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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危机 既然陆兰漪 ...


  •   听到陆兰漪说还有个人选是她的表弟时,沈琮阴暗潮湿的心房赫然被劈开一道缝隙,一线光亮从隙缝里溢出,照进他的四肢百骸。

      原来阿嫂并不避忌年纪比她小的男人。

      虽然这个理由近乎可笑,但沈琮的执念早就如附骨之疽般不可自拔,只要寻得一丝由头,他就能自欺欺人。

      既然苏家表弟可以,那么只比她年少三岁的他又有何不可?他压根不想去深究,自己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求娶陆兰漪。

      他有心试探:“我还从未听阿嫂提过,不知是哪位表弟?”

      陆兰漪:“是我大舅家的儿子,叫苏以恒,如今在丹阳尹署当差。”

      沈琮:“年岁几何?”

      陆兰漪:“今年年初刚至弱冠。”

      沈琮言有所指:“比阿嫂小上两岁,您不介意这个?”

      陆兰漪闻言面上一窘。

      她当然是介意的,她内心更喜欢比她成熟稳重的男人,可她相中的韩家大郎小叔不认可,性子更豪迈的卢郎君他也不喜,因而她情急之下才将表弟苏以恒搬了出来。

      她只好说:“倘若没有更好的人选,妾便只能听从母亲的建议,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家,而正好我大舅母从小便对我很好,想来不失为一个好去处。”真到那时她便也顾不上年长还是年下了。

      沈琮皱眉:“从前……阿嫂和你那苏家表弟情谊深厚?”

      “还真算得上。”提起幼时记忆,陆兰漪心中涌起暖意:“妾的大舅父不到四十就走了,表弟幼时丧父,大舅母忙于一家子生计,就时常将表弟托付给阿母照料,阿母那时也忙,实际上我照顾表弟的日子比较多,一直到十多岁,我和表弟之间关系都极为亲厚,可以说是亲如姐弟。”

      沈琮心里再一次泛着酸气,面上却不显:“后来呢?”

      陆兰漪:“我不到十七岁就嫁入沈府了,而表弟业已长大成人,须得开始忙于前程和个人的事情了,我和表弟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减少,这几年甚至都没见过面。”

      沈琮状似疑惑:“苏家表弟如何还未成亲?”其实他早已命人将苏以恒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陆兰漪神情很是遗憾:“表弟本来有婚约在身,可就在去年春,女方临近两家嫁娶之际不守规矩退了亲,表弟的亲事这才耽搁了下来。”

      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沈琮眉眼间的笑意淡了下去:“那可真是遗憾。”

      陆兰漪却摇了摇头:“也未必是遗憾。”她暗自替表弟庆幸,男女心思一旦不在对方身上,就算二人勉强成了亲,到最后也必成怨侣。如今这般情况,只要表弟想得开,丰盈自身,让自己变得更为强大优秀,今后婚姻嫁娶并非难事。

      这话落入沈琮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苏家表弟没有如愿娶妻并非坏事,这恰巧遇上了表姊丧夫,两人从前亲如姐弟,如今恰逢其时,二人如能玉成好事即是亲上加亲,非但不是遗憾,而是美谈一桩。

      沈琮刚被劈开的那线隙缝里的光倏然间便又黯淡了下去。

      他声音暗哑:“敢问那苏家表弟是否也有求娶阿嫂的意愿?”

      陆兰漪其实也有些不确定,只说:“阿母说大舅母同他提议此事后,表弟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他也许是愿意的吧。”

      沈琮暗自思忖,他的阿嫂或许对自身认知还不够深切,或者说,阿嫂知道自己妍姿艳质,却不知自己究竟有多么地纯粹美好,美好到足以让人为之沦陷神驰。她如同那天上明月,纯澈柔软,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摘取占有。

      哪怕他是她的小叔,再克己守礼也难抵对她的情思缱绻,这些年因为谁愁肠百结,为谁枯坐到天明,无处不在昭示着她之于他,有着致命的蛊惑。

      他既沉陷不能自拔,更不用说昔年同她青梅竹马的苏家表弟,男人的直觉告诉他,那位苏家表弟,十有八九也心悦陆兰漪。

      沈琮:“此事阿嫂先前为何没有同我与祖母提起?”

      “若非不得已,妾也不会同六郎君提起此事。”陆兰漪解释:“如同六郎君所说,表弟不仅比我年轻,而且这些年大舅母虽苦苦支撑门庭,但苏家如今实在没落,阿父想要的他恐怕得不到,想必不会同意妾与苏家结成姻亲。”

      沈琮了然:“阿嫂的意思,是想要我替你促成此事。”

      陆兰漪强调:“如果能在韩家和卢氏两位郎君当中定夺更好。”她内心对苏以恒,更多的还是当他是弟弟,若要他和自己结成连理,她可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将表弟视作自己的夫君这件事。

      沈琮心下被气笑。她竟然肆意大胆地将这难题抛给他。

      “且再看看罢。”他望向杳霭流玉的江面,眉目笼上一层疏淡水雾,面部轮廓却在这烟波澹淡里愈发凛冽如霜刃。

      陆兰漪观他这淡漠神情,暗自皱眉,深觉沈琮眼光实在太高,颇为目下无尘。若以他站在雪山之巅俯瞰众生的睥睨姿态,她恐怕要漂泊无依到老。

      也不知他哪日才能认同她的选择。

      诶诶诶,真真愁煞她也。

      、

      是日,苏以恒从衙署下值后,被门房告知有位姓陆的娘子在对面的陶然酒肆等候他。苏以恒听到“陆娘子”三个字,很快便猜测到来人是谁,讶异之余喜上眉梢,一双漂亮至极的凤眸明亮如星辰。

      他很快便来到了陶然酒肆楼下,他与酒肆东家十分相熟,与东家打上照面,并借了他家后头的西厢客房整理了衣冠,这才上到前头二楼表姊所在的静室。

      而此刻的静室里,案前炉火烧得正旺,炉火上方正煮着滚烫的酒酿,满室暖香熏人。然而陆兰漪却根本无心围炉品酒,这一室和煦的暖意也始终无法焐热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魄。

      她端坐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若透过窗前的明亮望过去,可瞧见那截素颈正在微微发颤。她垂着眼睫,死死盯着自己掐进膝头衫裙的双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像是要将这近一个月的委屈都掐进肉里。

      而沈琮则安静地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正心无旁骛地与自己进行手谈,在黑白分明的棋枰之间,上演一出你进我退。

      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叩进陆兰漪耳际,她屏气凝神,心绪翻飞。眼见快到表弟下值的时辰,陆兰漪才终于抬头,目光凝望向沈琮所在的方向。

      “六郎君。”她开口,声音不高,依旧柔雅,却一字一顿,像是攥了全身力气,“还请……六郎君多多体察妾的心。”

      即将就要面见表弟,她想知道沈琮心底究竟是如何筹谋的?她根本看不透他。

      听到这话,沈琮捻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她,却没有说话,只一双如墨的眸光深沉得辨不出情绪。

      陆兰漪便当他听见了,默许她的恳求,继续道:“妾希望六郎君今日能有个清晰的章程,给我一个准话。”

      沈琮白子落在黑子的群峰之间,如狼入虎口,唇角含着淡淡笑意:“阿嫂的意思我明白。”

      见他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陆兰漪喉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甚么极其苦涩的东西:“倘若六郎君这回仍不能定夺,纵使不合规矩、要领受责罚,妾也会亲自跪到祖母跟前恳求禀明心中意愿。”

      这句话落下,陆兰漪遂即便听见棋盘上的有棋子收拢,继而投掷进棋盒的叮当声响。

      而后便瞧见沈琮从矮榻上站立了起来,踱步到窗前,隐在暗处负手而立,缓缓开口:“有人上楼了。”

      他又一次顾左右而言他,陆兰漪仰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觉眼眶发热发酸,她只要低头,定会泪如雨下。但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她不能哭,可她实在痛楚煎熬。

      这近一个月来,她始终紧绷心弦,未尝一刻宽释松快,更是连一夜安枕都无。每日晨起动念便是,今夕何夕,此后她该寄身何处?

      她抬手,将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笑了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六郎君,如今这千挑万选的局面不是我要的,我只想事情赶快尘埃落定,让我有个归处,以便为今后尽早做打算。”

      沈琮听着陆兰漪似乎在哽咽颤抖,不住回过头看她,便瞧见有泪珠堆聚在她的眉睫上,面上终于缓缓破开一丝裂隙。那裂隙之下生长的,是他那常年黑暗不见天日的欲.壑难填。而那在那裂隙之上,明晃晃地彰显着他的自以为是。

      他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以最为稳妥、替她周全的相看之局,却令阿嫂这般煎熬。

      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他之所以陪着阿嫂连日相看,也只是想要让她明白,这世间的男子大多庸俗粗鄙不堪,完全不值得她托付终生。并希望她能明白,走出沈府只是第一步,而今后要过什么样子的日子,她该遵循本心,而不是随波逐流。

      只是阿嫂,似乎一直都将自己拘泥于那方深不见底的渊潭里,连她所谓的韩家郎君好、卢家郎君也好,想来也不过是她想要抓住的那根水里浮木,求得一隅安身。

      她或许,从来没有奢望过今后的幸福快乐。

      既如此,他沈琮更不会轻易放手。

      只是今日,那位苏家表弟——

      二人正沉默以对,静室的卷帘忽而被拨开,既而穿著一身秋日缯白官袍的男子便款步走了进来。

      陆兰漪瞧着步步趋近的身影,率先便确认了来人身份:“阿弟来了。”

      来人正是陆兰漪的的表弟苏以恒,苏以恒下值还没来得及更换常服,但他身姿巍峨挺拔,肩宽腰劲,一身面料普通的官袍被他穿在身上,竟像是穿出了名贵的华衣锦服之感,半点没有其他官员穿上官服时的古板拘谨。

      听见女子柔声唤他,苏以恒那双好看的凤目眼尾上挑,带着一股轻快明然的神采飞扬,看向陆兰漪的眼神清爽又坦荡,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却晃着明晃晃的光。

      “阿姊。”他飞步走到陆兰漪身侧,弯腰朝她深深鞠了一礼,“好久不见。”

      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靠近,陆兰漪在沈琮面前紧绷的心弦霎时松了开来,面上的笑意变得真切:“许久不见。”

      沈琮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兰漪对眼前男子的亲近之意,眸子不禁微微眯起。

      经年未见,陆兰漪凝眸望去:

      眼前这人年幼时分明是个上房揭瓦、下田捉鳖的猢狲顽童,如今却已长成枝繁叶茂的男人,轩昂磊落,器宇不凡。而且观其面容眉目,眉眼间依稀辨得出旧日轮廓,那股子跳脱之气虽然被岁月磨砺了几分,可当他对她弯起眼睛,清越唤着那声久违的“阿姊”时,陆兰漪心下那点别扭的陌生,便如春雪遇阳,顷刻间消失殆尽。

      陆兰漪欣慰之余不禁慨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表弟如今玉树临风,与那些世家大族子弟相比,也丝毫未见逊色,真真厉害。”

      苏以恒听见陆兰漪一上来就夸赞他,耳根竟然红了一瞬,不住挠了挠头,面上却自信扬眉:“能得阿姊这般夸奖,说明景昂这些年的辛苦努力还算没有白费。”苏以恒,字景昂。

      陆兰漪失笑,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染得她眉目都鲜活了起来,“不错不错,阿弟还是从前那个自信满满的少年,长大后更是年少有为,不枉大舅母对你寄予厚望。”

      苏以恒听她这么说,声音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可我却发觉阿姊这几年是一丁点儿都没有变,还是那样温柔可亲。”

      “真的吗?”陆兰漪知他在逗她开心。遭逢巨变,她怎可能还如从前那般天真烂漫?

      “我对阿姊可从来没有说过谎话。”苏以恒抬眼与她对视,目光清亮,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生怕勾起她的伤心事,“阿姊近来过得可还好?”

      陆兰漪心头一热,心底那层裹缠了许久的泥沼,被他这几句话哄得似乎都松动了两分。

      “我还好。”陆兰漪还想要说些甚么,却听暗处传来环佩相击声,她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她下意识偏头,目光掠过立在暗影处的那道身影,心头莫名一跳。

      方才她全然沉浸在与表弟重逢的喜悦中,俨然将沈琮忘了。

      “六郎君。”她幽幽唤他。

      沈琮立在阴影里,指骨捏着那枚随身的白玉环,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暗暗凝睇陆兰漪,看着她眉眼弯弯,看着她唇角那抹许久未见的真切笑意。

      那笑,不是对着他时的克制与胆怯,而是全然的放松,是只对“自己人”才会露出的柔软信任。

      是啊,他犹记得从前她和阿兄待在一处,她笑起来时很好看,如同芙蓉花开,芳馨沁脾,只是她那份鲜活快乐,从来不曾在他面前绽放过。

      沈琮心底的那股嫉妒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烧得他头脑发昏,喉间似是被甚么堵住,欲要开口说话却不知用甚么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冷冽的锋芒。

      “阿嫂,”他从暗影里走出,来到陆兰漪和苏以恒面前,温和疏离:“这位便是苏家小郎君?”

      陆兰漪连忙将沈琮介绍给苏以恒:“表弟,这位是沈家六郎君,今日在附近巡查公务,听阿母说你在丹阳衙署办差,便想着可正好前来瞧一瞧你。”

      苏以恒连忙朝沈琮抱拳:“景昂见过六郎君。”

      沈琮目光从他身上浅浅划过,开口邀请他:“表弟请入座。”他才是此间的主人,旁人怎可喧宾夺主?

      陆兰漪示意他在身侧席案落座,自己起身,自火炉上提了酒壶,为他二人并自己各斟了一盏酒酿。酒是建康城里秋冬盛行的秫酒,色微黄,香气却烈。少顷,酒肆东家端来几碟佐酒的菜肴、炙肉,三人遂执盏对饮。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渐洽。陆兰漪只浅饮了两盏,她酒量本不浅,只是左右二人皆存了心思,不肯让她多贪杯。苏以恒是怕她伤身,执盏时总有意无意地将她的酒盏略略移远。沈琮则是惧她酒后吐真言,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始终不曾离了她案上的酒壶。

      今日此会,陆兰漪并未明言是来与苏以恒“相看”。毕竟是表姐弟,若不能顺其自然,直白道破,反倒落了下乘,平白惹出尴尬。故而沈琮便借了在附近巡查公务为由,让她顺水推舟,称是来探望表弟。

      三人面上皆是叔嫂有礼、姐弟叙旧的温情,唯有案下那几寸见方的阴影里,各怀心事,无人道破。

      、

      自那日和陆兰漪见过她表弟回来,沈琮的心情就一直糟到了极点。

      那天在酒肆,他明面上是代祖母来替陆兰漪把关的沈家话事人,可实际上,他从头到尾都是个多余的人。三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他只能冷眼看着陆兰漪和苏以恒姐弟二人畅怀叙旧,一派温情脉脉。

      她在他面前笑得那么放松,那么自然,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席间没人明说婚嫁之事,可郎有情妾有意,那画面好不扎心。回去的马车上,沈琮还是忍不住问了陆兰漪。

      她答得很干脆:韩家郎君是她的首选,苏家表弟是次选。至于卢家郎君,沈琮明显异常反感,因而她直接选择放弃,不想触碰他的逆鳞。

      她还反复跟他强调,这俩人里她必定会选一个,希望他最好能够应允她。

      陆兰漪坦言,她将苏以恒当作备选,是因为此次与表弟相见,二人倾盖如故不假,可她始终觉得,她和苏以恒若要从姐弟之情转变为夫妻之好,他俩还需要一个契机。

      只是这契机并不易得。

      沈琮心里冷笑,契机?那日在酒席上,苏以恒的眼睛几乎全程都黏在陆兰漪身上,怕她饮酒伤身,屡屡为她尝试酒温,还同她提起他俩昔日一同在苏府老宅埋下的陈酿。苏以恒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逗她开怀,而阿嫂则是全程心情愉悦地倾听,言笑晏晏地回应他。

      他们二人所谈及的话题,皆是沈琮没有涉足过的领域,那是独属于阿嫂和苏以恒之间的过往追忆,由时间酿成甜蜜的果实。

      除却亡兄之外,沈琮从未见过陆兰漪在旁人面前那般身心放松。她连眼神都亮得惊人。为此,他拈酸嫉妒到发狂。

      沈琮看得分明,无论阿嫂陆兰漪,还是那苏家表弟,二人情谊深厚,感情实非寻常。这等情分,远比门第算计更棘手,也更教他胸腔酸胀。

      在他沈琮看来,苏以恒聪慧绝伦,性情通达,年少便能在丹阳尹署中担当重任,将来绝非池中之物。此间三个人选中,无论品貌、性情、前程,还是与阿嫂的情感羁绊,皆以苏以恒为第一。

      唯独家世一项,是他致命之短。

      韩家和卢家都是世家大族,韩家门庭昌盛,在京都颇有威望。卢家虽寥落势微,但康安郡公在世时有门客三千,即便他已故去,但只要卢氏自身过硬,再次起复门楣是迟早之事。

      只有苏家当真是势单力薄,在京都实属寒门小户。仅凭这点根基,苏府便拿不出陆父陆茂元想要的厚重聘金。

      若陆兰漪执意要嫁他,势必得借祖母之手,乃至须借他沈琮之力。

      可他怎会允许?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真的嫁给别人?

      沈琮闭了闭眼,喉间翻涌着腥甜,心间更是蔓延着不甘。

      他宁可亲手掐灭那所谓的“契机”,宁可让她恨他入骨,也绝不容她成为旁人席上之客,枕边之人。

      哪怕那人是她心头所念,哪怕那人,于世俗常理,确实比他更配得上她。

      沈琮坐在书案前,手里正紧紧攥着那枚裂开的白玉环佩,任由碎片扎进掌心,那碎片每深一寸,他心头的痛感便深一分。

      殷红的血从他掌心沁出,继而从指缝滴在地面上,他任由痛感驱使着自己的心。

      那里越痛,他便觉得阿嫂离他越近。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

      良久,他没有处理掌心的伤口,只提笔在一方布帛上写下两句话,而后唤来暗卫,并将布帛交到她手上。

      “迅速去办,不可耽搁。”

      暗卫领命离去。

      沈琮指骨轻轻敲击着桌面,眸中寒意流转,心底计策已成。

      他并不准备无端干涉苏以恒的仕途,也没打算污蔑他的名声。天子能从中选拔出才俊之辈实属不易,他也太过了解这种寒门子弟,他们定会感念天子知遇之恩,为江山社稷肝脑涂地。

      而苏以恒是不可多得的俊才,只要他始终保持锋芒,有朝一日定能得天子赏识提拔。而他沈琮,若非因着陆兰漪,他和苏以恒未必不能惺惺相惜。

      但他们这样的人,软肋也很好寻找。尤其是这些年独自支撑抚育苏以恒的寡母,当是他最硬的铠甲,但同时也会变成他最大的软肋。

      他只需要在暗中策动,而后将难题交给苏以恒。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倾心之人。无论苏以恒想要怎么选,或许甚至都不用他做出选择,陆兰漪都会先一步做出选择放弃他。

      据他所知,苏母待陆兰漪如亲生,而陆兰漪也极为敬重他这位大舅母。以她善良心软的性子,定然不会让大舅母和表弟左右为难。

      既然陆兰漪和苏以恒情谊深厚,那他便让这情谊成为他们之间的刀。

      沈琮端起案边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碎金,唇角微微勾起。

      这一场早已开始的棋局,苏以恒还没落子,便注定已经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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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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