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鸢》橡皮擦笔笔笔笔

2、收徒 ——又见面

　　夕阳渐渐沉落，赤红的晚霞烧在天边。

　　邓茜然端着晚膳，推门进屋，将吃食一一摆到小桌上。

　　燕轻蕈皱着眉躺在床上，被子直拉到下巴，额间冒着冷汗，极不安稳的样子。邓茜然忙拿帕子给她擦拭，一面轻轻唤道：“师尊，师尊。”燕轻蕈眼皮颤了颤，缓慢睁开。茫然了好一瞬，方才聚焦到邓茜然脸上。

　　燕轻蕈撑起身，捏了捏眉心道：“没事，只是被魇住了。”邓茜然一顿：“师尊可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不记得梦到什么了。”燕轻蕈有些迟缓，回想刚刚的梦。

　　禁术、灵石、羽毛…杂乱无章，又似乎还有别的什么。燕轻蕈暗自记下，面上不显，注意到桌上的碗筷，道：“不用在意，先吃饭吧。”

　　邓茜然将小桌移至床前，揭开碗盏上的盖子，一边把饭时往燕轻蕈面前摆，一遍道：“师尊刚醒，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师妹正在为师尊煎药，晚些师尊喝了就歇下吧。”

　　邓茜然絮絮叨叨的说不停，看着师尊憔悴的脸庞只觉得难过。自她拜入燕轻蕈门下，就没见过师尊有哪一日是真正放松过的，不是在为往事自责，就是在逃避一般忘我的修炼。师尊不常教导她和夏师妹，但她也不怨，只是在一旁侍侯就能学到很多。

　　故而邓茜然很同意掌门的话，都忘记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燕轻蕈没注意到邓茜然的出神，总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闻到过饭香了，清淡的香气也能勾的自己食指大动。

　　温热的汤水灌入喉间，只觉得满足。

　　邓茜然盯着师尊吃完，总算松了口气。

　　收拾完碗筷，邓茜然便出去了。不一会，夏沁进屋，端着一小盅汤药，敲门：“师尊，该喝药了，弟子刚刚煎好的。”说着，揭开盖子，清苦的药味逸散，燕轻蕈皱眉，脸上嫌恶，却还是乖乖端过，毕竟不喝就难以调养灵力。

　　仰头闷完最后一口，燕轻蕈忍着喉头泛上来的苦涩，道：“去拿些蜜饯来。”夏沁应下，端着小盅出屋。

　　再回来时，邓茜然也跟着进来。两人在床前坐好，燕轻蕈接过蜜饯往嘴里塞，只觉得味蕾得到了救赎。

　　“师尊，过两日拜师大典，您去吗？师尊若是去，弟子为师尊准备一身合适的华服。”邓茜然沉默半晌问道。其实她想问的是燕轻蕈会收新弟子吗，只是不好开口。

　　夏沁没这么多弯弯绕绕：“师尊此番会收新弟子吗？我会有师弟师妹了吗？”

　　燕轻蕈注意到邓茜然的沉默，又听着夏沁这么问，哪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道：“为我准备服饰吧，我也不确定是否会收徒，一切看缘分。不过别担心，你们依旧是师尊重视的弟子。”

　　燕轻蕈给她们二人也塞了蜜饯，轻松哄好了心思敏感的少女。其实她从来没怎么教导过这两个弟子，也说不上多重视，只是平时修炼完提点意见，就被二人视为最亲近的人。

　　蠢蠢的，过于单纯了。燕轻蕈想。

　　*
　　是夜，燕轻蕈早早睡下，一方面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不论精神还是身体都疲乏，一方面是燕轻蕈想着能否在梦中获取一些记忆碎片。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总是让燕轻蕈莫名在意，试图想起来。

　　遗憾的是，第二天燕轻蕈睁眼，在脑中搜寻半晌也未能想起任何。只得作罢。

　　下床洗漱一番，又吃过早点，燕轻蕈感觉身上的疲惫感散去了大半，当即闲不住的摇着骨扇前去各峰探望各位长老，想着在师兄师姐们嘴里了解一下情况。

　　未曾想接连碰壁，每个人都莫不做声的回避相关的话题，抑或是装作不知道般反过来询问她。

　　到底是谁失忆了啊喂！

　　一趟下来毫无收获，燕轻蕈只能反复回想那个仿佛胡乱由各种要素堆砌的梦。禁术，灵石，羽毛…如何才能将它们联系起来。

　　禁术，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突破口，燕轻蕈身为一峰峰主兼宗门长老，自然拥有出入禁书阁的权限。只是这禁术涵盖范围太广，梦中也没有具体的类别，想在偌大的禁书阁找到一道不知作何用处的禁术，无异于大海捞针。

　　罢了，找回记忆不比修炼，急不得。

　　*
　　如此过了两日，每日喝药修炼点评徒弟修习，外加细细思索梦中杂乱的信息，拜师大典就将到来。

　　第一缕阳光隔着珠帘照进屋内，燕轻蕈便被邓茜然叫起：“师尊师尊，今日就是拜师大典了，要起了。”

　　燕轻蕈艰难起身，由着邓茜然和夏沁为她梳妆打扮。过了莫约一个时辰，终于装点完最后的服饰，燕轻蕈摆动衣衫，道：“还是太过繁复了，下次简单利落些就好。”不然花费的时间太久。

　　她其实很喜欢这些华美的装束，只是装扮起来太耗时，也要费许多心思，平日里要修炼就不便穿着这般讲究。

　　邓茜然瞧出师尊心里满意，道：“师尊今日穿着这身格外漂亮。”燕轻蕈点头。

　　燕轻蕈一切准备妥当到达大典时，前十名弟子大比已经结束，一众长老坐于高台之上，延绵的长阶下，站满了将入宗门的弟子。

　　最前面站了十名弟子，一字排开。这便是此次大比前十名了，只有前十名可以摆入内峰长老门下，其余弟子只能进入外峰。

　　燕轻蕈来的最晚，在众目睽睽下入座，整个人气质不凡，端的是一派高雅。端坐着，轻摇骨扇，桔红色襦裙外罩轻纱，宽大的衣袖随手腕摇动而起伏，腰间配饰环环相扣，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四下言论声渐起“燕长老也来了！”“要是能拜入她门下，前途无量！”“燕长老可是荟山宗天赋最高的灵修，在中洲也是位列前茅，可以算是一方大能。”

　　修灵者耳目聪慧，燕轻蕈又修为颇高，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她对这些弟子赞美她的话很是满意，依旧摇着扇。

　　拜师大典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大比前十的弟子将拜入内门，各大长老可以根据修炼方向和根骨挑选。

　　赵胤华起身主持，示意燕轻蕈先行选择。她在众长老中辈分最小，又向来颇受偏爱，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燕轻蕈终于停下摇扇的手，抬眼一一扫过阶下弟子。

　　安静而天真的…直直站在人群中，又恍若就在她眼前。

　　燕轻蕈挪不开视线了，女孩一头乌黑长发倾垂，双眼半阖，直直回望过来，带着笑意。

　　莫名熟悉、莫名在意、莫名…觊觎。

　　定定对视片刻，燕轻蕈启唇：“我要她。”

　　女孩掩在发丝下的嘴角弯了弯，

　　——又见面了。

　　拜师大典程序繁复，燕轻蕈没有待到最后，直接带着新收的小徒弟回了自己院内。

　　一趟下来燕轻蕈精神不佳，故而没有让小徒弟苏渝现在行拜师礼，只是安排好了宿处，叫邓茜然带着人四处熟悉。就安排在燕轻蕈的隔壁院子。

　　苏渝安安静静的听从安排，唇边一直带着浅浅笑意。

　　燕轻蕈躺在床上，刚喝完药，卸下了一身钗钗环环，不明白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收了个徒弟回来，本来她只是想着去看看热闹的。

　　她大可以对阶下弟子挨个打量一番，高傲的说一句：没有合眼缘的。如此一来，又不会拂了师兄面子，又可以落得个清净。

　　疲乏涌上头脑，燕轻蕈沉沉睡去了。

　　因而也没能注意到一道修长的人影推开门，进到屋内，直直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