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于他利养 ...
-
被李氏呛声,阮忠明面上挂不住,赶紧拉着李氏,去旁边窃窃私语,“你是不是疯了?我现在就这一个儿子,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一马吗?”
“放他一马,凭什么!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李氏手臂使力,想挣脱阮忠明的手。
一开始说嫌疑人是王家的王衙内,她就不信。除了阮忠明找回来的贱种,谁会天天想着害她儿。
“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你是他的嫡母。”阮忠明却拉着李氏的手不放。
他的想法很简单,书逸已经死了,保住活着的这个儿子,他们老了,也有人继承家业,养老送终。
“那个贱种的嫡母,我不稀罕!”李氏终于挣开阮忠明的手,回到位置上。
等两人坐定,萧锦珮走到阮忠明跟前,问道:“阮侍郎,您真的确定,阮书恒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你什么意思?我当然确定!”年岁和信物都对得上,读书好这一点也像他,还能有假?
“是吗?那请阮侍郎见个人。”萧锦珮话落,孙伍带着个中年妇人上堂来。
孙伍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总算赶上了开堂。还带回了这妇人。
这妇人五十许,面容憔悴,形容十分狼狈。一看就知道,一路上被折磨得不轻。
“楚氏!”阮忠明惊呼。
虽许多年没见,阮忠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楚氏。毕竟是他的原配妻子。只是,他没想过,还会在汴梁见到她。
认阮书恒的时候,他问过楚氏的下落。阮书恒说,楚氏已经过世,他还神伤了一刻。
现在,人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怎么?看到我活生生的出现在你面前,很惊讶?”楚氏嘲讽的看着阮忠明。
阿惟去世后,她扶灵回了齐州。此后,一直守在阿惟陵前。她在等,等阮书逸的下场,等阮忠明的下场。
现在,她等到了。
萧锦珮不管楚氏和阮忠明之间的纠葛,指着阮书恒问楚氏:“楚氏,他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吗?”
“他当然是!”楚氏盯着阮忠明,身子挺得笔直,话语铿锵有力。
阿恒就是阮忠明的儿子。义子也是子。阮忠明就该用侍郎府的人脉、资源,保下阿恒。
“你撒谎!”孙伍忍不住上前。
他在齐州,已经查得很清楚。楚惟才是楚氏生的儿子。
楚惟这一生,几乎和他写的《欢喜债》一模一样。就是他的落幕,没有《欢喜债》那样皆大欢喜。
孙伍说楚氏撒谎的语气太过笃定,引起了阮忠明的疑心,他走到阮书恒的面前,确认似的问:“你是谁?”
“我是谁?爹爹这是傻了吗?我是您的儿子,阮书恒啊!”阮书恒此时,倒没了刚上堂时的正义凛然,恢复了几分温润如玉。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阮忠明特地强调了“亲生”两个字。
“我是。”阮书恒明白,阮忠明薄情寡义,只有承认他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才会保他。
得到肯定的回答,阮忠明才稍稍放心。
公堂上一干人,看着阮忠明一家三口表演。就目前这状况,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阮书恒不是阮忠明的亲子。阮忠明却因为太在乎香火,一叶障目。
萧锦珮喜欢看阮忠明表演,看够了,才传了个老妇人上堂。
“说说吧!你是谁?”萧锦珮走到老妇人身边,问老妇人。
“老身姚氏,汴梁人士。自彩月班进京,便在彩月班做些洒扫、浆洗的活计。”老妇人恭敬的回道。
“那你能给我们说说,楚娘子和这位公子吗?”
在段老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萧锦珮一直没有放弃。直到兰氏来开封府找她,她才想起,也许可以找找,在彩月班做活的杂役。这才找到了姚氏。
“楚娘子和我一样,在戏班干些杂活。我听别人说,楚娘子流落街头,被班主捡回来的。我记得,当时她身边,还跟着她儿子。楚娘子的儿子楚惟公子,可是文曲星下凡,神仙般的人物。就是命不好,英年早逝。”
“这位邵恒小哥,是班主买回来的孩子。本来要当做伶人培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成了段老的徒弟。”
老妇人几句话,就说清楚了楚氏、阮书恒的身份来历。
公堂上其他人,早已猜到结果,并不意外。
阮忠明却不能接受。他这一生,只得两子。一个楚氏生的楚惟,一个李氏生的阮书逸。书逸死了,作为父亲,他很伤心,却安慰自己,至少他还有一子。而且,此子惊才绝艳,将来必堪大用。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的两子都死了,阮家的香火断了。
“你再告诉我一遍,你是谁?你为什么不是我亲子?”阮忠明奔溃的抓着阮书恒的肩膀。
阮书恒则哈哈大笑,“我是谁?我是你大摆宴席,认的义子阮书恒!我本来就只是你的义子,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的亲子?”
“你的亲子,三年前,就被人害死了!害死他的,还是你身边那个如珠如宝的儿子。”
“就是因为你薄恩寡义,你的儿子才自相残杀,你活该断子绝孙。”
这一番话说完,阮书恒脸上畅快又扭曲。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阮忠明使劲掐着阮书恒的脖子。
陈震赶紧上前,将阮忠明拉开。因为他情绪太过激动,陈震直接将他带了下去。
阮忠明丑态百出,李氏和楚氏在旁边痴痴的笑。她们这一生,多可笑!
阮忠明的奔溃,好像让阮书恒十分过瘾,他不再垂死挣扎。将案子,原原本本交代了。
他说,走到这一步,都是官府逼的。
当初惟哥右手被废,跳井自杀,官府迫于山长的压力,抓到了那伙强人。可那伙强人被抓后,官府就不再往下查了。
山长也不再出力。
他不认命,去找山长,山长对他避而不见。去敲登闻鼓,县太爷打了他顿板子,将他丢出县衙。
是楚婶找到他,告诉他,他们还有办法。
楚婶给他讲了,她和惟哥的故事。还给了他一个信物,让他去认亲。
他觉得,阮忠明以前不认楚婶和惟哥,现在有可能还是不认。所以,他把惟哥生前写的文章,作为投名状,投给阮忠明。
阮忠明果然惊为天人,急急就遣心腹召见他。然后,他表明身份。阮忠明力排众议,认下他,还给了他一个相对名正言顺的身份。
进了阮家,剩下的,就是取得阮书逸信任。
这比进入阮家简单。阮书逸讨厌他,却又享受折辱他,便一直把他带在身边。这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独乐棚那场架,让阮书逸颜面扫地,他很生气,发誓要给王煦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顺势就给阮书逸提了假死计划。开封府大牢几日游,绝对够王煦毕生难忘,阮书逸也很满意。
因为他身份不够分量,阮书逸决定自己亲自实施计划。
这个计划,是他给阮书逸准备的陷阱,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文会前,阮书逸顺利的服下内藏砒霜的香丸。文会中,德昌等人顺利引起骚乱,阮书逸顺利脱身。文会后,阮书逸顺利到约定地点,毒发身亡。
他自己只需趁去冰窖附近找人,将阮书逸的尸体转移进冰窖。
“你怎么知道,害死楚惟的是阮书逸?”郑府尹问。
“这还用问?阮书逸欺负同窗,人尽皆知。书院的先生,不过碍于李家和阮忠明的权势,装聋作哑罢了。”
公堂之外,前来听堂审的君夷书院的学子、先生们臊得面皮通红。特别是先生们,他们教学生要秉持君子之道,自己却不能践行君子之道。
“阮书逸是怎么让自己没有脉搏的?”萧锦珮对阮书逸是怎么逃过沈殇离把脉的,比较感兴趣。
“很简单,不过是个戏法。”阮书恒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戏法的原理。
萧锦珮明白了。就是在腋下夹一个硬物,影响血液供应,从而让自己暂时没有脉搏。现代好像也有这样的魔术。
“阮书逸在文会上,是自己离开的?”裴寺卿问。
“是。我算好了毒发了时间,才让阮书逸服下香丸。他不会在文会上毒发。”阮书恒好像放弃了抵抗,知无不言。
“贱种!去死!”听到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李氏拔下头上的簪子,向阮书恒刺去。
还好萧锦珮就在阮书恒旁边,一把把他拉开。
衙役捕快们上前,打掉李氏手上的簪子,缚住她的双手,将她也带下去。
今天这堂审,真是一波三折。
“那后来呢?你怎么杀的纪知行?”堂上骚乱平息,严尚书还是比较关心案子。
“两天后,风声没那么紧。我把阮书逸的尸体,转移到学舍暗格。给他换上干净衣裳,装好提线,藏在房梁上。”
“一切准备就绪,我约纪知行亥时见面。等纪知行到来,我躲在房间里,控制着阮书逸的尸体,杀了他。”
“阮书逸房里的机关,什么时候准备的?”萧锦珮想知道,阮书恒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