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麦秸梗

23、现在，他可以为所欲为 凌晨两

　　凌晨两点半，季煊赫躺在妈妈的床上，辗转难眠。
　　深色的窗帘掩住了月光，房间里漆黑一片，季煊赫实在睡不着，抱着自己的小熊偷偷摸摸开了门。
　　他的房间和妈妈的房间门对门，中间只有一间浴室。
　　季煊赫没穿鞋，害怕声音太大吵醒沈欲揽。
　　还好，沈欲揽也没锁门，于是季煊赫成功抵达自己的房间。
　　沈欲揽已经睡了，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季煊赫继续放慢脚步，凭着对自己房间的熟悉，不借助任何照明工具来到了床边。
　　季煊赫轻手轻脚地掀开一角被子，冰凉的脚掌刚伸进温暖的被窝里，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抓住。
　　“这么凉，怎么不穿鞋？”
　　沈欲揽声音很哑，像是睡着之后被吵醒了一样。
　　见沈欲揽醒了，季煊赫直接钻进了被窝，一把抱住沈欲揽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我们不吵架好不好？我不喜欢和你吵架，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就是心疼你。”
　　季煊赫的声音闷闷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沈欲揽沉默片刻，伸出手抱住了季煊赫的头，同时用小腿夹住他的脚，语气温柔。
　　“好，不吵架。”
　　听到这句话，季煊赫安心靠在沈欲揽的身上，感受着这份从不曾拥有过的温暖。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每次回家都是后半夜了，他只能自己抱着玩偶小熊睡觉，后来长大了住宿了，男生之间也不会有一起睡觉的习惯。
　　漂浮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在这时成功找到落点，像船行千里终要上岸，举棋不定的人需要百分百的肯定。
　　再依靠一会儿吧，终有一天，自己也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对吧？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相爱的人之间，一个紧紧的拥抱足以抚平一切。

　　季煊赫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窗帘盖得严实，一丝光亮也没有照进来。
　　床上只剩他一个人，沈欲揽睡过的地方早已变得冰凉。
　　沈欲揽走了。

　　生活仿佛一下子停了下来，季煊赫静静地坐在床边。
　　屋外汽笛声悠扬，他想，今天应该是个艳阳天吧。
　　季煊赫穿上鞋，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帘，果然，屋外太阳照得人晃眼。
　　季煊赫揉了几下不舒服的眼睛，径直走向门口，打算吃个早饭。

　　“喂，呀呀，喔在啥呀那。”（喂，妈妈，我我在刷牙呢。）
　　季煊赫一边刷牙一边接起了妈妈的电话，“哦你在刷牙啊，我明天回来。”
　　“猴！”（好！）
　　“咕噜噜咕噜噜。”
　　季煊赫漱了几口水，捧起一把水洗了脸，从墙上摸了张洗脸巾把脸擦干。
　　再次拿起手机，季芳芳女士早已挂掉电话，季煊赫坐到沙发上，打开外卖软件，上上下下翻了个遍也没什么想吃的。
　　冰箱里的剩菜剩饭也被沈欲揽处理掉了，只有一点苹果。
　　季煊赫回房间拿了点零食，又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熟练地打开微信，除了宿舍群里的99+什么信息也没有。
　　季煊赫打开群聊，大致翻了一下，很好，没有任何有营养的内容。
　　当正打算退出时，钱江年发了一条微博链接进来。
　　寝室长默默发出［？］
　　天降钱［哎呀发错了，我是要发到哥哥粉丝群的，骚～瑞～］
　　寝室长［……］

　　季煊赫却打开了这条链接——是沈欲揽最新发布的微博。
　　没有图片，只有四个字“平安返回。”
　　除了偶尔的电影宣传，沈欲揽几乎不怎么发微博，尤其是这样的生活博，出道至今更是少之又少。
　　季煊赫没有下载微博，他不知道这样的四个字下面会出现什么样的评论，他只知道——沈欲揽到了，可以给他打电话了！
　　再次返回微信页面，季煊赫点开那个置顶的蓝色头像。
　　下一秒，沈欲揽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你到啦！这次怎么这么快啊？”
　　“你刚起？”
　　“对啊。”
　　季煊赫瞟了眼手机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我没发现，已经下午了吗？哈哈……”
　　季煊赫尬笑了两下，怪不得自己这么饿呢，空腹了将近二十个小时，能不饿嘛？
　　“你在哪啊？好像不是在家啊？”
　　季煊赫在剧组里的时候，经常和沈欲揽打电话，早已对沈欲揽家和办公室的摆设了如指掌。
　　“对，我在经纪公司这边。跟司岚有点事要聊。你要参与吗？”
　　“我？”
　　季煊赫拿起杯子的动作手停住，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欲揽。
　　“你和郑姐？跟我聊吗？”
　　“别紧张，我在呢。”
　　沈欲揽的经纪人郑思岚季煊赫只在片场见过一次。
　　那是一场夜戏结束之后，季煊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和沈欲揽一起回酒店，刚推开房车门就看见一个女人和沈欲揽站在一起。
　　班主任，这是季煊赫对她的第一印象。
　　不是真的班主任，只是气质很像。季煊赫上学的时候不是个好学生，每次成绩下滑都会被“请”去班主任办公室喝茶，那个班主任和郑思岚有点像。
　　不知道季煊赫“少男心事”的沈欲揽开始解释起来。
　　“进圈之后是要签公司的，《难生》上映之后一定会有公司向你抛出橄榄枝，郑思岚想和你聊聊，她想签你。”
　　签公司这个问题季煊赫不是没有想过，但他总觉得先磨练好演技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
　　看出了季煊赫有些犹豫，沈欲揽宽慰他：“今天只是聊一聊，别担心。”
　　“好！”
　　沈欲揽说得对，只是聊一聊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且，想要更进一步，签一个稳妥的公司确实非常重要。

　　郑思岚早早知道沈欲揽要过来，提前来了公司。
　　从去年开始，郑思岚便着手把工作室变更为传媒公司。
　　沈欲揽依旧作为公司最高股东，享有分红和参与决策的权利，但他已经将一切交给了郑思岚，所以这个新公司其实沈欲揽也是第一次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郑思岚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她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小口喝着。
　　看到沈欲揽进来，连忙站起来。沈欲揽却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说。

　　手机屏幕太小不方便，季煊赫拿出了iPad，和沈欲揽重新打上了视频电话。
　　“好了吗？季老师，那我先开始说了。”
　　郑思岚坐在沙发中间，电脑摆在茶几上，沈欲揽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旁听。
　　季煊赫和位置几乎郑思岚相同，但他更为紧张一点，所以坐着的姿势下意识有点僵。
　　沈欲揽一直看着屏幕，季煊赫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这个样子的季煊赫其实是很可爱的，明明是小孩，却总爱装大人。
　　偏偏长得年轻，装得也不像。
　　“郑姐，你说。”
　　沈欲揽坐在旁边无声笑了笑，两个人各论各的，也不觉得奇怪。
　　“首先我先介绍一下我们公司，背景你应该也清楚，主要股东就是我和沈老师，这个我就不过多叙述了。
　　主要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业务和艺人签约之后的合同问题。
　　我们公司现阶段一共有7名艺人……”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天黑了。
　　郑思岚说了很多，季煊赫一直在认真地听，从始至终，沈欲揽一句话没说。
　　“季老师，公司现在确实是在起步阶段，但是请你相信我，三年之内，我一定会让蓝思文娱成为行业内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
　　“可是郑姐，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季煊赫心里清楚，他只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比他优秀的比比皆是，蓝思文娱虽然是小公司，但是背后靠着的，可是沈欲揽这株参天大树，郑思岚说得很诚恳，可实际上，她应该完全不会缺人吧。
　　“季老师，我看过你的表演，那是一种完全可以打动我的表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就算没有沈老师的关系，我也会想签你。”
　　郑思岚一番话说得诚恳又漂亮，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可是真的要一直依靠沈欲揽吗？在他的庇荫下确实会飞得更快，更高，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们分手了呢？那沈欲揽会立刻收回他所有的给予吗？
　　自己是不是什么也没有了？季煊赫的闹钟飞速闪过这些想法，他想接受的，接受就好了，接受了他就可以轻松很多吧？
　　他没钱，没人脉，好不容易进组演男二号不仅只能住最小的房间，还要忍受别人加戏抢走自己的戏份……
　　如果这样的自己真正进圈了，会经历的烂事只会越来越多。
　　答应吧，答应吧，答应就不用受苦了……
　　可是答应了的话，和沈欲揽谈恋爱算什么，算自己处心积虑勾搭影帝，就是为了资源罢了，那他爱沈欲揽的一颗心，又怎么算呢？
　　许久没有听见季煊赫说话，沈欲揽站起来了，伸手将电脑屏幕转向自己。
　　季煊赫依旧是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腰背挺得很直，眼神空洞，是在害怕吗？
　　在害怕什么呢？季煊赫。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司岚，你先走吧，我和他再聊会。”
　　“好！”
　　郑思岚眼见形势不对，立即拿起包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过了很久，沈欲揽开口：“宝宝，你在害怕吗？”
　　熟悉的称呼唤回了出神的少年，季煊赫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望向屏幕。
　　“我只是，有点……”
　　思考了很久，季煊赫终于理清自己的思绪，缓缓落下来两个字。
　　“矛盾。”
　　沈欲揽皱起眉头，片刻后又理清了季煊赫这种想法的来源。
　　带着成年人的稳重，他说：“宝宝，你可以依赖我的，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签约公司可以，以后拍戏也可以，我愿意永远做你的靠山。”

　　“可是，凭什么呢？沈欲揽，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会喜欢我，凭什么你会和我在一起……”
　　说出这一番话，季煊赫早已泣不成声，几乎是嘶吼着说出来的，泪水一颗一颗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我爱你啊，哪有什么凭什么？”
　　季煊赫睁着眼睛，就这样望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望着他。
　　这是沈欲揽第一次对季煊赫说爱，季煊赫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哭泣，过了很久，他说：“好，我签。”
　　爱真好啊，它可以让人肆无忌惮。爱不会一直存在，可爱存在的时候，被爱的人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的季煊赫就是，他可以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