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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 225 章 九层塔 阿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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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丙的脸上、身上现出好些伤,哀求般地抬头:“我说。”
“早这样老老实实地不就好了,非要受这么多罪才做决定,你真是愚蠢。”
郑停走到阿丙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许愿的仪式,主要是一些敬语,并不需要她怎么费心。
“好,我听明白了。”
“神神叨叨说什么呢,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阿丙站在塔心之下,有风从细缝里传来,带着古老的回响。她双腿一屈,“乖乖”跪在冰冷地面上,双手合十,双眼轻合,唇瓣无声翕动。
郑停也看向塔心的位置,游戏背景总不会骗人,在这里许下的愿望的确会实现。
“喂,说完了吧?”
阿丙嘴唇张了张,轻扫过后面的高大身影,眸子里只剩下冰冷。杀意,“你完了。”
“你发神经吗?我完了,屁!我是最后的赢家!”
放完狠话后,阿乙只觉腿部一阵抽搐,密密麻麻的疼弥漫全身,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为什么……会这样?”
阿乙的两条腿“咚”地砸在地上,血从断裂处大量喷涌,染红了他的衣襟与地面,滚烫而又粘稠。他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只能蜷缩着抽搐,意识在失血的眩晕与撕裂的疼痛中迅速模糊。
阿乙也死了。
郑停扶起阿乙的尸体,将他扔了下去,又将由阿乙衍生出的[导游]也做了相同的处理。
“郑停,我们现在都出不去了。”
“我知道。”
阿丙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绿村,满眼都是自信,“可还剩下两个愿望,我们还有机会。”
“那也是一个人的机会,你我都不会愿意为了另一个人献出自己的生命,将余生托在这座塔上。”
阿丙哭着反问,“你不是老师吗?教书育人是你的职责,帮助学生不是你应该做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去死!”
郑停眨了眨眼,阿丙已经崩溃了,她能自寻死路最好,倒不用染他一手的血;可若不能成功自杀,他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其中最关键的,阿丙必须跳窗自杀。
郑停想了想,放任她不管有太多变故,阿丙要是半夜发疯想要从第九层跳下去,恐怕他拦都拦不住。
“对不住了。”
“什么?”阿丙看着银亮亮的刀尖,下意识跪在塔心前。
郑停也跪了下去,两人同时许愿——
我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阿丙猛地睁开眼,对上郑停那双平波无澜的双眼,里面没有外露的、浓烈的杀人情绪,可这样的平静更让她害怕。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够如此漠视生命,不尊重生命的存在,甚至想要亲手剥夺!
“为什么要杀我?”
临死前,阿丙无比痛苦地问郑停,很可惜,她永远不会等到郑停的回答。
郑停放下刀,刃上沾了好多人的鲜血,红得刺目,却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接着,他先后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扔出窗外。
虽然不能亲自去看,但也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盛况——从第一层到第八层,漫起幽绿的光,如同沉在深海里的琉璃,层层叠叠地透出。
壁画上的色彩依旧鲜活,远山含黛,近水似烟,塔外的飞檐翘角清晰分明。不用细看,原本青春有活力的四个人消失不见,一片被抽走生命的痕迹,只剩下静得诡异的风景。
郑停出手触摸壁画,心想我该回去了吧。
[叮!玩家郑停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448个生存积分。]
郑停觉得会有一个[导游]等着他。
再睁眼,果不其然——阴影处转过来一个人,裹着及地的黑色长袍,垂落的面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所有轮廓,只露出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郑停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双眼,灰黑色眸子非常好认。
“你好,游客朋友。”
郑停站在原地,他早知道会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再次见到“自己”。
“你好,导游先生。”
“走吧,带你参观参观这里。”
“不上去吗?”
“你这是在明知故问?”[导游]郑停眯了眯眼,透出微妙的恶意。
[游客]郑停答非所问,“你觉得我们谁善谁恶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真正离开九层塔。”
“为什么不能两个一起走出去呢?善恶从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面,而是共生存在的,明暗相济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只有你或只有我走出去,不是真正的郑停,也不是真正意义上地离开了九层塔。”
“我是另一个你,也明白你的意思,可毁掉第九层不是那样容易的。”
[游客]郑停轻笑出声,“你真的是另一个我吗?我可不会在没做一件事前就轻易下定论。”
“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一起上去看看。我倒是想知道,你要怎么毁了第九层。”
两人迅速来到第九层。
“看吧,郑大教授,你要怎么做呢?”
[游客]郑停得逞地笑笑,“有办法啊,壁画里不是有答案吗?”
“壁画?”
“你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导游,既然连这里的壁画内容都不了解。”
[导游]郑停:“……这是我第一次出现,你要我观察得多仔细?”
[游客]郑停,“哦,那真是抱歉了。”
[导游]郑停开始仔细地寻找着壁画上的细节。
终于,一个裹着油纸的物件突兀地出现在画面上,与周围方正厚重的砖块格格不入,与砖块等大,看上去沉甸甸的,油纸下隐约透出暗沉沉的金属色,边缘似乎嵌着细细的引线。
壁画上,它正被“手”稳稳地托着,塞进预留的缝隙里,上面再覆上正常的砖块,铁锤落下时,那物件被压在下面,像是沉默的隐患,沉在无数砖石之中,现在却成了能够救他命的东西。
不用[游客]提醒,[导游]郑停抡起腰间的铁锤,猛地砸下——“哐哐”一声脆响,石砖应声而裂,露出内里被油纸稳妥包裹着的东西。他喉结滚了滚,将它揣进怀里,只留下满地碎石。
两人退至第八层,梯级在脚下咯吱作响,像是在为即将来临的毁灭倒数。
“准备好了吗?”
“当然。”
郑停利落起身,将怀中的炸药狠狠抛向第九层——那捆被精心计算过用量的炸药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钝的弧线,撞碎第九层的扶梯,瞬间跌入看不见的尘埃中。
两人立刻朝下面跑去。
震耳欲聋的轰鸣跟在他们后面炸开,整座楼梯都仿佛在震颤,第九层的梁柱在火光中发出绝望的断裂声,砖石混着木屑如暴雨倾落,浓厚的黑烟裹着焦糊气味从破口处喷发,像是巨兽被撕破的伤口。
等到烟尘散去大半,两人已经跑到了九层塔的大门口。
一路跑来,塔心处最是明亮,那绿光并非刺目的盛烈,带着温润又诡谲的晕染,顺着塔身的纹路流淌,将每一层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可见。
郑停知道,八个牺牲者已经成了九层塔的一部分。不过,九层塔或许该换个名字了,八层塔?
旁边的人回答,“好难听的名字,八层塔。”
“八层塔的确难听。”
“那现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推开那扇大门,发出的声响像是积攒了多年的叹息。随着缝隙渐宽,门内的阴沉之气尽数退去,门外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润裹挟着大片大片的绿——有漫过石阶的青苔,有攀附在岩壁的绿藤,有铺在天边的密林,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气息。
在这场善恶的拉扯与平衡中,生命多了几分重量,也有了挣扎的温度。可郑停知道,他并没有与那个不知善恶的自己竞争,在他身上,难以用善与恶来进行区分,还有甲乙丙丁四人,他们身上所带的善恶也并非绝对。
郑停望着另一个自己,没有憎恶,没有不舍,只像是看着在月光下渐渐淡去的影子,那人的轮廓变得透明,像一滴墨水融入清水,一寸寸渗进他的骨血中。
当最后一缕残影消散,郑停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从来都没有空缺过一半,原本被劈开的两半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嵌合。他停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之地,那些所谓的明暗、善恶都成了完整的部分,在这具名为郑停的身躯里共生,再无分别。
这怎么不算是完美的结局呢?至少郑停是很满意的。
郑停顺着小路来到山溪旁,云影在上面悠悠晃荡。
副本《九层塔》中,一旦有人进入,便会自动分成[游客]与[导游]两种身份,两方代表的立场为[善]与[恶]。郑停不想深究哪方是[善],哪方是[恶],这显然是个无比愚蠢的问题。
在九层塔,死亡的方式是唯一且确定的——死去的人必须被扔在塔外,才永远不会从壁画中再次走出。郑停记得清楚,壁画上有很多人,在他作为游客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没能走出九层塔,他们很大可能被永远地封印在了壁画里。
那些[导游],他们是深陷善恶漩涡中的无知者,以为借另一个自己就能了结自己的生命,最后却再次从壁画中醒来,看着那一双迷茫的双眼……于是,他们想了另外的办法——制造噩梦,让那些“初来乍到”的[游客]害怕,想要让他们在九层塔里自杀。很可惜,他们仍然想错了。
天慢慢暗下来,云也换了模样,成了墨色的纱,影子也沉了,蹭着水面轻轻地飘。
[叮!副本《九层塔》游戏任务进度100%。]
[游戏正在退出中……]
[游戏副本《九层塔》结束。]
郑停再一次回到那片混沌,金色骰子落到与他平齐的高度。
“现在是收获成果的时候。”
顾芃野笑得委婉,“郑停,这次还会是负分吗?”
“是。”
付展后知后觉地捂住顾芃野的嘴,满脸威胁,“别乱说话。”
“我说真话也不行吗?”
“不行。”
付展松开手,顾芃野则跑去找苏尽春说话。
“玩家郑停在游戏中共获生存积分:-448个,任务进度:100%,无所获道具。”
“玩家郑停任务进度为100%,不存在消极游戏的态度,不做扣除,最终玩家郑停共有生存积分:-448个。”
“好了,各位可以回去休息了。”
“晚安,祝各位有个好梦。”
……
接下来的六天——付展依旧不遗余力地出现在郑停所在的地方,说不上骚扰,也说不上正常社交。江一顺则是被贺起关了起来,跑不掉也接受不了,比死了还要难受。苏尽春则是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顾芃野又开始了长长的假期……