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 [刑侦]》凉侩戚

68、尤加利（68） 请原谅我…

　　那男人在空中猛地弹动，双腿乱蹬，膝盖顶在铁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嘴里终于迸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曼塔单手拎着他穿过门洞，海风立刻劈头盖脸灌进来。身后两个船员也各拖着几个幸存者跟了出来，那些人被生硬地拽着小腿拖行，挣扎之中，可怜的幸存者不停抓着地板，指甲留下几道沾着血的划痕。

　　除了让自己更疼以外，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曼塔走到船舷边，没有丝毫犹豫地发力，接着手腕一翻一送。

　　那男人的身体翻过栏杆，尖叫被海风削成半截——

　　“扑通！”

　　浪花炸开又合拢。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落水声接连响起，水花溅起又落下，灰色海面上冒出几个挣扎的黑点，被船尾的浪纹推着向后飘去。

　　曼塔转身拍了两下手掌，朝船员们挑了一下眉毛：“干净了。回去帮我擦擦鞋，这血真脏。”

　　“快走快走……”

　　船员们咧嘴笑了，转回身往舱里走。

　　曼塔若无其事地跟在他们身后，路过门边时，借着转身的刹那飞快地朝海面瞥了一眼——那几个黑点还在，正奋力划动着，朝船尾方向越漂越远。

　　曼塔迟疑了几秒。

　　大西洋的海水那么冷，那一线生机，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抓住。

　　如果抓住了，他是解救他们的神。如果没有抓住呢？他就成了罪无可恕的杀人凶手……

　　他不要成为罪人，整个船舱上百条命，他只能拼命抢下那么几条，他已经无法原谅这样无能的自己了。

　　“喂！曼塔！”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曼塔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转身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跨过走廊的鲜红一片，他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站在血泊的尽头。

　　那人个子很高，短发被舱顶昏黄的灯光笼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眉眼安静地站在满地暗红和横陈尸体之间，像一幅被错误装裱进地狱相框里的天使插画。

　　那是尤加利。

　　而曼塔自己呢？他刚刚将人推到海里，从指缝到袖口全是暗红色的黏腻，他步入在尸堆与鲜血里，像个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鬼。

　　“快回来啊！船快要靠岸了。”尤加利喊。

　　不知怎么的，曼塔看到纯白的尤加利，忽然鼻头一酸，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无论如何，尤加利都要曼塔，要他跨过血泊走向自己，要他清清白白游过着不可逾越的大西洋，回到人间。

　　“来了……我就来了……”曼塔强压下声音里的哽咽。

　　泪水还是模糊了他惨痛的世界。

　　上帝啊，你可怜可怜我吧，我不想再违背意愿，成为罪念深重的刽子手。脚下的血泊长出触手，要将他狠狠拉进地狱。

　　“易涟？易涟！”还有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

　　“过来啊，到我身边来……”

　　“请原谅我……”

　　……

　　"唰——"

　　易涟猛地睁开眼。

　　一片纯白灌进瞳孔，白得刺目，像整个人被扣进一只牛奶罐里。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剧烈颤了几下，视线才缓缓聚焦。

　　头顶是平整的天花板，嵌着几盏不刺眼的灯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这里干燥、洁净、温暖，和记忆里残存的血腥味截然相反。

　　微微转头，易涟看到了脸色焦急的易清池。

　　“涟叔，你真要把我吓死了！”易涟开口就带着哭腔。

　　听到易清池哭，易涟已经顾不上刚刚那些可怕的回忆了。

　　“没事……我没事……”他赶紧把自己从床上半撑起来，以证明自己真的没有大碍。

　　可他的头好痛，痛得一爬起来就眼冒金星。最后只是强忍着痛，轻轻拍了拍易清池的肩膀。

　　“因为事情发生在海上，船的事没有新闻，但你这……”李顺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他刚刚一直坐在病房角落的沙发上，看到易涟醒过来，这才站了起来，挪步到易清池身后。

　　“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不帮你。”李顺无奈道。

　　“你以前不还盼着我早点狗带，你好成为整个香港最能办事的人吗？”易涟随意接了李顺一句。

　　紧接着就迎来易清池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你的检查都是刑事部给你安排的，在你晕倒的时候已经全部做完了。”李顺憋住一大口笑意，然后轻咳一声说道。

　　“你也真是命大，船都在你身后爆炸了，你还一点伤都没有，医生看了都说你上头有人。”

　　“那我上头就是有人。”易涟白了李顺一眼，接着又有一点悲伤。

　　尤加利那么悲悯，一定会保佑他平平安安。

　　“没事的话就今早回家吧，医院住得也不舒服，还tm烧钱。”李顺什么都看到了，但他全当无事发生。

　　易涟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李顺做人十分仗义，他嘴上说着不情愿，到头来还是大手一挥把医药费结清，将叔侄二人安全送回家，还送佛送到西一般地，给人点好了营养餐外卖。

　　饭饱后，易涟慵懒地陷进沙发里，易清池则忙着把桌上的垃圾一一收拣干净。

　　其实易涟向来把易清池当掌心的公主宠着，这些活计平日里从不肯让她沾手，可今晚她硬是按住他的肩膀，非要他瘫在那儿好好歇着，自己转身去干活。

　　Rainbow已经熟悉了易涟的味道，在他脚边瘫成了一块猫饼，粗短的尾巴是不是抬起来晃动几下。

　　突然，rainbow一跃而起，呆呆地看向门口。

　　下一秒，门铃响了。

　　“谁啊？”易清池从厨房探出身，然后快速一把捞起rainbow，紧紧箍在胸前。

　　沙发上的易涟“噌”地弹起，方才的懒散荡然无存，眸色骤然沉冷，像一头被惊扰的豹。

　　他两步跨至易清池身前，高大的身影将身后的人严严实实遮住，目光直钉向门口。

　　Rainbow依旧闲来无事般地摇着它的小短尾巴。

　　易涟侧视一眼，接着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向玄关。

　　看罢猫眼，他“唰”一下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褪去执行任务时的紧张严肃，此刻赵雾整个人个人像初夏清晨穿过树梢的风，干净得不带一丝浊气。

　　随着开门声抬眼，赵雾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与易涟对视，睥睨间自带锋芒，烧穿了满室的沉默。

　　而随后赵雾一眨眼，瞳仁中与生俱来的寒潭被打破，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顷刻间消失不见。

　　“你怎么来了！”看到门口的赵雾，易涟倒吸了一口气。

　　“我来接我的猫。”赵雾耸了耸肩。

　　“哦……”易涟一边答应，一边转身

　　他冲着里屋房间的方向喊到：“易清池，来找rainbow的。”

　　易清池抱着猫，快步往门口走去。

　　Rainbow闻到了赵雾的味道，立刻躁动地挣脱易清池，甩着大肚腩，从易涟脚边溜出门口，飞奔向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赵雾顺势蹲下，接住了小rainbow的撒欢。

　　“一般人它可是不让抱的，看来它真是很喜欢你了。”他偏头，看一眼易涟身后，几乎被他宽厚身材挡住的易清池道。

　　“来都来了，你不进来坐坐？”易涟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了个位置。

　　赵雾错愕地撑了撑眼皮：“我还以为你会把我拒之门外呢。”

　　“你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不久前还把我视作仇敌，现在又主动把我当成客人了。”

　　“你救了我，我该对你客气的。”易涟压低了声音。

　　“是你救了我。”赵雾则摇了摇头。

　　他说罢，抱着猫走进了易涟和易清池的家。

　　上一次来，他们坐在阳台上，第一次互通信息。今天的氛围显然比那一次轻松很多，两人坐在沙发上，赵雾时不时低头咕噜咕噜猫毛。

　　“另外，我还带了样东西给你。”赵雾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质的长方形小袋子。

　　易涟撑了撑眼皮，他接过小袋子，还以为里头是与案件有关的线索。没想到打开袋子，他抽出了一副全新的眼镜。

　　他抬头，刚投来一个诧异又藏不住惊喜的眼神。

　　赵雾便重新开口：“我知道你的ai眼镜在坠海时丢了，所以我让人在内地寄过来新一代的special ai眼镜，除了录像、根据光源调整镜片属性、热成像、实时定位等基础作用以外，它还能通过内置AI模型计算，帮助你构建建筑物内部结构的透视图。”

　　“内地的警局已经启用这么犀利的特种装备了？”易涟轻叹了一声，举起眼镜打量了几眼。

　　“和内地单位没有关系，这是我私人给你的礼物，以答谢你舍命救我，以及……感谢你和易清池替我养了几天猫。”赵雾笑了一声道。

　　易涟一下转过头来：“你自己给我买的？太破费了赵sir！”接着他就想把眼镜重新还给赵雾。

　　“它是不便宜，但钱对我来说只是小事。”赵雾摆手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