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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疏 妹妹啊,你 ...
“难得许大少爷这么有同情心,外人和自家人你分的可真清楚。”
温晏迈开步子,最后警告着:“再不让开,我这个外人可就不念交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愤恨地想道:当初老许头出钱又赌命,死在了造反的战场上。要是他看到许亦安护在旧朝狗官前面,不知道会怎么想?
男子距离不过两三步,长身玉立,没有半分动摇。
好得很,既然想挨打,就别怪她不顾情面了。
长鞭再一次被扬起,在空中灌足气力,一寸寸生长出筋骨,如同捕猎的蟒蛇。
显然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
就在这时——
不远处拥挤的人群勉强分出一条小道,温晏分神片刻,紧绷到极致的小臂即刻被许亦安握住,停滞在半空。
“圣上有旨!”
来人手中拿着金黄的布帛,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到脸上,气都喘不匀。等待确认地上的人还有命在,这才松了松神色。
他娘的,谢青天跑来搅和什么?
温晏挣了挣胳膊,甩脱了身边人的束缚。
“长宁郡主当街殴打朝廷官员,藐视朝纲,罚俸三月,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岀府。”
众人跪了一地,唯有躺着倒气的李宝库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些血沫子。
“没听懂。”温晏单膝跪地,抬头看着圣旨,狐疑道:“这能是老李头说的话?”
谢青天眉头抽动,压低声音解释道:“罚你三个月的银子,回家关禁闭。”
从前在军中就没少关禁闭,多数都是因为不服管,违抗军令,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温晏麻木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跳脚道:“谢老头你告诉我,当初石湖镇多少乡亲被狗官害死?杀人偿命,这是你和老李头教我的道理,杀他有什么不对!”
回应的是一片寂静。
热血平息了大半,被刻意放大的部分感官缓缓沉寂,声音,画面如潮水般袭来。
周围百姓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感激,没有欣喜。
剩下的只是恐惧。
“石湖镇来的,到底是乡野之徒,这种人怎么做皇帝。”
“嘘,小声点。”
“他们打的起劲,受苦的不还是咱们平头百姓?”
“你看这镇国将军,是个女子不说,杀性还这么重。”
他们窃窃私语的动静全都进了温晏耳朵,没有遗漏。
在旁围观的李家仆从或许是觉得没了危险,三五个冲上前来服侍自家主子,又合力将人抬到马车上。
谢青天一个字都没多说,跟着那几个仆从一起忙活着,将那位大腹便便的朝廷官员送去医治。
萧叔的眼圈好像有些红,对了,验货。
温晏想起自己怀里还有几张银票,想擦擦手上的血,却没找到干净的布料。
最后索性将那些钱全都拿出来,塞到了行商的怀里。
太阳格外刺眼,晒得人汗如雨下,混着狗官的血,流进了眼睛里。
视野染上了红色,两边太阳穴突突鼓动。
温晏忽然觉得提不起一点力气,每走一步,人群就向后退一步,好像她是什么夺人性命的猛兽。
真可笑,因为盛京没有打过仗,是不是他们就认为到处都是和平的?
襄州,越州,北宁,处处都是要人命的征兵纳粮,还有狗官从中间搜刮油水。
盛京城却过着白日梦一样的日子。
这样的百姓,是不是也在吃别人的肉喝别人的血?
眼睛里的东西腻乎乎的,但是懒得擦掉了。
鞭尾拖在她脚后面,乖顺得像随身的宠物。
直到拐入温府所在的巷子里——
比起方才长安大街的恐慌,这条巷子此刻静得可怕。
小贩们因为方才的骚动都撤摊回了家,微风穿堂而过,树叶的阴影撒在土路上,能看到金色的流萤。
温晏忽然笑了,侧头朝身后人说道:“关禁闭的是我,许大少爷还是回你自己家吧。”
“我们是夫妻。”
他语气沉静,带着鲜少的严肃。
有护在敌人面前,与妻子作对的丈夫吗?
“少自以为是了,不过是同床几回,还真当上温家人了?”温晏快步进了门,咬牙道,“滚岀去。”
说完,她回房把门紧紧一关,从里面插上了。
屋外,许亦安手上还在滴血,若仔细看,鞭伤处如同裂开的鱼嘴,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出鲜红的皮肉。
而受伤的人却像没有痛觉,呆愣在原地,脸上只有无措。
.
温柔很快就敲开了长姐的房门。
温小将军杀性再重,脾气再大,也鲜少对着自家人。更何况一身白衣出去,一身血衣回来,黏黏糊糊的,总要洗个澡才舒坦。
要不是顾及着许亦安可能在门口,她早溜去厨房烧水擦洗了。
在这点上一家子还是有些默契,温柔端着盆热水往桌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去扒人衣服。
饶是脸皮比城墙还厚,温小将军也有些不自在,闪身躲开的同时也不忘调侃道:“妹妹啊,你什么时候成了女流氓了?”
整个屋子成了阵地,你追我跑的,家具都碰得杂乱无章。
小妹到底比不上行伍出身的灵活,追了几下未果,只好叉着腰道:“你别光嘴上占便宜,这水不用我端走了。”
见把人惹怒,温晏赶快告饶,老老实实地被女流氓轻薄:“别!我用,我用…谢谢我好妹妹。”
白棉布衣浸了血,又在外面晒了许久,早和皮肤粘在了一起,脱下来的时候几乎是一点点撕开的。
温柔在旁帮忙,缓缓道:“爹娘不在,被召进宫了。”
“李宝库还剩一口气,被你打得不轻,这次陛下真的很难办。”
温晏嗤之以鼻:“有什么难办的,像这样的狗官,老娘杀了不知道多少个。除个祸害分明是功,凭什么轮罪,嘶…”
身上擦拭的白布忽然加重了力道。
“李宝库是这一支的管事,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皇商,生意贯通南北,能轻易杀了吗?”温柔气急,语气也更重了些。
“杀了他,新朝和北燕南越的生意必然受到影响。新旧交替,政治本就动荡,经济再不能稳定,到时旧朝余孽蠢蠢欲动,南北两国再借机打进来,怎么办?你镇国大将军镇得住吗?”
温晏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说话。
湿布覆在干透的血痕上,先化开一部分,才能擦出白皙的肌肤来。
无数的刀疤和箭伤盘踞在这具身体上,时间太久,都变成透亮而诡异的白色,像皮下蜷着蠕动的虫。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温晏开口道。
造反的日子,肆意畅快,带着一帮兄弟杀旧朝军队,路见不平能仗义相助。从占据了盛京城,一切都变了。
不想结的婚,要结。想杀的人,不能杀。
总有理由,总有说不完的、让人不得不听的大道理。
温柔还是个小孩子,行事说话却越来越成熟,越来越陌生。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肃,清了清嗓子,欠揍道:“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奶奶似的,开口闭口就是大道理。”
说完,掐了一把小妹的脸蛋,满意地笑了笑。
很嫩,没怎么经过风吹日晒,像鲜嫩的花苞。
温柔瞪了她一眼:“我要不说,许亦安要被你打坏了。”
当时想着夺人性命,挥鞭力道不小,估计除了破皮之外,血肉也得豁开几层。
温晏心里有数,但拉不下脸去示好,仍然嘴硬道:“谁叫他大庭广众和我唱对台戏,没留神打了一鞭,哪至于就坏了。”
可到底有些心虚,温柔说的话有道理,许亦安拦在李宝库前面,十有八九想的是护着温家。
她却脑子一热动了手,怎么也是不该。
越想越愧,温晏从衣柜掏了件新衣服换上,一并拿出个漆雕的匣子,将温柔轰了出去。
许亦安仍然站在原地,伤口从右臂延伸到胸口,被布料掩盖着。
这个傻子,也不知道包扎。
鬼使神差的,温晏走近,看着他一向轻佻的眼睄垂着,显得十分乖顺,又有点委屈。
伸手在墨发上轻轻摸了两下。
许亦安的瞳仁微微睁大,抬头看过来。
温晏叹了口气,温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
将人带到屋里,给许亦安解了衣带,看到伤处,这才知道自己下手有多狠。
反观受伤的人,好像心情不错,方才的委屈早不见了踪影。
他捏住女子即将抽离的手,俯身靠近:“然后,赔礼呢?”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进。
交领的白衣本就松松垮垮的,此刻从许亦安身上滑落,堆在地面。
“老赵头给的金疮药,送你了。当初在战场上我都没舍得使,说一瓶就值千金呢。”温晏别开眼睛,看向桌上的匣子。
手依然被握着,带到匣子的锁扣处。
“借花献佛可不作数,你帮我上药吧。”许亦安语气中带着笑意,一瞬不瞬地看过来。
男色当前,上药的同时顺便看看,也不吃亏。
温晏撇了撇嘴,接受了这个提议。
伤员配合度很高,一声不吭,除了疼痛时收紧的肩膀和鼓动的肌肉,几乎没有动作。在疗伤这方面,温小将军也是个熟手,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干净了。
许亦安换了件藏青色的长衫,套在身上衬得皮肤更白了些。
等到收拾干净屋子,刚推开房门,却看到仙子站在外面,向两人微微颔首。
她并不客套,径直朝许亦安走近,说道:“我已践行当初的承诺,你我断绝母子关系,往后不必再见了。”
这章写的不是很满意
但是改也没什么思路,先放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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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亲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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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周申榜,努力存稿。9.16前会压字数,大概会再更新一章。 会好好完结,保质保量,每一章都不敷衍。 轻喜剧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题材,想要把这本写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