限度的。
　　超越那个极限之后，再濒临死亡她还是会死。

　　东方遥听完后略微惊奇，又觉得以那位阴晴不定性格好像真能干出来这种疯狂事情。

　　可是，“陛下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总不会是觉得她能阻止君启开创和平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精灵凉凉开口：“你母亲和白晓霜有契约，她无法伤害到你。至于君启……”

　　东方遥掀起眼皮，“我母亲？”

　　为什么这些谜语人好像人人都知道她身世？她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塔莉娅难得给了眼前人一个笑脸，“趁追杀到来之前，要不要去试着发起反叛、夺得帝位？”

　　“君启一死，以你如今天赋想要掌控整个帝国并不是件难事，更何况还有这家伙在。”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安静旁观的东方月白。

　　“我与塞西莉娅并无利害关系，欺骗你对我并无多少益处，你应该清楚我话语有几分真实性。”

　　“不愿意相信的话，等这方空间持续时间结束我马上就走。”

　　“陛下不去挽救会无辜受牵连的雪国了？”

　　瞥开口说话的东方月白一眼，塔莉娅冷哼，“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没有救世主愿意出现，那大家就一起在沉默里灭亡吧！”

　　响应她这句话一般，即使有阻隔外界探究空间出现，空间外世界地动山摇动静还是传导至几人脚下。

　　那层透明虚无罩子化作碎片崩裂，精灵身体一寸寸倒退，从茁壮华树变回未开花苞。

　　幼年体精灵张开翅膀飞向破碎窗外，雪地上一轮红月正从云后慢慢显现。

　　塞西莉娅云层俯瞰下，星星点点蚂蚁般人影自各处建筑里探头。
　　视线里出现那抹赤红时，有曾经目睹七日烬发生的老人哆嗦着跌倒进雪地里。

　　旧日阴影蛰伏于每一个塞西莉娅人心头，阔别二十八年后，于圣殿复苏之时再度归来。

　　红月上一次出现是因为年轻帝王那足以毁灭世界恨意。
　　神官们血肉肢解后遗体时至今日依旧跪倒王座前，日日夜夜诉说悔恨罪孽。

　　犹如某种末日到来讯息，象征仇恨与杀戮的赤红血腥月亮，第二次降临塞西莉娅天空。

　　王都某处贵族宅邸，尖顶建筑上一抹雪白身影独立于红月前。

　　白袍神官手持利剑护卫在她身后，嗓音淡淡：“……大人，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白晓霜手中托起一圣洁透明水晶球，一挥袖掩藏于白衣袖摆下。

　　“您不召唤神官们为圣殿而战吗？”

　　南音很有些诧异，不敢相信这种剑拔弩张之时，白晓霜做出的选择居然是自己一人迎敌。

　　这实在与对方往日形象差别过大。

　　猜测到她心中想法的人冷哼一声，“你们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当初伊芙兰放弃离开决胜门机会，将自己遗留下来力量封存于太阳与金箭中作为二人重逢礼物。

　　可惜那时自己没能杀死拿到第二支金箭的两个烦人家伙，导致按照约定伊芙兰得向解救者分予祝福。

　　得到旧友馈赠白晓霜才得以恢复巅峰时一半神力，可是那距离她的目标还远远不够。

　　她要获得更多纯粹的神血力量，来壮大自身。

　　虽说杀死天赋者是回收神血力量最快方式，可敌我双方人数差距悬殊，一个个去杀效率未免也太低。

　　更别提还有同样想要回收神力为己用的塞西莉娅皇帝存在。

　　单纯的信仰也是滋生神生长的方式。

　　浮动红纱里，那道过分皎洁身影与赤月相依，形似第二轮白月。

　　……好好活下去吧，她的信徒们。

　　活到她清除所有阻碍，去品尝胜利果实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