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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
谢文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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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鸳醉眼朦胧地抬眼,看着眼前脸色铁青、气息不稳的贺兰钧,似乎对他的震怒很是不解。他微微歪了歪头,散落的发丝滑过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醉后的慵懒和一丝不以为然的淡漠:
“不过是听个曲子罢了……”他声音含混,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又不是在花楼胡闹,你……紧张什么?”
贺兰钧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胸口一堵,险些背过气去!他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冠冕堂皇的理由:
“本朝律令!官员不得狎妓!你……”
谢文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终于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贺兰钧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竟是发自内心地、低低地呵呵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呵呵……律令?官员?”他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尾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可我……又不是官员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醉后的蛮横和无辜。
“我不过是个……被困在宫里的……闲人罢了。”他笑着笑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深切的苍凉和自厌,“连听曲解闷……也要被训斥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进了贺兰钧的心脏。
贺兰钧所有斥责的话语瞬间哽在喉头,看着眼前这人笑得浑身发颤、眼角带泪却又无比苍凉的模样,那股滔天的怒火竟奇迹般地被一种尖锐的心疼和无力感所取代。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拢他的衣襟,而是近乎粗暴地将人一把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碎进骨血里,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和伤害。
“别笑了……”贺兰钧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许再这样笑……”
谢文鸳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挣了挣他的怀抱,眉头微蹙,似乎因这不适而稍微清醒了几分。
“太紧了……”他声音依旧带着酒后的微哑,却多了一份冷静。
他顿了顿,抬手略显无力地推了推贺兰钧的胸膛,示意他松开:“你先坐下吧。”
话毕,他竟真的勉强坐直了些,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却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优雅。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桌案上另一只倒扣着的干净酒杯,将其摆正,然后执起酒壶,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平稳地为其斟满了清澈烈性的酒液。
“喏。”他将那杯酒推向贺兰钧的方向。
谢文鸳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深切的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苦涩的角落艰难地挖掘出来。
“太子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尽管……尽管我已如你所言,尽力不冒尖,不争强,甚至……”他甚至试图将自己变成一块无用的顽石,可太子的针对却从未停止,甚至变本加厉。
“今日本不想找你的,”他抬起迷蒙的眼,看向贺兰钧,那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依赖、抗拒、孤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但我……”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孤独感汹涌而来,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贺兰钧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深邃如同寒潭,耐心地等待着他将压抑已久的心事倾吐出来。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此刻天地间唯有眼前这个醉意阑珊、脆弱不堪的人。
谢文鸳在他的注视下,似乎找到了一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青花酒杯,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纹路上,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太子想射杀我。”
这句话,谢文鸳说得极其平淡,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他依旧慢慢转着手中的酒杯,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残酒。
贺兰钧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他原本搭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清晰的爆响,手背上青筋虬起。
谢文鸳顿了顿,闭了闭眼,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日湖水的冰冷和窒息。
“那日……我本是故意跳下湖嫁祸给太子的,好似无人在意哈哈哈哈……但在湖底时……我突然觉得……好似……”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和茫然,“如果我就在那里消失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或许……对很多人来说,还是一种解脱。”
这番话,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贺兰钧的心上,让他痛彻心扉,也让他终于窥见了谢文鸳那冰冷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内里。
“你不是……皇帝最信任的眼线吗?”他语气含糊,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针,刺破贺兰钧试图维持的某种假象,“告诉他……太子容不下我,想杀我。”
贺兰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原来在子规心里,自己始终是皇帝的眼线,是一个可以交易、可以利用的棋子……
“我留在京城……已经不安全了。年后……想办法,把我下放到岭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