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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唯愿此刻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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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离海上,白露湿花时。
当桂梢一轮蟾宫高悬,皎白月光如白练倒倾庭中,月下人亦醉玉颓山,不知今夕几何。
芳菲庭院中,浓烈的酒香掩盖了花香。渊九斜倚在侧,层叠罗衣流水般垂落地面。他一甩大袖,扇柄虚虚往空中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那金翅大鹏鸟,‘嗖’——一声蹿到了天外,要看便要逃脱!你猜怎么着!”
松珀双眼放光,极为配合,“怎么!”
“就在这时……咱们尘师弟大手轻轻一挥——便像蚂蚁一样把它捏死了!”
“哇!!!”
松珀亦是醉得不辨东西。大着舌头朝云尘笑,“尘哥哥……好,好腻害!”
说罢又要去端盏,却被渊九横扇挡下。
“你……喝够了!不许再喝!”他自己却已面带红晕,眼帘慵垂,瞧着是真醉了。
云尘将酒盏端在手中,轻轻饮了一口。清液淌过,熟悉的风吹秋水之味弥漫在唇舌。
是秋天的味道……味觉不佳的他,便是如此辨别天醴的滋味。
“你也少喝点。你,酒力不佳。”渊九又点点他。
“师兄醉了。”
“胡说,松珀醉了。”渊九摆出一副清醒模样。
“尘哥哥才醉,他醉了跟没醉一样的!”松珀嚷嚷。她往前一跌,不自觉趴在桌上,便靠着不说话了。
金桂香气与酒气混合在鼻端,愈发醉人。渊九抿抿唇,若有所思地瞥向松珀,复又举罍。
“喝酒,喝酒……”
与云尘击盏,渊九仰头一饮而尽。蘅芜君不愧为三岛十洲美仙君榜单之人,醉饮之状如孤松之独立,玉山之将倾,风流颓放,好似月下醉仙。
松珀枕在桌头,口中喃喃梦呓,也不知在念什么。
“松珀师妹睡着了。”云尘道。
“嗯……扶她……进屋……”渊九垂着首,长扇一摇一摇。
云尘抱起松珀,将她送去内室床上。渊九的这张雕花拔步床很宽大,松珀躺在上面跟陷进去似的,小小的身躯几乎看不见了。
垂眸看了眼松珀,他回到庭中。渊九仍倚靠着,只是手中长扇不动了。
他确是酒力不佳,没喝几口便有些恍惚飘然。他跨过轩榭,坐在了桂树下的秋千上。凉风轻轻拂过面颊,暗香浮动,他将头靠在秋千索上,有些倦意。
他不该喝这么多。就如一开始在无涯渡,他不留神喝了几口渔家酿,便着了道;渊九这天醴虽不及渔家酿烈口,却如一道道情意绵绵剑,让人骨头发酥。
阖眸养神,他觉得或许是太平长久了,周围环境对自己毫无威胁,便不觉松懈。这样不对,会影响他的感知,让他不再锋锐如剑,非所当为。
正假寐着,一阵跫音由远及近。睁开眼,渊九来到身旁,手中提着酒坛。
渊九往桂树下一坐,扬了扬酒坛,“还剩一小半,陪我喝完。”
仙人竹青色的衣带铺洒在满地金色碎琼之上,不染片尘。渊九似乎清醒了些,但也并未全醒,此刻也顾不上讲究,对着坛口便饮。末了,往云尘怀中一扔。
他接过,捧着酒坛,“师兄喝太多了。”
“哪儿多了?我念着你们不胜酒力,帮你们多喝点,免得啊,某人又东倒西歪找不着北。”
东倒西歪?他似乎也没有。渊九夸大其词。
“上回,我见你们喝了酒亲嘴,怎么这次没有?”
渊九怔了怔,旋即竖起眉毛,斥道,“什么亲不亲的?松珀喝多了就是这样,时常抱着人乱啃……我要不是躲得快,就要被轻薄了!”
原来如此。他脑袋有些发蒙,没太理解。
“怎么不喝?”渊九又不满起来。
望着酒坛中的清冽,他想了想,举至唇畔小口饮下。酒水淌过,倦意愈发浓了。
他将酒坛递给渊九。渊九接过饮下,复又递回,如此循环往复,酒很快见底了。
“没了。”渊九将其往树下一扔,“最后一坛……明年见咯。”
他的手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便堪堪抵着绳索,有些漫不经心。
秋千微微晃动一下。渊九坐在了他身旁。秋千足够他二人坐下,多余空间也挤不出一丝了。
“师弟?师弟?”渊九的声音听起来倒不似很醉。
“嗯。”他缓缓抬头,便见到他的这位师兄正对着他笑,一双剪瞳若春水桃花。
“常人喝醉都大呼小叫,你怎是反的?”
他没言语。晴月之下,池中水面波光粼粼,潺潺之声不绝于耳。他望着水,耳畔是水声,鼻端是花与酒,什么也没想。
渊九的声音又近了些,“你怎问我与松珀之事?你认为呢?”
“……我见到了。”
见他模样,渊九忍不住轻轻撩起他的鬓发别至耳后。重复道,“师兄没有亲她。”
他其实并不在意,世间之事除了关乎存亡与统御的,他都不甚在意。他不过想到,便问了。
月上中天,映着树下二人。渊九端详云尘,清月胜霜,他的模样连最巧手的画匠也勾勒不出万一。
这样的人,与其相识的经历,好似一个玄奇瑰丽的幻梦,教他流连忘返,沉溺不前。这样的人,怎么就与自己相伴至今了呢?
“师弟。”忍不住轻唤。
云尘似乎困顿非常,反应都慢了半拍。他缓缓移来目光,分明醉意深沉,一张脸却仍是笼着烟骨清寒。
渊九明白,他醉了。
于是欺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吻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云尘缓缓眨了眨眼,似乎未回过神。
“你说得对,喝完酒……就是要亲嘴。”渊九压低声线。
云尘并未躲闪,只是堪堪望来,过了半晌才问,“师兄,为何要亲我?”
渊九揽过他的腰肢,声音更低了,“师兄不想亲松珀……只想亲你啊。”
云尘垂下眼帘。他有些明白,又有些混沌。酒意蚕食了他的认知。足下是落花流水,他腿一伸,靴尖没过水面,沾上几瓣落红。
渊九莞尔,“师弟在做什么?”
他摇摇头,鼻端酒味更浓了。秋水、落花、霜月……皆是这些气味。
渊九凑了过来,似乎又想吻他。抬首,他正对着渊九的眼眸,觉得此刻面对的,亦是一汪秋水。
渊九复而吻下。此回比先前更长久。唇瓣碾磨着,他终是捕捉到了些许异样。缓缓抬起手,覆上来者胸膛,将其推开一丝。
渊九握住他的手,眸光温柔似水,“师弟?”
云尘看着他的脸,望向他的唇。只觉唇舌间盈满秋意,又与先前不大相同,缓缓开口。
“这便是……与仙接吻的感觉吗?”
渊九有些讶然,他竟是此种反应。
“我还是,头回感受。仙人……是这般?”他语速缓慢,恍有所感。
“你还想要吗?”
云尘眨了眨眼。
未等回答,更猛烈的吻骤然来袭。渊九按住他的后脑勺,激烈地吮吻了起来。舌尖撬开贝齿,探入其中,津液淌过唇舌,搅动起一股股热流。
云尘阖眸,静静感受着唇舌在相互抵缠,舐弄,难舍难分。那股秋意在热意中缓缓窜腾而起,成为另一种味道,似乎含着欲望,有些晕眩。
渊九轻轻扫过他的上颚,好痒。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又被不由分说按了回去。
香风拂过,水中拥吻的一双人影被涟漪吹散,揉碎一池静谧。
渊九深深地吻着云尘,似乎毫不满足。云尘的唇舌是这般柔软,氲着酒气的津液也是生香的。这样的东西竟生在一名杀人如饮水之人身上,让他惊异,又觉正好。
难以割舍,连呼吸都缠绵得滚烫,他情难自胜,不住低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仿佛要吞入肺腑,刻入心头。云尘好似一味毒药,不断引诱着他,让他不禁更多、更多地去索求。
云尘的长睫扇在面上。他将手指覆上,触碰着细密的睫毛,蝶翼般轻轻在手底颤动着。
“蝴蝶……”
双唇分开,牵出一道银丝。渊九目眩神迷地凝望着他,指腹轻轻按压他被吮得有些艷色的唇,又深深吻了下去。
云尘无声地接受着渊九炽热的爱意,感受着来者的入侵。仙人的气息夹杂着药香、酒香、花香、秋凉,全数涌上来,缺氧的环境使得头脑愈发昏沉。他能感受到渊九的欲望,那不是要将他拆吃入腹的,而是一种更软烂甜腻的。
与先前皆为不同,是崭新的感觉。
不知吻了多久,渊九终于放开了他。
二人皆头发凌乱,面色微红地轻喘着。渊九拿衣袖擦拭他唇畔的水光,亲了亲他因深吻而染上薄红的眼尾。
“师弟,真好看。”
云尘徐徐睁开眼,便见一对秋水澄眸凝望着自己,嘴角带笑,眉眼皆是抹不去的浓情蜜意。
人的情感,竟是这般浓烈。
“怎不讲话?”渊九笑着理了理他的额发。
他觉得困意绵绵。便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很想睡。”
“师弟怎么亲了一口就困了?只有一张床,你要跟松珀睡?”
他摇摇头,视线都模糊了。一只手揽住秋千索,脑袋不住下坠。
迷糊中,他感到自己被拖起来,抱至一处,后脑触到绵软,鼻端尽是那股杂糅的香味,似云朵一般笼罩周身。于是他不再坚持,徐徐入梦。
渊九将云尘轻轻枕到腿上,目睹他睡着。酒已饮尽,桌上徒剩残羹冷炙。轻抚着他的发丝,渊九静静端详着他沉睡的容颜,兀自浅笑。
他明知云尘酒量不好,却仗着半睡半醒,做了从不敢想的荒唐事。他并不知晓云尘醒来会作何反应,他之心意,恰似明烛天南,只愿照君眼眸。
他静静坐着,任落英洒满周身。星月沉寂,珠斗阑干,细风无声,唯愿此刻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