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岁安澜的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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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澜的意识浑浑噩噩，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海之上。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忽然一阵风拂过面颊，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脸上，痒痒的。
岁安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斜斜横伸的梨树枝头，雪白的花瓣簌簌落在她红色的衣裙上，格外显眼。
岁安澜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梨花树下。四周仙气缭绕，雾霭沉沉，远处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
这是哪？她皱了皱眉头。
不远处走来一个仙婢，她怀里抱着一只花瓶，瓶里插着几支新采的荷花。见岁安澜醒了，便停下脚步，含笑道：“仙子醒了？请随我来吧。”
岁安澜怔了怔，仙子？
她正要发问，那仙婢已经转身在前面引路了，岁安澜只好起身跟上。
一路上，她都在疑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明明记得自己死死的抱住欧阳卿，一同承接九天最后一道天雷，可一番剧痛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岁安澜叹了口气，眼下情况很复杂，她也没人可问，只能乖乖跟在仙婢身后。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在一座宫殿前停下。
仙婢侧过身，道：“帝后就在殿中等候，仙子请进。”
“有劳。”
岁安澜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殿内正座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不怒自威，含笑望着她。
“你终于来了，栖香仙子。”①
岁安澜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确定是在与自己说话。方才仙婢提及帝后，想来眼前这位便是九天帝后。
她连忙屈膝躬身，规规矩矩的行大礼：“晚辈拜见帝后。”
起身时岁安澜又忍不住道：“只是......帝后说的‘栖香’，晚辈并不认识。”
帝后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的了然：“你就是栖香仙子，栖香仙子就是你。”
见她还是一脸茫然，帝后又道：“你已渡完天雷，得道成仙，难道都不记得了吗？”
得道成仙？
岁安澜心头猛地一震，原来那日天雷之下，她并未身死魂消，反倒借此劫难褪去妖根，踏足九天仙途。
她急忙追问：“承蒙帝后提点，晚辈心中尚有一事牵挂，与我身处劫境的几位友人，如今安危如何？”
帝后淡淡一笑，语气平稳：“皆平安无事，各有归处，你不必忧心。”
岁安澜这才松了口气，又行了一礼：“多谢帝后。”
据帝后所说，她升仙后仙体尚弱，便将她放置在万花丛中，以百花灵气滋养，这才让她渐渐恢复过来。
辞别帝后走出大殿，岁安澜漫无目的缓步闲逛，原来这就是九重天啊。
来往的仙婢与侍卫远远见了她，见她周身仙气围绕便知是新升的仙君，只微微颔首便各自避开，并不上前打扰。
岁安澜走着走着，来到一处瑶池荷花池边。池水澄澈如镜，倒映出漫天的流云与岸边琼花。
她蹲下身，朝水面望去--水面上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只是她眉心那两瓣蓝色的花钿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
岁安澜抬起指尖，轻轻抚上眉心的花钿，心底暗自思忖。
难道这就是自己飞身上仙的证明？
她在九重天待了几日，整日除了跟着花司主们照看凡间的万花，便再无别事可做。
散官散官，闲得发慌。
岁安澜坐在廊下看着云海翻涌，心里总惦记着凡间那个人，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了，毕竟他替自己挡了天雷......
岁安澜越想越坐不住。
思虑再三，她动身去往帝后寝宫求见。
帝后倚在凤榻上翻看一卷花册，见她来了，便含笑搁下：“栖香，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岁安澜想了想，还是准备实话实说：“不瞒帝后，我在凡间待惯了，九重天上虽好，却总觉得不自在。况且......我在凡间还有未了之事，想请帝后允我下凡一趟。”
帝后面上波澜不惊，像是早有预料，她笑了笑：“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你只管去南天门，那里有你的一位故人，你同他说是我允你下凡的便是。”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你且放心去。若有什么紧要的，花司主们自会传信与你。”
岁安澜正要谢恩，天后看了她一眼，道：“只是你要记着，九重天之上，神仙不得动情。”
岁安澜垂眸，低声道：“栖香谨记教诲，多谢帝后成全。”
她躬身郑重道谢，转身马不停蹄的感到南天门。
刚行至城门之下，一柄长枪横在岁安澜身前，守门的天将沉声喝止：“仙子留步！”
她抬起头，正要说明来意，却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僵在原地：“李江衔......？”
对方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眉间那抹红色的花钿上，随即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你......”
但他很快敛了神色，拱手行礼：“末将见过仙子，敢问仙子要去往何处？”
“我奉帝后口谕，下凡一趟。” 岁安澜回道。
李江衔满脸笑意的侧过身让她走。
在岁安澜要踏进凡间的那一刻，他出声换道：“仙子且慢！”
岁安澜回头，李江衔追了上来，目光温和：“我也就在这九重天上，仙子要是有空，也请来找我叙叙旧吧。”
岁安澜笑了笑，应下：“好。”
她说完，转身踏入了凡间的云气之中。
直到岁安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里，李江衔才收回视线。
人间熙熙攘攘，街道热闹至极。
“话说那蝶妖与血屠司的魔头同归于尽，待各派赶到时，只见那魔头伏尸在地，身旁还有奄奄一息的墨道长和柳道长。众人将两人救回，只是柳道长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醒来后神志不清，已然是一副疯癫的模样，整日在昆仑山徘徊，口中反反复复念着那蝶妖的名字。”
说书人说到这里，抿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往后的事，诸位看官应当都有所耳闻。墨道长修为根基深厚，熬过重伤，潜心修行整顿山门，去年正式接下印绶，成了正清门新一任掌门；而那当年历劫的蝶妖，扛过九重天雷褪去妖身，得道飞升，便是如今京城城郊香火鼎盛、百姓年年供奉的栖香仙子。”
话音落下，棚内茶客齐齐拍桌叫好。
没人注意，角落里有一位女子在桌上放下一块灵石后，悄无声息的走了。
她下凡已有不少时日，前些日子先往君山走了一趟，随后才来到这凡间。
方才那说书人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她心口上，把从前自己刻意不去想的事又原样摊开了摆在她面前。
岁安澜这些日子强行压下的牵挂与惦念，再也按捺不住了。
或许，自己是应该去看看他了。
正清门--
细雨绵绵，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掌门，掌门！”沈常气喘吁吁的闯进大厅。
白长老眉头一皱，出声轻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值得你这般莽撞？”
沈常咽了口唾沫，他顾不上解释跑到掌门座前，声音发颤：“掌门......她，她回来了。”
座上那人原本正低眉看着手中的卷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站起身，对众人道：“今日便议到此处，诸位先行散了吧。”
众人纷纷拱手告退。
墨雨眠率先冲出大厅，门外雨雾茫茫，四下空荡荡并无那人身影，他心头一紧，追问道：“人在哪里？”
“她不愿进山门，此刻就在山门石阶之下。” 沈常连忙回话。
没等他说完，墨雨眠已经跑了出去。沈凡见状，连忙抓起廊下的油纸伞追上去：“掌门！伞！伞！”
细雨斜织，山门外的弟子们望见掌门疾步而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正要上前询问，身后的沈常连忙对着众人摆手，无声启唇：“走开！啧，快走开！”
弟子们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山门石阶下，站着一个打伞的女子，伞面遮住了她整个人，只看见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砸出水花。
墨雨眠屏住了呼吸。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女子抬手一转，将油纸伞靠在肩上，露出一张清艳熟悉的眉眼。
她看着他，笑道：“好久不见，墨掌门。”
墨雨眠怔怔望着她，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步步踏下石阶，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五年，你终于回来了。”他道。
岁安澜含笑握上他的手，坦然道：“可我还是会走。”
“无妨。” 墨雨眠斩钉截铁道，“不管多久，我都能等。”
岁安澜头下一暖，轻声询问：“你的伤，好些了吗？”
墨雨眠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你要是不回来，它这一生都不会好了。”
门后的沈常和沈凡以及众位弟子瞪大了眼，谁也不敢出声。这当真是他们那个清冷自持、不苟言笑的掌门？
“什么时候走。”墨雨眠问道。
岁安澜低下头，“现在就走。”
“是要回九重天吗？” 墨雨眠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失落，反倒有些期待，“无妨，往后我可寻机会上天庭看你，逢年过节，我也会去城郊庙宇供奉栖香仙子。”
岁安澜抬头看他，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
“不，我不回九重天了。”她轻轻摇头：“我往后只想游历四海山河。“
二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万千牵挂尽在不言之中。
墨雨眠从怀中取出清玄玉佩，放在她手心。
“清玄玉佩？”岁安澜有些诧异，这东西之前他也曾送给自己，但不是碎了吗？
“这是尊上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墨雨眠道。
岁安澜皱了皱眉，“可是之前我已经弄碎了一个了。”
“不碍事，他老人家也用不上。”墨雨眠平淡道。
门后的弟子们捂住嘴不敢笑出声。
岁安澜不再推辞，低头将玉佩仔细系在腰间。
“我走了。”她道。
墨雨眠静静的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点头。
岁安澜转身要走，没等她走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安澜，我爱你。”
岁安澜脚步一顿，她笑了笑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也同样爱着他。
门后的弟子们惊的掐住自己的喉咙，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岁安澜走了，墨雨眠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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